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都由我擔著
次日,天邊暈開一抹淺淡的白。
孟庭雲帶著紫棠乘上一輛小馬車,離開了侯府。
謝清宴得知孟庭雲離府,眼底的戾氣翻湧,寒意沿著眉眼漫開來。
「跟著他們的馬車走。」謝清宴冷冰冰地吩咐道。
「是。」北星心裡哀嘆,表小姐可千萬不是真和人私會,否則以侯爺的脾氣,誰招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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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了青山腳下。青山寺依山而築,順著山勢層層抬升,隱在蒼松翠柏之間。晨霧漫過林梢,靜得只聽得見山鳥鳴叫。
寺門石匾刻著「青山寺」三字,寺前古樹虬枝盤曲,飄來淡淡的香火味。
孟庭雲立在那牌匾之下,靜站了一會,帶著紫棠抬步走了進去。香燭煙火裊裊升起,纏繞在懸樑之上。
她進殿,接過寺廟師傅手裡的三柱清香,引火點燃,垂眸躬身,靜站片刻,將手中的清香投入香爐之中。
待上完香以後,孟庭雲對著老僧輕輕合掌,語氣輕柔道:「師傅,弟子想要求一盞往生燈,為故去之人引路。」
老僧回禮,「阿彌陀佛,女施主,這邊請。」
——
青山寺後庭院。賀平死死地盯著入口,摩拳擦掌,眼裡滿是垂涎之色。
今年春日,他曾在湖畔見過孟庭雲。
春風拂過,驚落了她頭上的幃帽。眉如遠山,眼似秋水,膚若凝脂,容色絕麗。美艷如那春日枝頭上的艷桃花,清冷如那夜間一輪冷月,只需一眼,便叫男人酥了骨頭。
這樣的美人今日就要落到他的手裡。他今日就要把那孟庭雲好好辦了。一旦孟庭雲踏入這邊的門,那還不任由他揉搓。就算孟庭雲宣揚出去,跟謝侯爺告狀,他也是不怕的,畢竟是孟庭雲先與他人有私情。
孟庭雲失了清白,他娶妻還是納妾,那就都是他一人說得算了。
這樣想著,賀平眼裡的貪婪之色都快溢出來了。
隨著日頭越來越盛,門口傳來腳步聲,賀平正準備喊人,將孟庭雲抓住,結果那人走進來,只是寺廟裡的一個小僧人。
「你誰啊?」賀平不客氣道。
小僧人拿著掃帚,看著眼前富貴公子,聲音怯怯道:「師傅讓我來此灑掃。」
等到的不是孟庭雲,卻是個小禿驢。賀平不耐煩道:「去去去,這裡不需要你灑掃,快滾。」
小僧人看對方人多勢眾,只好低著頭,退了出去。
一整個早晨,那後庭院只進了賀平一眾人以及一個寺里的小僧人,哪有孟庭雲的影子。
北星暗暗慶幸,幸好這表小姐真是來上香的。
謝清宴轉動手上的玉扳指,經了早晨的這麼一遭,他那股翻騰的情緒緩緩落定,寒霜一點點消融。
——
殿前。
小僧人對著孟庭雲道:「後庭院有一位富貴公子,帶著一群人在那守著,著實嚇人,女施主千萬別去那邊。」
孟庭雲回禮道:「多謝小師傅。」
紫棠從口袋裡掏出一錠銀子遞給小僧人,「小師傅拿去買糖吃。」
小僧人收了銀子,謝別了孟庭雲。
小僧人一走,紫棠長舒一口氣,後怕道:「幸虧小姐長了心眼,先找了人去看看。」
「可是,既然不是周公子,那是誰守在那?」
孟庭雲抿緊唇線,眉上籠上一層寒涼。依著小僧人的描述,守在那的男人衣服華貴,帶著一眾書童,顯然不是普通人家的公子,將她引入這偏僻之地,肯定是存了毀掉她的心思。
假借周墨之名,周墨出事了嗎?
孟庭雲道:「回去以後,你去學宮問問周墨。」
「好。」
——
日上三竿,賀平都沒有等到孟庭雲過來,氣得他踢斷了旁邊的柵欄。孟庭雲這個賤人,竟然敢耍他!
他帶著人氣沖沖地出了門,剛走沒幾步,徑直撞到一男人,正撞上他火氣最盛的時候,他氣得大叫,「賤人!本少爺也是你能撞的!給我打!」
賀平身後幾個壯實的書童一窩蜂擁上去,南星凝了凝神,劍出,不過片刻,一眾人倒在地上哀嚎著。
賀平被嚇破了膽,跪在地上,連忙求饒,「這位好漢,我錯了我錯了,別打了別打了。」
南星收了劍,冷聲道:「我家主人說了,今日給你一個教訓,若是下一次,可就不是教訓這麼簡單了。」
賀平頭貼著地面,痛哭道:「好漢,你家主人是?」
「謝侯爺,謝清宴。」
謝清宴!那個一個月抄了五戶人家的玉面閻王謝清宴!謝清宴怎麼追過來的!賀平兩眼一抹黑,直直地往後倒,竟然被嚇得直接暈死過去。
——
孟庭雲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謝清宴,她眼裡閃過一絲詫異,走上前向他行禮道:「表兄。」
謝清宴目光輕輕落在孟庭雲身上,「不是說往後不要叫我表兄,叫我清宴哥哥嗎?」
孟庭雲眸光一頓,謝清宴來真的?
「清宴哥哥。」
謝清宴負手,望著遠處風景,沒再說話,孟庭雲站在他的身後,靜站著。
二人立在台階高處,山風穿過枝葉,撩動青絲。
「你今日來青山寺是為了給你生母點往生燈?」
「嗯。」孟庭雲淡淡道。
青板石階在腳下層層鋪開,蜿蜒向下,遠處飄著白雲,山下阡陌交錯。日頭升起,薄霧散去,山下煙火盡收眼底。
孟庭雲的目光掠過謝清宴,望向那山景,山間的寧靜如同一場安寧的夢,在這裡好似所有的罪孽都會被洗清,純淨安寧。
她親手將自己的親生父親逼進絕路,她忽然想,自己會得到報應嗎?死後能夠往生嗎?還是跌入那十八層地獄,永不超生。
方才老僧開導她:「女施主,業由心起,罪在存心。罪之輕重,先看本心。」
孟庭雲眉眼間染上一層愁絲,「清宴哥哥,人死後能去哪裡?」
倏然,謝清宴轉身,握住她的手。
聲音平和,神情堅定。
「孟庭雲,我殺過很多人,造過很多孽業,早已孽業深重。若有朝一日,上天要降罪報復我,不妨把你的這樁孽業加在我身上。萬般罪責,都由我來擔著。」
孟庭雲瞳孔微縮,剛剛還沉浸在愧疚之中的心神瞬間亂了,身子本能地要往後退。
但謝清宴卻收緊手的力道,帶著不容掙脫的強勢,不容她躲,不容她退。
那股滾燙的占有欲傾瀉而出,幾乎要將她淹沒,似要將她永遠鎖在他的身邊。
謝清宴……怎麼會這樣?
孟庭雲心神震盪。
謝清宴握緊她的手,淡然道:「走吧,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