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三爺
破碎的呼救聲轉瞬即逝，很快就被漫天滂沱的雨聲徹底吞噬。
她眼睜睜看著清晏園那道挺拔的身影沒有絲毫停頓，徑直走入屋內。
沉重的木門緩緩合攏，咔嗒一聲，隔絕了內里暖黃的燈火，也徹底掐滅了她最後一絲希冀。
後領的力道猛然收緊，窒息感愈發濃烈。
「不知好歹的賤人！」沈煜戾氣十足的聲音狠狠砸在她頭頂，「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
巨大的力道將她狠狠摜在泥濘地磚上，刺骨泥水糊滿整張臉，口腔灌滿腥甜，五臟六腑震得劇痛發麻。
她怔怔望著緊閉的木門，渾身冰冷。
她的求救，根本傳不到那個人耳邊。
那點拼死撐著的微光，隨著門板閉合，一寸寸徹底熄滅。
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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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太累了。
緊繃的神經在瞬間崩斷，溫祈徹底放棄了掙扎，任由滿身冰冷與疼痛將自己淹沒。
她緩緩閉上了眼。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算是解脫。
「愣著幹什麼？拖走！」沈煜厲聲呵斥，眼底滿是煩躁陰狠，不敢在清晏園門口多做停留。
幾名下人立刻上前，扣住溫祈的四肢，抬起就走。
就在眾人即將離開清晏園門口時，一道低沉冷冽的男聲，穿透風雨，清晰砸落耳畔——
「這是在做什麼？」
清冷威嚴的嗓音自帶懾人壓迫感，硬生生按住了所有人的動作。
溫祈渙散的瞳孔一凝，下意識緩緩抬眼。
緊閉的玄關木門，不知何時重新敞開。
一道矜貴挺拔的身影，靜靜立在燈火與雨霧交織的門廊處。
男人身著肅穆黑衣，肩背筆直如松，五官輪廓冷冽鋒利，冷白皮在昏燈雨色里更顯寡淡凌厲，眉眼深邃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淡漠，連呼嘯的風雨都似乎都弱了幾分。
他眉心微蹙，沉沉目光落下來，望向庭院這片狼藉。
溫祈看不清他眼底情緒，只覺那道視線清冷威嚴，壓得人呼吸發緊。
她瀕臨死寂的心底，卻重新燃起一簇滾燙的希望。
他聽見了!
他真的出來了!
沈煜渾身的戾氣瞬間潰散，心底湧上徹骨的驚懼。
他半點不敢跟謝珩對視，慌忙示意下人趕緊把人弄走。
隨即，強行堆起滿臉諂媚的笑意，躬身開口，語氣顫巍巍的滿是惶恐：「小叔，對不住！是下人不懂規矩，在教訓不聽話的丫頭，驚擾到您休息，我立刻把人帶走！」
意識到沈煜的意圖，溫祈猛地用力掙開桎梏，從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朝著門廊的身影奔去。
沈煜僵在原地，半步不敢上前阻攔，眼底翻湧著極致的驚懼與慌亂。
她瘋了。
溫祈這是徹底瘋了！
她竟然真的敢向謝珩求救！
要知道，謝珩可是連謝老爺子都要忌，一旦惹怒他，不僅是溫祈和二房，恐怕要連累整個沈家！
濃烈的懼意死死掐住他的喉嚨，他只能僵硬站著，眼睜睜看著溫祈向謝珩跑去。
門廊之上，謝珩身形未動，垂在身側的指節極輕一收，眼瞼微微下壓，靜靜俯瞰著跌撞奔來的身影。
溫祈跑到謝珩面前，渾身脫力，身子一軟，就重重撲落在他腳邊，泥水濺起細碎冰涼的水花。
她伸出冰涼的手，死死箍住他的褲腿，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卻像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嗓音帶著驚魂未定的哀求：「小叔，救我！」
謝珩垂眸，看向腳邊的少女。
入目是極致的狼狽。少女滿臉泥水斑駁，臉上血痕驚心，脖頸、手腕遍布傷口和青紫，觸目驚心。可這般破敗污濁的境遇里，她明媚張揚的五官絲毫未被掩蓋，傷痕與泥濘交織相融，撞出驚心動魄的破碎艷色。
她抬著頭，眼底盛滿水光，死死攥著他褲腿的指尖不停輕顫，整個人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斷，卻又帶著賭上一切的孤勇。
謝珩眼皮輕輕斂了半分，視線緩緩側移開，清淡平和的嗓音自上而下落下：「二房的小丫頭？」
寥寥一句，精準辨明了她的身份。
溫祈心口微緊，仰頭望著他，眼底水光晃動，聲音依舊發顫：「是我，求小叔救我。」
身側一眾傭人盡數垂首肅立，無人敢言語，眼底卻皆藏著詫異。
他們先前隱約聽見動靜，只當是尋常懲戒下人，未曾多想，哪能想到，被肆意折辱的竟是溫祈！
縱使溫祈沒有謝家血緣，也不受寵，但好歹是謝家名義上的小姐，絕輪不到沈家二世祖如此肆意作踐。
謝珩看向仍站在雨中的沈煜，音色平淡無波：「怎麼回事？」
沈煜後背冷汗岑岑，硬著頭皮上前，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小叔，我和這丫頭鬧著玩，一點誤會而已。」
話音剛落，一道冷哼自謝珩身後響起。
清晏園老管家傅承緩步上前，眉眼肅穆，語氣不卑不亢：「能把人傷成這般，算不上玩笑。」
他跟在謝珩身邊十多年，深諳他所有習性，自家這位爺，已然決意插手，此事再無敷衍收場的可能。
沈煜呼吸發緊，連忙張口：「小叔，真的只是誤會，是她自己……」
謝珩沉了眉眼，薄唇輕啟：「讓她說。」
短短几個字，便將主動權交到了溫祈手中。
溫祈眼睫顫了顫，心底的恐懼漸漸散去。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的顫意，啞著嗓子開口：「今晚他們把我鎖在房間，想要對我用強，我拼死逃出來……」
「溫祈！」沈煜打斷她，眼底戾氣與恐慌瘋狂交織，死死盯著溫祈，「你們母女還在謝家，想清楚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麼。」溫祈看向他，眼尾猩紅，「我在求救！」
沈煜越發慌亂：「求……求什麼救？你這不好好的……」
「夠了。」謝珩眉心微不可察蹙了蹙，目光淡淡落過來，「在謝家的地盤肆意妄為，沈公子確實放肆。」
沈煜：「！」
沈煜渾身血液近乎凍結，像是被人死死掐住喉嚨，再說不出半點辯解。
謝珩卻沒再看沈煜一眼，冷聲吩咐：「傅承，去請二房和沈家長輩過來。」
說著，頓了頓：「帶祈小姐去客房，換衣上藥。」
女傭立刻上前，語氣恭敬：「祈小姐，請隨我來。」
溫祈抬眼，恭敬地朝謝珩點了點頭：「多謝小叔。」
餘光淡淡掃過面色慘白的沈煜，眼底掠過一絲冷諷。
接下來，她只需要扮演好一個受害者的角色就可以了，至於沈煜，就等著自食惡果吧。
*
為了不打擾沈煜的興致，謝弘淮和劉淑慧早早關燈閉戶，決定不管溫祈如何求救都不理會，只等著明天跟沈家的合作喜訊落定。
直到下人慌張來報，溫祈自己了斷逃走，沈煜追到清晏園鬧事，二人才徹底慌亂起來。
謝弘淮臉色沉冷，又怕又怒。
他苦心謀劃許久的交易，竟被溫祈捅上檯面，成了遮掩不住的謝家醜事。
他心底更多的，是對謝珩發自骨子裡的忌憚。
謝珩冷酷無情，手段更是雷霆。當年家族內部爭權，多少老謀深算的長輩、根基深厚的旁支栽在他手裡，他做事向來只看規矩利害，不講半分骨肉情面。更何況，二房本就與謝珩關係疏遠，此事一旦被深究，再無轉圜餘地。
謝弘淮一把拽住劉淑慧的胳膊，語氣急促：「待會兒記住口徑統一，一句話都別亂講。」
劉淑慧聲音發顫：「可祁祁到底是我親生女兒，萬一三爺深究……」
「沒有可是！」謝弘淮冷聲打斷，陰鷙的臉上沒有半點往日的溫和，「是她不識抬舉，非要魚死網破。比起二房的前程，犧牲她一個，算得了什麼？」
劉淑慧唇瓣顫慄，心緒複雜。
她恨溫祈不懂隱忍，毀了她苦心經營得來的一切。可一想到謝珩，一股寒氣就順著後脊往上爬。
見她沒再反駁，謝弘淮快速叮囑：「等下就咬死，是溫祈主動勾引沈煜，想要攀附沈家，求而不得，才故意鬧事栽贓！」
他眼底滿是算計與冷漠，字字冰冷，「她一個孤女，沒人會信她的片面之詞，就算她捅破天，也翻不了半點風浪！」
溫祈洗了個熱水澡，又換上一身乾淨的米白色家居長裙，私人醫生替她處理了傷口，腳踝處也做了固定包紮，可裸露衣服外面的傷痕，依舊觸目驚心。
她被領到客廳沙發坐下，沈煜已經被帶下去看管，廳內只剩下她和謝珩。
女傭遞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溫祈接過，道了聲謝，悄悄看了眼斜對面沙發。
謝珩一身黑衣未換，肩頭還帶著雨夜的潮氣，骨骼輪廓鋒利突出，是極具攻擊性的硬帥，眼型生得很深，是一雙深情眼，臉上卻沒有半分暖意，周身透著生人勿近的冷清。聽說，謝珩早年在頂尖部隊歷練數年，難怪周身縈繞著常人難有的肅殺之氣。
在謝家十年，她與他碰面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也只敢遠遠一瞥，這樣近距離獨處，倒是第一次。
謝珩今年快三十，手握謝家偌大權勢，又有位於軍政高位的母家，不少人盯著他的婚事，可這麼多年，他身邊從沒有傳出過什麼緋聞。
思緒紛亂翻飛間，男人忽然抬眼，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落向她。
四目猝然相撞。
謝珩眉梢微抬，語氣清淡無波：「在看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