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表兄我害怕
夜裡,謝清宴攜著一身寒氣,闖進了孟庭雲的房間。
紫棠正在給孟庭雲梳發,烏髮柔順地披在身上,孟庭雲看著銅鏡的自己,眼下發黑,面色憔悴,容色都減了幾分。
紫棠為她敷玉容粉,她擺了擺手,聲音里透著疲倦,「不用了。」
「小姐,如果那些人沒去找沈大壯,那可怎麼辦?」
孟庭雲沒有說話,她已經好幾夜都沒有睡好了,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她心裡很是沒底。
如果那些人沒有找沈大壯,如果沈大壯僥倖沒死,那往後要除掉他,怕是又要費點心力。
范姐姐跟她說,她認識一些道上的人,實在不得已,就買兇滅掉那沈大壯。
孟庭雲憂心,她不想再牽扯更多的人進來。
正發發愣間,謝清宴闖了進來。
紫棠驚呼,剛想說女子閨閣怎可隨意進來,就被侯爺一記冷光定在原地。
「出去。」
這話是對紫棠說的。
紫棠畏畏縮縮地看了一眼孟庭雲,不願留小姐一人在房裡面對侯爺。
孟庭雲道:「紫棠,你出去吧。」
紫棠諾了一聲,走出房門。
謝清宴坐到了榻邊,目光冷凌凌地落在她的身上,擺明了是要質問她。
孟庭雲心緒大亂,她知道這樣的事是瞞不過謝清宴的,可她也沒想到,謝清宴這麼快就知道了她的意圖,這麼快就過來了。
孟庭雲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表兄怎麼今夜過來了?」
「沈大壯死了。」謝清宴沒有任何鋪墊地說了這件事。
知道沈大壯已死,孟庭雲心上有一瞬的迷茫與無助,那個男人真的死了嗎?就這麼輕易就死了?
她往後踉蹌了幾步,步伐不穩。
「賭坊老闆常年混跡三教九流,心狠手辣,你知道沈大壯落在他的手裡絕對沒有好處,所以你讓范老闆找人教他老千術,又轉頭找人出賣了他,順便跟那賭坊老闆透露,說那沈大壯無父無母無妻無子,死了無聲無息,家裡沒人為他聲張。賭坊老闆心裡記恨他,想著那沈大壯就一個賤民,弄死了就弄死了……」
謝清宴靜靜地看著孟庭雲,欣賞著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倏然,他的聲音一頓。
孟庭雲眼眶泛紅,聲音細弱帶著哽咽:「表兄,我不是有意的,我是被逼無奈。沈大壯一直步步相逼,還跟我放狠話,說要把我賣到春香樓去,表兄我害怕……」
她低頭,雙手攥緊謝清宴的衣角,肩頭微微發顫,眼淚如掉了線的珍珠般簌簌落下。
房間裡陷入一片安靜,靜到孟庭雲只能聽到自己的哭聲,她心裡無比慌張,一邊哭著一邊心裡暗暗祈禱,祈禱謝清宴能放過她這次。
許久,謝清宴用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緩緩將她的臉抬了起來。一張俏麗的笑臉你掛滿了淚水,淚珠還懸掛在臉頰上,楚楚可憐。
謝清宴的面色很平靜。他審過很多人,是真情還是假意,他一眼就能洞悉。
一個能想出這樣法子的姑娘就算真怕了,也是怕東窗事發,惹他不快,絕對不是怕對方幾句威脅之語。但比起她的假意,他更在乎的是孟庭雲完全脫出自己的掌控。
如果孟庭雲不依賴著他……可憑什麼,是他留她在侯府,是他幫她解決了那些人,憑什麼不繼續依賴著他,她就該像那菟絲子一般,附著在他這顆大樹之上。他有能力護著她一輩子。
她為什麼身邊總有旁的外人,她要去求那些外人去幫著那些外人,紫雲、紫棠、顧望川,甚至是孟庭蘭。
這樣的念想一出,謝清宴抑制不住心底的一些暴虐的想法,想把孟庭雲囚在這一方天地,想要讓孟庭雲完全依附自己。
一想到這,他的手指收緊。
「既然害怕沈大壯,為什麼不來求我?」
謝清宴眼底的占有欲與瘋狂,一覽無餘。他的手指漸漸下移,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之上,微微發力,握住那脆弱的部分,那是絕對上位者的姿態。
孟庭雲第一次直面地去面對這樣的謝清宴,謝清宴對她總是嚴厲的、冷漠的,卻不乏溫和的情愫。
可是他現在在做什麼?這一刻,她是真的怕了,她的唇都在發抖,卻還在強撐著,哽咽道:「我怕連累表兄,我不想一直麻煩表兄……」
這是實話。
謝清宴眼底洶湧的情緒漸漸褪去,恢復了往日的清冷和自持,如一汪靜水,平和與寧靜。
他鬆開了手,抬手,指腹輕輕抹去她臉頰的淚,動作溫和輕柔,仿佛剛剛的那一切都不復存在。
「表兄……」
他用手指撥了撥孟庭雲臉頰上的碎發,舉止親昵。
孟庭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謝清宴並沒有勉強她,他目光的柔情快溢出來了,「別怕,表兄護你一輩子。」
也只有他謝清宴能護住孟庭雲一輩子。
孟庭雲看著他,有一瞬的茫然無措。
謝清宴一走,紫棠連忙進了屋子,撲向孟庭雲。
「小姐,侯爺說了什麼?」
「他知道了我要算計沈大壯,放過我了。」
孟庭雲這樣說著,心底起了點一樣,她總覺得謝清宴沒有那麼輕易放過她,或者說謝清宴不計較她這件事,是在盯著她這個人。
這個想法一出,孟庭雲通體生寒,她想起蕊心那個婢女說的話,難道謝清宴真的動過念頭,想要納她為妾嗎?
紫棠不明白既然危機已經解除,小姐為什麼還是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孟庭雲緊張地握住紫棠的手,「紫棠,周公子寫的那些信呢?」
「我給小姐好好收起來了。」
紫棠從旁邊的化妝匣子裡拿出一疊信來。
這些天,孟庭雲與周墨每隔兩天會互通一次書信。
孟庭雲看到那些書信,心稍稍安定了些。
周墨在信上說「寒窗苦讀,前路茫茫。自識卿後,心中多了盼頭。紙短言淺,卿且靜候佳音。」
秋闈高中的舉人,一般都要被外放做官。周墨家境貧寒,又無靠山傍身,怕是會被外放到偏僻之地。
周墨外放做官,俸銀微薄。她也可以守在家中,省吃儉用,拈針做活,貼補家用。
離開京城,遠離這片傷心之地,所有的罪孽都會被洗清。往後餘生,哪怕只是幾間破房,也好過在這富貴之處寄人籬下,討好生活。
孟庭雲將那信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只覺得這生活也和周墨一樣,一樣有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