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對他竟只是兄長之情
謝清宴撥了兩個會武的婢女,貼身伺候著孟庭雲。孟庭雲知道這兩人明著伺候照顧她,實則是來監督著她。
因著兩個婢女,孟庭雲不敢妄動,連謝府都不出了。她與外界徹底失了聯繫。
那日親吻之事以後,謝清宴一連幾日都沒有再出現。
孟庭雲一邊憂心著周墨之事,一邊又暗自慶幸,不用直接面對謝清宴。
那日的事情實在是太過駭人。那唇上熾熱的溫度,每每想起,都讓她出了一身冷汗。過了幾日,她甚至害怕到恍惚,覺得那個吻不過是自己的一場夢,其實並不存在。
謝清宴怎麼會對她有別的想法,他不是一向冷淡,不近女色嗎?
她甚至暗暗祈禱杜成君能快些進門,謝清宴成了親,可能就將情義挪到了自己的妻子身上,再無暇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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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胡思亂想了好幾日,謝清宴出現了。
那日,暮色垂落,白天的光一點一點收盡。
孟庭雲在房裡吃晚膳,因著心頭上的心事,飯沒有動幾分,便想叫人撤了飯。謝清宴便在這個檔口,出現了。
他大馬金刀地坐在她的對面,叫人拿了新的碗筷來,竟直接吃起了她的剩飯。
他進食時安靜寡淡,動作清雋矜貴,面上沒什麼情緒,像月下寒松,連進食這樣煙火的事,都染不上半分俗氣。
他不說話,安靜吃飯。孟庭雲更是不敢多言,安靜地陪著。
片刻過後,謝清宴放下筷子,吩咐下人收拾。
孟庭雲小心問道:「表兄這幾日去哪了?」
「辦點公事。」謝清宴接過下人遞來的絲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怎麼不叫清宴哥哥了?」
他掀起眼皮,向她投來意味不明的神色。
孟庭雲心裡一咯噔,努力掩蓋心底的慌亂,「表兄畢竟是我的表兄,叫清宴哥哥實在是不合規矩。」
謝清宴目光帶著審視與探究,他漸漸眯起了眼睛,她現在是跟他談規矩嗎?
孟庭雲給紫棠遞了個眼神,紫棠連忙進內室拿出之前孟庭云為謝清宴做的披風。
這披風是她前段時間就開始做的,這幾日才完工。
孟庭雲畢恭畢敬地將披風奉到謝清宴的眼前。
「表兄日夜操勞,千萬保重身子。這件披風是妹妹親手縫製,聊表心意孝敬表兄。還望表兄收下,全了妹妹的心意。」
她身子放得極低,將那披風高舉過頭,無比的謙卑。
這是孟庭雲第一次在謝清宴面前以妹妹身份自稱。
謝清宴將目光落在那披風上,目光沉沉。孟庭雲竟然與他劃分界線。
孟庭雲心中萬分不安,她低垂著臉,不敢看謝清宴的神色,舉著披風的手腕都舉酸了,頭頂都沒有傳來謝清宴的聲音。
「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謝清宴冷聲道。
「知道。」謝清宴是她的哥哥,永遠便是她的哥哥。
「你只看到這侯府的安寧,你不知道出了這扇門,外面有多少眼睛盯著你?」
謝清宴心緒翻湧,掌心死死攥緊,指節泛白,好半餉才壓住心中起伏,聲音苦澀道。
「我知道,表兄,但即使外面艱難,那都是我一個人的選擇。」孟庭雲堅定道。
謝清宴看著她這樣子,直接甩袖離去。
孟庭雲竟然從來都沒想要留在侯府!她對他竟真是兄長之情!心緒翻湧不休,潛藏已久的暴虐之情從心底漫出來,層層疊疊翻湧,被他勉力壓在平靜的皮囊之下。
謝清宴一出門,冷聲吩咐北星:「把我那好姑父請過來。」
孟父騙了他,孟庭雲從不願意嫁他。
原來都是他的一廂情願。
他抬首望向空中那輪彎月,痴痴地低笑出聲,笑自己竟然輕易信了孟庭雲願意嫁他之事,心中絞痛。
北星在一旁,憂心忡忡地看著自家侯爺。
卻見侯爺垂眸,眼底那絲傷情盡數收斂,只剩下一片冷硬無情。她不願意又怎麼樣,他偏要留她在身邊。
他不想放手了,他就要把孟庭雲緊緊攥緊在自己的手心裡。
——
夜色正濃,露水厚重。
孟父沉著臉來找孟庭雲。
孟庭雲料想到,孟父會來找自己,幫謝清宴當說客。
孟父端坐在孟庭雲對面,勸道:「庭雲,清宴他想要留你在府上。」
孟庭雲輕聲道:「我不願意。」
「你糊塗啊,寧做富貴妾,不做貧家妻。」
「況且清宴看著你長大,對你情義非常人所比,你只是名頭吃虧了些,你在這侯府,往後誰不把你當正頭夫人看待?」
孟父苦口婆心地勸道:「我都是為了你好。」
孟庭雲卻好似第一次見到自己的父親般,眼裡滿是不可置信。
「父親,你……是為了我好,還是為了自己好?」
最後的一層體面被撕碎。孟父變了臉色,「我養你這麼多大,難道到你報恩的時候,你就這麼忘恩負義嗎?」
「又不需要你做什麼難事,你只要躺下來給謝清宴睡,哄著謝清宴開心,一輩子的榮華富貴近在眼前。」
孟父口不擇言,語氣粗鄙,那樣子竟和沈大壯如出一轍。
孟庭雲這才明白一個道理,不管是世家子弟還是鄉野村漢,只要是沾上了貪這一字,都是一般樣子。
「要不是我將你從那個地方抱出來……」孟父突然頓了聲音。
孟庭雲聲音顫抖道:「你這話什麼意思?」
事到如今,也不必隱瞞些什麼。孟父握住孟庭雲的手,道:「當年芙蓉懷有身孕,你母親才容不下她,將她賣給了那沈大壯。」
「你生下來就比旁的孩子要漂亮幾分,算命的說你是大富大貴的命格,命格貴不可言……」
「所以是你換了兩個孩子。」孟庭雲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她怔怔地看著父親,說著這樣荒唐的事。
「庭蘭生下來就黑,身子也比其他孩子弱,要是活不下來,白惹你母親傷心,我只能把你抱回來。」時至今日,孟父依舊在為自己辯駁,「我是怕你母親傷心。」
孟父越說越激動,「當年那算命的說得沒錯,你就是要嫁給謝清宴的,往後謝清宴還要高升……」
孟庭雲忽然道:「滾。」
孟父難以置信地看著她,「你懂不懂尊敬長輩,我可是你的親爹!」
孟庭雲卻跟暴走似的,摔了桌上的茶具,「滾啊!」
孟父見她神情崩潰,亦不敢再招惹,灰溜溜地離開。
孟父前腳剛走,孟庭雲就忍不住抱頭痛哭。積攢的苦楚盡數傾瀉出來。
原來沈大壯不是她的親生父親。原來造成這一切孽緣的是她這位虛偽至極的父親,是他造成了幾個女人之間的悲劇。而他就這麼靜靜地看著,看著她被母親折磨,看著孟庭蘭在鄉野間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