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分手吧
早飯過後，謝珩便出了門。
傅承上前道：「祁小姐，先生交代我陪你回二房收拾東西，有任何需要隨時吩咐。」
溫祈有些受寵若驚。
傅承作為清晏園的管家，哪怕謝弘淮他們見了，也要禮讓三分。謝珩讓傅承陪自己回去，應該是擔心謝弘淮他們會為難。
只是有些遺憾，沒能親自跟他道別。
溫祈笑著道謝：「那就麻煩傅管家了。」
路上，庭院清風徐徐，景致清幽，溫祈狀似不經意開口：「傅管家，小叔昨天因為我的事弄到那麼晚，今天一早又去忙，我實在是不好意思。」
「無妨的。」傅承微笑著搖頭，「先生是去老爺子那了。」
溫祈眼睫輕顫，心裡默默揣度起來。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
她聽府里的老人說過，自從沈老夫人去世，謝珩跟老爺子的關係就淡得厲害，平常更是極少走動。今天特意過去，多半還是為昨晚的事。
她面上不動聲色，輕輕感嘆一句：「小叔也挺辛苦的。」
「可不是。」傅承聞言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先生年少時就被老爺子送進部隊，槍林彈雨，拼下滿身軍功，原本定好的從軍路，又有外家幫襯，前途無量，只是沒想到……」
話說到關鍵處，傅承驟然收口，只化作一聲淺嘆，不再多言。
所謂言多必失，傅承作為謝珩身邊的老人，更是精明，溫祈附和著點點頭，算是結束這個話題，但她心底有了另一層猜想。
這麼多年，謝老夫人當年車禍去世是整個謝家的禁區，沒人敢提。當年的事，她知道的極少，只年少時偶然聽見謝弘淮和劉淑慧爭吵，話里零碎帶出過父親的名字，她便隱約把兩件事牽在了一起。
如今聽了傅承的話，當年的事情恐怕還有她不知道的隱情。
但可以確定的是，謝珩跟他們不是一路人，那便是她可以借力的勢。
*
來到棲隅園，與客廳的劉淑慧碰了個正著。
她的妝容不如往日的精緻，眼底也有著青灰，顯然是昨晚沒睡好。
見了溫祈，她眉心一擰，衝上來就要斥責，卻在看到身後的傅承，頓時啞了聲。
她迅速換上一副笑臉：「喲，傅管家怎麼也一起過來了？」
傅承勾了勾唇，笑意卻不達眼底：「先生吩咐，讓我陪祁小姐過來收拾東西。」
隨即又轉向溫祈，「祁小姐，我在樓下等你。」
劉淑慧臉上笑意瞬間僵住，慌亂看向溫祈：「收拾東西？祁祁，你要去哪？」
經歷過昨晚，溫祈早已寒心，她徑直越過劉淑慧上樓，聲音冷淡：「搬出去住。」
劉淑慧又急又氣，礙於傅承在場不敢發作，只能跟在我身後：「不過是家裡一點小矛盾，你何必鬧得這麼僵？」
她心底滿是焦灼，昨夜沈煜特意叮囑她看好溫祈，今天一早謝弘淮又被老爺子叫走至今未回，若是讓溫祈就這麼走了，她里外都沒法交代。
「小矛盾？」溫祈站在房門前，回頭時眼底覆滿冰冷嘲諷，「昨晚若不是小叔，我怕是已經死在床上！」
凌亂的房間已經收拾過，木條也被拆除，但許多東西的位置都被動過，顯然是被翻過東西。
劉淑慧被溫祈眼中的冷意和傷痛怔住，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這不是沒事嗎？」
溫祈懶得爭辯，轉身進了房。
她的東西不多，主要是一些衣服和鞋子，至於被子枕頭這些……自己買要錢，溫祈只猶豫一秒，就把它們打包裝好。
劉淑慧見溫祈鐵了心要搬出去，也顧不得那麼多，伸手去攔：「溫祈，你要是今天敢走，以後就別回來！」
聞言，溫祈抬眸，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笑意涼薄又漠然，她望進她的雙眼，嗤了聲，聲音很輕：「好啊。」
輕飄飄的兩個字，徹底刺痛了劉淑慧，她厲聲呵斥：「溫祈！你非要這麼絕情嗎？」
「她走就讓她走，攔著做什麼？」
一道陰陽怪氣的女聲響起。
謝瑤不知道什麼站在走廊，倚著牆壁，眉眼間滿是幸災樂禍。
見到謝瑤，劉淑慧軟了軟態度：「瑤瑤，這麼早怎麼起來了？」
謝瑤無視她的示好，看向溫祈，目光怨毒：「溫祈，別以為小叔護了你一次，你就真的有了靠山了。」
她指尖慢悠悠纏繞著肩頭的長髮，語氣刻薄，「我表哥看上的東西，還沒有得不到的，我勸你還是把自己洗乾淨，乖乖……」
「啪！」
污言穢語尚未落地，一聲清脆響亮的「啪」聲忽然炸開。
溫祈抬手就是一記耳光，力道十足。
謝瑤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頰瞬間泛紅髮燙，耳膜嗡嗡作響。
她僵在原地，滿眼都是不敢置信的錯愕，足足愣了兩秒才緩過神，眼底瞬間燃起滔天怒火。
「溫祈，你敢打我！」
「打你怎麼了？」溫祈一把揪住她的衣領，睥睨著她，「嘴巴不乾淨，我替你好好洗洗。」
若是以前，她還會有所顧忌，可如今已經撕破臉，何必再委屈自己？
「啊，你這個賤人！」謝瑤簡直氣瘋了，雙手掙扎著去撓溫祈的臉。
溫祈哪裡會如她的願，手腕利落翻轉，反手就把她的雙臂死死反剪在身後。
「啊！」
骨頭被鉗制的劇痛瞬間席捲全身，謝瑤疼得渾身發抖，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溫祈！你放開我！我爸不會放過你的！」
一旁的劉淑慧嚇得臉色發白，慌忙上來扯溫祈的手：「祁祁快鬆手！別衝動，快放開瑤瑤！別傷著她！」
她心裡慌得不行。
謝瑤一向驕縱，如今挨了溫祈的打，到時候跑到謝弘淮面前告狀，遭殃的是她！
溫祈冷哼一聲，扭頭看向劉淑慧：「她不過挨一巴掌，你就緊張成這樣。昨晚出事到現在，你有問過我一句嗎？」
她滿眼嘲弄，「以後演母女情深，麻煩演得像一點。」
說罷，一把丟開謝瑤，拎起行李就下了樓。
劉淑慧想要去追，又放心不下謝瑤，只得去扶她：「瑤瑤，你沒事吧？」
謝瑤正惱著，推開她：「不要你假惺惺！」
她忍著劇痛起身，踉蹌衝到樓梯口，揚聲呵斥樓下的傭人：「攔住她！誰准她拿著東西走的！全部給我脫掉！」
她看著著溫祈的背影，字字尖銳，帶極盡瘋狂的報復快感，「溫祈，你不知道吧，景瑜哥過幾天就要訂婚了！
等他訂了婚，整個謝家誰還會護著你！」
話音剛落，驟然瞥見樓下佇立的身影，囂張的氣焰瞬間被冷水澆滅，整個人都蔫了下去，吶吶出聲：「傅管家。」
傅承朝謝瑤看了一眼，那眼神很淡，卻讓人心驚：「瑤小姐方才說什麼，不妨再說一遍。」
「沒……沒什麼。」謝瑤哪裡還敢說什麼，腿一軟，連忙逃回了房間。
溫祈的腳步微滯，覺得仿佛有無數細針忽然扎進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澀刺痛蔓延開來。
自從昨晚在承澤園聽到了那番話，她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真到這一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十年陪伴，三年戀情，不過如此。
她閉上眼，深吸了口氣，再睜眼時，眼底已一片清明。
她走到傅承面前，彎了彎唇角：「傅管家，我們走吧。」
傅承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沒有點破，接過溫祈的行：「祁小姐，我們走吧。」
*
出了棲隅園，溫祈向傅承道了謝，拒絕了他送自己，獨自站在院門外，準備打車。
「祁祁。」
身後忽然響起一道清潤男聲，竟是謝景瑜。
他一身淺色休閒裝，眉眼乾淨溫潤，矜貴從容，只是眼底少了幾分往日的鬆弛。
他快步走到跟前，視線先是落在地上的行李，然後是她臉頰和脖頸的傷痕，眸色沉了下去：
「是不是他們欺負你了？」
今天一早，父親就被老爺子傳喚，至今未回。他只探聽到棲隅園昨晚出了事，還跟沈煜有關，當即就覺察事情不對，哪知道竟看到溫祈這副模樣。
定是沈煜那廝欺辱了她！
溫祈靜靜看著他。
昨晚他漫不經心地說的那些話，此刻一遍遍撞擊腦海，心底的恨意層層翻湧。
他可以不愛她，可以坦蕩分手，卻試圖豢養她，他這樣用這樣的方式折辱她，跟沈煜又有什麼區別？
她嘴角勾出一抹嘲諷的笑：「是又怎麼樣？」
聞言，謝景臉色驟然一沉，語氣瞬間染上戾氣：「他敢動你，我削了他！」
他的神色里有錯愕，有心疼，但更多的是自己的所有物被染指的憤怒。
溫祈的笑意更冷：「好，你去。」
從前每一次，他都會擺出心疼和憤怒的模樣，實際上卻始終袖手旁觀，只把維護停留在表面，可惜她今日才看清。
謝景瑜頓時一怔，顯然是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溫祈往前逼近半步，眼神直直看向他他，壓在心底所有的委屈和失望，再也掩飾不住：
「我在謝家什麼處境，你不是一向清楚？沈煜對我又是安的什麼心思，你更是明白！
你不是一直說要保護我嗎？那你為什麼不去替我出頭？！」
謝景瑜下意識連連後退，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慌亂。
他印象里的溫祈，是溫順的、懂事的、善解人意的，卻不會是這樣咄咄逼人的。
她的話像耳光，扇在他的臉上，又疼又難堪。伴隨而來的是從未有過的失控感，像是要失去什麼一般。
他心口發悶，又慌又惱，卻只能強行壓下情緒，放軟語氣試圖安撫：「祁祁，他是我二叔，輩分擺在那裡，我不能……」
「夠了。」溫祈抬手打斷他，語氣冷淡又決絕，「謝景瑜，我們分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