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找他幫忙
那碗湯都沒來得及喝幾口，祝父便又被電話叫走了。
祝今夏把碗蓋好，又把保溫袋裡那碟他愛吃的小菜擺在旁邊，給秘書留了句「麻煩提醒他趁熱吃點」。
晚上，祝父沒有回家吃飯。
祝今夏從祝母媽那裡知道了大概。祝氏最近在推進一個項目，前期已經投入不少，也一路進展順利。
偏偏到了最後關口，合作方忽然停下來，說要重新評估。一家停，另外兩家也開始觀望。幾筆原定的回款又遲遲沒到，所有事擠在一起，公司帳上的安排一下被打亂。
「家裡不是還有別的錢嗎？」祝今夏有些著急得問。
「已經在想辦法了，有些資產也不是說動就能立刻動的。」
媽媽說著，反過來安慰她。「你別跟著著急，你爸這些年什麼事沒見過。」
周三早上，陸景和在群里發了聚餐的地址。他單獨問她要不要提前過去，說可以順路接她。
祝今夏看見時，正站在爸爸的書房門口。門沒關嚴，裡面有人在說話，是跟了爸爸很多年的陳叔。
「衡遠那邊的周總，跟商家關係一直不錯。要是既明肯出面，至少能讓他們坐下來，把話談清楚。」
祝父沒接話。陳叔又道：「不一定要明晟投錢，就是牽個線，先把那個項目接上。」
「這件事先別提。」
「為什麼？」
書房裡靜了一會兒。
「今夏本來就不願意。」
祝今夏聽到這句話，眼淚一下湧上眼眶。
祝父說：「我這邊一出事，就去找既明，她心裡會怎麼想？」
「我給她介紹對象，是想讓她過得好，不是等著有一天拿這件事去求人，去攀這層關係。」
她在門外站著，手指緊緊扣著手機。
消息提示音再次響起，陸景和問她幾點方便。她慢慢退開兩步，低頭打字。
【不好意思，家裡臨時有點事。今天可能去不了了。】
發完，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後點開那個小狗頭像。上一次聊天還是商既明問她有沒有按時吃飯。
她想了想，輸入。
【你今天在公司嗎？】
消息幾乎立刻被回復。
【在。怎麼了？】
祝今夏看著聊天框，心裡忐忑不安。
【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我讓司機接你來公司】
到明晟時，夕陽餘暉落下，大廳里燈光明亮，進出的人步履匆匆，她站在玻璃門前，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裙子。
白色的，裙擺有一道很細的繡花，原本是準備今晚穿去見陸景和的。
商既明的助理親自下來接她，客氣地引著她進了電梯。頂層很安靜，辦公室門推開時，商既明剛好掛斷電話。
他今天穿著西裝，領帶一絲不亂，和江邊那個蹲在地上給她封紙箱的人，像隔著很遠的距離，判若兩人一般。
看見她，他還是笑了一下。「來了。」
祝今夏點頭，坐到沙發上，背挺得很直。商既明倒了杯水，放到她面前。「先喝一點。路上堵嗎？」
「不堵。」她捧住杯子，卻沒有喝。等助理離開，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她才終於開口。
「商既明，我爸爸公司最近遇到點麻煩。」
「我聽說了一點。」
「我也不太懂。」她低頭看著水面，「就是衡遠那邊，本來已經談好了，忽然又不肯繼續。我爸最近一直在找人，但是……」
來之前，她在手機里列了好多話，此刻卻堵在嗓子眼。
她從前想要什麼，只管喊一聲爸爸媽媽。原來求人，是這種滋味。
她捏了捏杯沿，還是逼自己往下說。
「你能不能幫他問問？」她抬起頭。「我聽說，你跟那邊的人比較熟。」
商既明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很輕的送風聲。
祝今夏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如果很麻煩，你可以直接跟我說。」
「能幫。」他說。
她肩膀幾乎立刻放鬆下來。
商既明看見她松下的肩膀，她比他預計的還信任自己。
他垂下眼，把早就放在手邊的文件推過去，動作不急不緩。
祝今夏看見了父親公司的名字。「你看過這個項目？」
「之前看過。」
紙頁邊緣很整齊，上面幾處關鍵的地方，被人用筆划過。她看不懂那些具體條目，只覺得自己這趟來對了。
「我可以約到人，也可以讓這個項目繼續往下談。」商既明說，「你父親現在最需要解決的，是眼前這個時間差。」
祝今夏點頭。
「但我有一個條件。」商既明把文件放下，抬眼看她。「把我們的婚事定下來。」
祝今夏怔住，過了幾秒，她才問：「訂婚？」
「領證。」
水杯里的溫度透進掌心，她忽然覺得有點燙，把杯子慢慢放回桌上。
「你之前說，先接觸一個月。」
「現在才一個星期。」
「而且，接觸一個月還是考察你能不能做男朋友。現在突然跳到了領證。」
祝今夏沒有再說話，她終於明白，他給她的幫助，是需要收取代價的。
商既明確定自己等得到想要的答案。
祝今夏從小被父母捧著長大，小公主脾氣慣了，但也最是戀家，對父母的依戀只是嘴上不顯，這是他早就算準的。
過了很久，她抬起眼。
「商先生。」
「你還挺會挑時候。」
他聽見了她話里的刺，卻沒有避開。
「我一直想娶你。」他說。「這件事，從來沒變過。」
窗外的天徹底暗下來，商既明又開口：「你可以再考慮。」
「但我爸那邊，沒有那麼多時間了。」這句話是她自己說出來的。說完，她才察覺自己的聲音都在顫抖，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
她把眼前的項目文件看了一遍，目光最後落在父親的簽名上。
小時候她嫌名字難寫，趴在桌上耍賴，爸爸握著她的手，一筆一畫地教。
後來她非要開工作室，爸爸也是這樣，低頭替她看租約，叮囑她不用急著賺錢。
手機在包里震動，是聚餐群的消息。有人發來一桌菜，問她還來不來。她打下「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拇指懸在發送鍵上，停了幾秒才按下去。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早上認真描過的眼線，再抬頭時，神情比剛才平靜了一點。
「上次我提的要求，還算數嗎？」
商既明看著她。
「都算。」
「工作室對我來說很重要，別人都覺得我在胡鬧搞笑，可我是真的想做好的。」
「我知道。」
「也不能因為你幫了我爸，以後就讓我事事聽你的。」
他停頓半秒。
「可以。」
最後，她看向那份文件。
「你能幫到哪一步？」
「今晚給你父親一個明確的答覆，明天安排見面。」
「後面的事，我來跟進。」
祝今夏盯著他看了幾秒。
「好。」她說。「你幫我爸，我們領證。」
商既明放在膝上的手指，終於動了一下。她答應了，至於這份答應里有幾分喜歡，商既明暫時不想去思考。
他把眼底翻湧的情緒收好，再叫她時，聲音仍舊溫和。
「今夏。」
她以為他還有條件，背脊下意識繃緊，他卻只是把水杯重新推近一點。「先喝口水。」
她低頭喝了一小口，水已經不那麼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