第4章 圈套
男生走後，祝今夏低頭髮呆，想著下周的聚會。
商既明把攤位上那排小狗一隻只擺正，問得很隨意：「是同學回國了，要聚會嗎？」
「嗯，攝影社的學長。」她回過神，又補充：「比我大兩屆。」
商既明垂著眼，指腹壓住價簽一角，他問：「關係很好？」
「以前挺好的。」
其實也說不上多好，只是她單向暗戀了兩年多。
商既明沒再問，把她沒封好的盒子拿過來，替她貼好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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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今夏偷看他一眼，見他神情如常，便放心地接著幹活。只是心思確實散了，第三次低頭看手機的時候，一隻手伸過來，輕輕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
商既明把一輛仿真粑粑四輪車放到她眼前。「這個多少錢？」
祝今夏終於抬頭。「你買這個幹什麼？」
「支持老闆生意。」
「你還是支持別的吧。」她認真勸阻，「以你的社會地位，不太適合在辦公室擁有一輛這個。」
商既明端詳著那團造型逼真的塑料。「可以送朋友。」
周律的名字在祝今夏腦子裡一閃而過，她肅然起敬，老男人的友情，果然也挺髒的。
收攤時，天已經暗下來。江面碎光搖晃，沿岸的燈一盞盞亮起。
商既明把剩下的貨裝回箱子，祝今夏跟在後面收價簽，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陸景和回復了她剛剛發過去的消息。
她原本寫的是「回來怎麼不告訴我」，盯著那個「我」字看了一會兒，還是刪掉了。
【聽說你回國了？】
他回得很快。
【昨天到。】
【好久不見，今夏。】
祝今夏看著那兩個字，唇角不受控制地彎了一點。
「今夏。」身邊也有人叫她。
她抬頭：「嗯？」
商既明站在車邊，替她扶著後備廂門。「最後一箱，放哪邊？」
「哦，右邊。」她趕緊收起手機，「對不起，我剛沒聽見。」
「沒事。」他把箱子放進去，關上後備廂。「周三晚上有時間嗎？」
祝今夏幾乎沒考慮：「周三不行。」說完才反應過來，抬頭看他。「有個同學聚會。」
她說起聚會時，眼裡那點期待藏都藏不住。商既明看了兩秒，點頭：「那改天。」
他替她拉開車門，讓司機先送她回家，自己站在車外，仍是一副溫和的模樣。
祝今夏忽然有點過意不去，隔著車窗朝他揮手。
商既明也看著她，直到轎車尾燈轉過路口，徹底消失在夜色里，他臉上那層溫和的假面才慢慢褪去，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陰鬱。
他拿出手機，撥通另一個電話。
「祝氏跟衡遠談的那個項目，現在到哪一步了？」
電話那頭的人查了一下。
「下周三簽補充協議。前期條件都談好了，祝總那邊已經在安排後續付款。」
商既明抬眼，看向車消失的方向。
「讓衡遠先停一下。」
那頭靜了片刻。「商總，祝氏前期投進去的不少，臨時停下來，他們的資金安排會很被動。」
「我知道。」他的語氣里有幾分不容置喙的篤定，「周三之前，先別給明確答覆。」
電話那頭應了聲，又問：「祝總如果問起您這邊……」
「這件事，不經過明晟。」商既明說。「別讓他知道是我的意思。」
江風吹過來，工牌在他胸前翻了個面。
精神狀態良好。
假的。
他伸手摘下來，仔細收進口袋。
一個月的約定，是他自己提的。
他原以為自己等得起，直到親眼見到她聽見另一個男人的名字，連眼睛都亮起來。
她可以暫時不喜歡他，陸景和卻不能再有機會。
已經錯過了，那就好好繼續錯過，還回來挽回做什麼？
祝今夏回家時，心情還不錯。她抱著帳本盤了半天，發現扣掉攤位費和材料錢，今天居然有一筆不錯的收入。
她連忙將喜訊通知唐圓。
【今日大賺一筆。】
唐圓忙完婚禮，回了條語音。「賺了多少？」
「夠咱倆吃三頓火鍋。」
「海里游的大學生優惠我們已經用不了了。」
祝今夏假裝很隨意地說起陸景和，那頭安靜片刻。
「你周三要去？」
「同學聚會，去看看嘛。」
「那商既明呢？」
「什麼商既明？」
唐圓嘖了一聲。「祝今夏，別裝死。人家今天還給你搬了一天的貨。」
祝今夏捏著被角，半天才說：「我知道他挺好的。」
「但我和他總得慢慢了解吧？」
唐圓沒再往下問，只提醒她看清自己的心意。
掛了電話，祝今夏在床上翻了個身，又點開陸景和的聊天框，她看了一會兒，退出來，手指滑到另一個頭像上。
潦草小狗，原地躺平。
那晚祝父很晚才回來，祝今夏抱著平板下樓找零食，剛好碰見他在玄關換鞋。「爸爸，今天加班啊？」
「談點事。」祝父揉揉她的腦袋，視線落在她光著的腳上。「鞋呢？」
「在樓上。」
換作平時，他怎麼也要念叨兩句，再把她的拖鞋送到腳邊。這次卻只是笑了笑，催她回去穿鞋，便拿著手機進了書房。
祝今夏扶著欄杆，沒再撒嬌叫他幫拿，聽見裡面傳來一句：「不是都談好了嗎？」
她下意識回頭，書房的門已經關上了。
周一上午，她去工作室發貨，忙到午飯時，家裡阿姨打電話，問她能不能繞一趟公司，把湯給爸爸送過去。
「先生昨天胃就不舒服，今天早飯也沒吃多少。」
祝今夏答應了，拎著保溫袋過去。她爸的辦公室在頂層，她從小來慣了，前台看見便放了行。
會議室門口站著幾個人，臉上都沒什麼笑意。秘書看見她，先愣了一下，才接過袋子。
「董事長還在開會。」
「那我等會兒。」她坐在旁邊休息區，原本想玩手機，玻璃門裡卻不斷有人出來接電話。
半小時後，祝父終於出來，看見她，他臉上的神情很快換了。「怎麼過來了？」
「給你送飯，順便視察一下我未來可能繼承的產業。」
祝父笑了：「那你視察得怎麼樣？」
她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聲音慢慢低下來。「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祝父沒立刻回答。她從小是被家裡護得好，但不是看不懂人的臉色。半晌，他才說：「一個合作臨時出了點變化，還在談。」
「很嚴重嗎？」
「能解決。」
她盯著他，祝父伸手，把她額前翹起來的一縷頭髮按下去。「真到要你操心的時候，爸爸不會瞞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