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撐腰
偷看被抓包，溫祈心頭一跳，慌忙垂下眼睫，嘴竟比腦子更快：「在……在看小叔。」
話剛出口，溫祈就恨不得捂上自己的嘴。
她說的什麼渾話？
她埋著頭，耳尖燒得滾燙，不敢再抬半分眼皮，肩背都繃得緊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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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謝珩指尖在沙發扶手上極輕頓了一下。
長睫往下壓了壓，目光掃過她發燙的耳尖，顯然是沒料到會得到這麼一句直白答覆。
就在這時，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破這微妙的氣氛，門外響起了傅承的聲音：「三爺，二爺和二夫人已經到了。」
謝珩薄唇輕啟，沉聲道：「讓他們進來。」
門被輕輕推開，謝弘淮和劉淑慧一前一後踏了進來。
兩人身上還裹挾著雨夜的濕冷，臉上都帶著侷促，也沒敢擅自落座，就這樣站在客廳中央。
謝珩倚在沙發上未曾起身，黑眸淡淡掃過二人，下頜微抬：「二哥，你應該清楚我深夜傳你們過來的緣由。」
謝弘淮背脊微僵，點了點頭，面上擺出慚愧的神情，語氣懇切：「三弟，是我治家不嚴，小輩鬧出荒唐事，深夜驚擾了你，是我的失職。」
話音落下，他立刻轉頭看向溫祈，眉頭蹙起，眼底全是失望：
「祈祈，我平日就教導你，要守禮安分，自重自愛。可你屢教不改，一心想要高攀沈家，糾纏小煜。如今求而不得，又跑到清晏園來搬弄是非，實在是太讓我和你媽失望！」
劉淑慧站在一旁，也嘆息一聲，用手帕拭了拭眼角：「祁祁，你這孩子，太不懂事了。」
溫祈坐在沙發上，手指攥緊裙擺，長睫劇烈顫動，眼底迅速蓄滿淚水，嘴唇微張，像是震驚又傷心：
「媽，謝叔叔，你們為什麼要冤枉我？」
有一瞬間，劉淑慧差點不敢看溫祈的眼睛。
謝弘淮側身上來，眉眼間多了幾分厲色：「祁祁，我們說的是事實……」
「夠了。」謝珩抬眼看向二人，聲線冷淡鋒利，「在我面前，不必演這些戲碼。」
謝珩身子向前傾了傾，漆黑眼眸沉沉掃來，氣場壓迫十足：「各房私下瑣事，我向來懶得過問。」
話鋒微頓，眼底寒意驟深，「但你拿謝家女兒做交易，折損謝家顏面、罔顧人倫，這事便由不得你。」
他目光牢牢鎖著神色發白的謝弘淮，沒有半分轉圜餘地：「等沈家人到，我們好好算這筆帳。」
謝弘淮：「！」
劉淑慧：「！」
謝珩這是鐵了心要深究到底了！
謝弘淮更是驚慌萬分。
他是謝崇山在外面的私生子，當年生母帶著他找上謝家，鬧得並不光彩，他在謝家並不好過，直到娶了沈曼，處境才有所好轉。
因此他和沈曼離婚後，還一直保持著往來，甚至縱容沈煜，不就是為著沈家能夠成為自己奪權的助力嗎？
如今事情鬧到沈家，該怎麼收場？
不等他細想，外面就有傭人通報：「三爺，沈夫人和沈曼女士到了。」
聞言，溫祈的眼神滯了滯。
沈夫人和沈曼最是溺愛沈煜，今天來的是她們兩個，怕是有些麻煩。
兩道身影緊隨而入。
沈夫人神色焦灼，眉宇緊繃，心底滿是不安；沈曼面色冷沉，進門便快速掃視全場，目光最終死死落在溫祈身上，裹挾著毫不掩飾的戾氣。
清晏園只打電話來說沈煜在謝家發生了一些事情，需要沈家長輩過來，沈曼心裡當即就有些不好。
沈煜一向混慣了，但鬧到清晏園，還是第一次。
如今見溫祈在場，再想起沈煜昨天跟她說謝弘淮要把溫祈送給他玩的話，便立即明白過來。
「三爺深夜傳喚，叨擾了。」沈夫人躬身行禮，語氣倉促，「家中老太爺突發急症，柏年在醫院照料，未能一同前來，還望海涵。」
她並沒有說謊，但她沒說的是，她根本不敢把沈煜闖禍這件事告訴丈夫沈柏年。
沈曼草草頷首，眉頭擰緊：「三爺，不知到底出了什麼事？小煜人呢？」
謝珩微微抬頜：「帶人。」
他站起身，語氣平淡，卻讓人聽出了山雨欲來的壓迫：「今夜之事，讓沈公子親自說。」
不多時，沈煜被帶了上來。
沈煜一身依舊濕著，髮絲凌亂黏在額前，衣衫褶皺沾滿泥濘，臉色慘白無血色。
沈夫人和沈曼一見沈煜這狼狽的模樣，紛紛撲上前：
「小煜，你怎麼了？」
「是誰把你弄成這樣的？」
沈煜冷得哆嗦，握緊了拳頭，額頭全是細密冷汗，視線慌亂左右躲閃，謝珩面前，他哪裡敢說什麼？
沈曼見狀，怒火中燒。
她快步上前擋在沈煜面前，眉眼凌厲，抬手指向溫祈，語調尖銳刺耳：
「一定是你這個賤人害的！」
話音未落，怒火沖昏理智，她衝到溫祈面前，揚手便朝著她的臉頰狠狠扇去：「我打死你這個狐媚胚子！」
溫祈這個小賤蹄子，生得比她母親還要狐媚勾人，骨子裡果然跟她母親一樣下賤！
凌厲的掌風直逼面門，溫祈眸光微凝，下意識側身欲躲。
可視線餘光瞥見一側的傅承微動身形，她瞬間壓下閃躲本能，面上恰到好處地漾開驚慌失措的神色，任誰看了都是被人欺凌的模樣。
傅承動作乾脆利落，轉瞬便上前半步，扣住沈曼揮出的手腕，面色平和，語氣卻不卑不亢：
「沈女士，這裡是謝家，還輪不到外人來教訓謝家的人。」
沈曼掙扎幾下，竟紋絲不動，她胸口劇烈起伏，抬眼瞪向謝珩，聲音又尖又厲：
「三爺，這賤人不知廉恥勾引阿煜，我作為長輩教訓她，有何不對？」
謝珩狹長的眼尾微挑，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笑意卻未達眼底，涼薄刺骨：
「沈女士，容我提醒你，這裡是謝家。」
淡淡一句落地，室內寂靜無聲。
沈曼臉上的怒色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
她忽然想起從前還是謝家兒媳時的光景。
這位小叔子永遠有禮自持，卻高高在上、冷情疏離，讓人無從靠近。她數次刻意討好，都被他四兩撥千斤淡淡擋回；想挑錯告狀，卻偏偏尋不到他半分失禮之處，只能暗自憋悶。
如今早已離開謝家，她驕縱慣了，一時被怒火沖昏頭腦，竟徹底忘了——謝珩，是她萬萬招惹不起的人。
滔天怒火被極致的忌憚強行壓下，沈曼心口憋得發堵，眼底滿是不甘，卻再不敢放肆半分，只能死死攥緊拳頭，指節泛白。
沈夫人見狀，立刻上前，死死按住沈曼的胳膊，對她遞了個眼色，又朝謝珩微微躬身：
「三爺恕罪，小曼年紀小，一時衝動失了分寸，絕非有意冒犯。」
謝珩眸光未動，似乎並不把沈曼的失態放在心上。
眸光淡淡掠過眾人，視線落回沈煜身上，聲線冷沉：「沈公子既然說不清楚今夜的事，那就不必勉強。」
他看向身側的傅承：「傅承，你來說。」
「是，先生。」
傅承躬身應下，隨即取出隨身工作平板，指尖輕點屏幕，調出莊園監控存檔。
他舉起屏幕，語氣平鋪直敘：
「今晚九點四十八分，祁小姐砸破房間窗戶，自己了斷逃生。九點五四分，沈家公子追至清晏園，拖拽、掌摑溫祈小姐，並試圖強行綁走祁小姐。」
他收起平板，「監控錄像完整記錄全程，時間線清晰連貫，有據可查；祈小姐身上的傷也經醫生檢查，均為逃生與被欺凌所致。
另外，棲隅園的下人也已經招認，是二爺夫妻和沈家公子合謀，把祁小姐鎖在房裡，以供……玩樂。」
一番話簡潔凝練，邏輯清晰，時間、始末、人證、物證盡數閉環，真相就這樣猝不及防得到，沒有任何辯駁餘地。
謝弘淮幾人，臉色發白，神色各異，再也沒有方才的底氣。
溫祈眼眶微微泛紅，心底湧上一股酸澀的暖意。
她以為，今晚本來要迎來一場惡戰，也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卻沒想到，謝珩早已不動聲色擺平了所有問題。
原來他讓他們過來，不是對峙撕扯，而是宣告，這就是頂級上位者的勢。
謝珩眸光冷冽掃過幾人，緩緩落在謝弘淮身上。
「二哥。」他薄唇輕啟，字字沉緩，氣場懾人，「事已至此，你還有什麼要解釋的？」
短短一句，沒有厲色怒斥，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審判意味。
謝弘淮雙腿一軟，身形踉蹌，險些當場癱倒在地。
他背後被冷汗濕透，嘴唇囁嚅著，半天只發出一聲似哀求的聲響：「三弟，我……」
謝珩卻沒再看他，目光轉向沈夫人與沈曼：「沈煜是沈家人，我不便越權處置，但這件事，我一定會告知沈柏年。」
他頓了頓，「另外沈家提的雲城的項目，我需要重新考量。」
沈夫人渾身一顫，臉色灰白，沈煜更是如同丟了魂一般。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場合作的分量，不僅耗費沈家兩年的心血，更是包攬沈家這兩年的營收。一旦合作作廢，沈家資金鍊、年度布局將全盤崩塌，沒有任何人能承受這後果。
沈曼一聽，心神徹底失守。
她從未想過，一樁小輩糾葛，謝珩竟會這樣不留情面。她苦心經營多年，才奪來一些話語權，若是父親知道這裡面有她參與，她多年的謀劃必將前功盡棄。
她壓下慌亂，強撐著鎮定：「三爺，不過是兩個小輩的私情糾葛，何必傷及兩家合作大局？
我看不如各退一步，讓兩個孩子正常交往，也算圓滿收場？」
溫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