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等她認錯
溫祈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神色過於平靜，淡得像是在隨口寒暄，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怨恨哭鬧，就那麼輕飄飄地說了出來。
這反倒讓謝景瑜心頭的慌亂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悅。
他蹙起眉心，抓住她的手腕，眼底的溫和斂去：「溫祈，別鬧。」
「我沒鬧。」溫祈嘗試掙開，卻被他攥得很緊，「你放開！」
謝景瑜盯著她一副想要跟自己劃清界限的模樣，心底的不悅越發濃重。
他深吸一口氣，攥著她的手鬆了些許，卻沒放開：「昨晚的事是我沒能保護你，你生氣是應該的。」
他頓了頓，放緩語氣：「你放心，我不在意這些，日後也一定會替你討回公道。快別賭氣了，跟我回去。」
溫祈差點被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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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在意什麼？」她看著眼前熟悉的俊顏，只覺得無比諷刺：「你是不是還想說，你已經很大度了，讓我適可而止，最好感恩戴德地說我錯了？」
謝景瑜被噎得語塞，一時接不上話。
他攥著她的手不自覺收緊，腮幫子也咬得發疼。
事實本就如此。
溫祈被沈煜玷污清白，他作為她的男友不計較這些，已經是對她最大的包容和偏愛。
她本該感恩，乖乖聽話，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咄咄逼人，甚至跟他鬧分手。
心底的不耐愈發濃烈，他壓著脾氣，語氣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告誡：「這不是你賭氣任性的時候。」
他抬眼掃過她過分美麗的臉龐，語氣里藏著濃濃的自我感動：
「沈煜那個人心胸狹隘，睚眥必報，你現在離了謝家，還跟我鬧分手，到時候沒人護著你，你要怎麼辦？」
聞言，溫祈笑了。
笑容落在她的臉上，有些落寞，沒有半分爭執的欲望。
她手臂一轉，借著巧勁，掙開了他的桎梏，然後退開一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謝景瑜，預祝你和陳小姐百年好合。」
謝景瑜臉上的表情在瞬間裂開，溫潤從容的加假面碎得猝不及防，嘴巴張了又合，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溫祈沒再看他一眼，拿起行李轉身鑽進剛好到達的網約車。
她看著沿路不斷倒退的熟悉風景，再看了眼依舊站在路邊的謝景瑜，不再留戀地閉上眼假寐。
再見了，謝家。
再見了，謝景瑜。
*
謝景瑜回到承澤園，腦子裡還不斷重現著溫祈決絕的背影，臉上的血色遲遲回不來。
客廳燈火沉靜，氣氛莫名壓抑。
謝弘深坐在沙發上，面色凝重，顯然是在等他。
謝景瑜壓下心緒，上前喚了聲：「爸。」
謝弘深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在對面沙發坐下，開門見山：「你跟溫祈素來走得近，可知道她什麼時候攀上了謝珩？」
「小叔？」謝景瑜瞳孔微睜，下意識否定，「不可能，溫祈連小叔的面都沒見過幾回……」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語氣急促：「爸，您的意思是？」
謝弘深點頭：「昨晚棲隅園的事，是他出手定的局。
你二叔被撤了董事會所有職權，架空出局；沈家談了大半年的雲城項目，也被他一紙調度，直接易主。」
想起今早書房的畫面，謝弘深眼底仍藏著一絲忌憚。
謝珩一身鬆弛，立於堂中，慢條斯理細數謝弘淮和沈家的罪狀，每一句落地，都是覆水難收的定局。
謝弘淮跪地狼狽痛哭求饒，沈柏年一早帶著被打斷腿的沈煜登門請罪，都未留半分情面。
末了，他甚至淡淡彎了彎唇角：「待會讓管家給二哥、二嫂送幾碗豬腦刺身過去，看著他們吃完，以形補形。」
謝弘深收回思緒，看著已然失神的謝景瑜，繼續開口：
「要知道，謝珩早就想清算二房與沈家，他們屢次越界，本就踩了他的逆鱗，以他如今的權柄，想要動手，從來不需要任何藉口。
可這一次，他偏偏借著棲隅園的事發難，順手清算溫祈受的委屈。」
這話里的蹊蹺，不言而喻。
謝珩生性涼薄寡情，心性深沉，旁人於他而言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更不會多費一絲心力。
這般冷漠的人，破天荒為一個孤女出頭，實在太過反常。
「不，一定不會。」一時之間信息量太大，謝景瑜還是無法相信，「小叔幫溫祈，許是順手的事。」
他清楚溫祈有多愛他，她絕不可能背著自己跟謝珩有什麼。
謝弘深擺了擺手：「我並沒有說他們之間就一定有見不得人的關係，只是這事太過稀奇。」
他站起身，「你找機會，探探她的口風。若是能摸清其中關聯，對我們大房而言，便是難得的出頭契機。」
「……好。」謝景瑜應聲，終究沒有提起兩人分手的事。
溫祈一定是氣他沒有替她出頭，才跟他鬧分手，等冷上幾天，她自然知道自己錯了。
*
「他們簡直太不是人了！」
咖啡館內，林喬氣得一拍桌子，又心疼溫祈的遭遇，握住她的手，「幸好謝家小叔救了你，不然後果真的不堪設想。」
溫祈淡淡牽了牽嘴角：「都過去了，我也算借著這件事徹底擺脫了他們。」
她看似是謝弘淮的繼女，實則只是他用來攀附權貴、換取利益的棋子。這次即便是不是沈煜，將來她也會被送到其他人的床上，替他鋪路進階。
林喬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模樣，心頭酸澀，猶豫著快點走：「你跟謝景瑜，真的就這麼結束了？萬一他願意為了你反抗家族呢？」
林喬是溫祈警校最好的朋友，見證了溫祈和謝景瑜的整個戀情，最清楚溫祈為了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溫祈指尖輕觸冰涼的杯壁，視線落在杯中晃動的倒影，語氣平靜堅定：「沒有萬一。」
她終於看清，謝景瑜的愛從來都是高高在上的。在他的認知里，對她好、護她周全，都是恩賜。在這段不對等的感情里，由始至終只有她一人內耗妥協，永遠得不到平等的偏愛。
林喬見溫祈心意已決，也不再勸：「你性子軟，骨子裡最清醒決絕，認定的事從來不會回頭。」
她收拾好情緒，說起正事：「對了，你之前托我找的臨時工，搞定了
就我舅舅，他在一家高端私宴會館做廚師，他們那臨時缺個服務員，就拜託他替你留了個位置。
那地方不對外營業，只承接頂層權貴的私人宴席和商務接待，規矩也嚴，但好在客源乾淨，遠比外面的零工靠譜。
薪資也很不錯，每天十小時，三百一天，包兩餐，加班另有補貼。」
林喬說得輕描淡寫，但溫祈知道，這種圈層稀缺崗位，尋常人根本擠不進去，這份機會來之不易。
溫祈心頭一暖，真誠道謝：「謝謝你，小喬。」
自從她背著劉淑慧考上警校，除了奶奶的醫藥費，劉淑慧幾乎斷了她所有費用，如今事情鬧開，估計她不會再給醫藥費。
「跟我客氣什麼。」林喬不在意地擺擺手，又忍不住勸說，「你現在也沒落腳的地方，外面出租屋魚龍混雜，隱患太多，你先搬來我家住，也好有個照應。」
「我心意領了。」溫祈感激一笑，卻堅定地搖頭：「我已經聯繫好中介了，就不麻煩你了。」
林喬家境並不富裕，一家四口都擠在八十平的老房子裡，林母體弱不能工作，還有個弟弟在讀高中，她實在不能再添負擔。
林喬無奈輕嘆：「行吧，你要是遇上難處，千萬別硬抗，隨時找我。」
「嗯。」溫祈彎了彎眉眼，「我的證件資料，還是麻煩你繼續幫我保存，等報導的時候再去取。」
她在警校的所有資料，從來沒有帶回過謝家，防的就是劉淑慧，如今看來，萬幸當初留了心思。
*
會館叫「雲澗莊」，位於靠近城郊的位置。
整座莊園依水而建，亭台錯落、曲徑通幽，青石鋪路、流水環繞，一草一木都透著低調內斂的奢華。
領班姓蘇，三十多歲，大家都叫她蘇姐，嚴格卻不苛刻。與溫祈一起入職的還有個年輕小姑娘，叫田甜。
日子一晃便是大半個月。
中間傅承發過信息詢問狀況，她禮數周全地回了，想要詢問謝珩的情況，又覺得逾矩，終究壓下了念頭。
至於謝景瑜，像是被她遺忘了一般，他沒找她，她更沒有找他。
溫祈並不覺得意外。謝景瑜是天之驕子，不會容忍她主動提分手，他此刻隱忍不發，怕是等著她低頭示弱，求他複合。
「溫祈，你過來。」蘇姐快步走來，臉色微緊，「今天來了非常重要的客人，小紅剛忽然肚子疼請假了，你頂一下。」
溫祈神色微動，應道：「好。」
入職一周，她還是第一次見蘇姐這般如臨大敵的模樣，想來這客人的身份不一般。
一旁的田甜立刻嘟起嘴：「蘇姐，憑什麼只叫溫祈不叫我？我們明明是一起入職的。」
蘇姐沒好氣白了她一眼：「人家溫祈表現怎麼樣，你表現怎麼樣，心裡還沒點數？」
比起溫祈的沉穩，田甜簡直就是毛毛躁躁，如果不是她叔叔是部門經理，她根本不會留用她。
田甜被懟得啞口無言，不服氣地輕哼了一聲，沒說話。
蘇姐無暇顧及她的小情緒，一邊帶著溫祈往主樓包廂走，一邊細緻叮囑各項注意事項。
抵達雲澗莊規格最高的臨水包廂門前，蘇姐壓低聲音再三囑咐：「裡面的客人身份尊貴至極，記住恪守本分、少言慎行。」
「今天的客人非同小可，記住，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
「我明白，謝謝蘇姐提醒。」溫祈點頭。
恰逢傳菜員遞來菜品，是金湯燕窩燴雪蛤，湯色澄澈鎏金，食材珍稀難得，工序繁複考究，是尋常場合根本見不到的頂級奢品。
溫祈穩穩接過托盤，抬手輕推包廂門，緩步走了進去。
包廂清幽雅致，室內引溪造景，流水潺潺，與窗外園林景致呼應，鏤空屏風隔出幾分隱秘。
圓桌旁落座七八位客人，個個衣著矜貴、氣度不凡，一看就是久居上位者之輩。眾人之中，又以主位的年輕男人最為奪目。
男人一身極簡黑色正裝，身姿端正挺拔，周身氣場清冷凜冽，鋒芒絕塵。其餘人本就不凡，在他面前，卻都斂聲屏息、姿態拘謹，硬生生被他壓得黯淡無光。
溫祈腳步微滯，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謝珩。
許是覺察到她的目光，謝珩緩緩抬眼，朝她望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