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貓抓老鼠


  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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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遊戲?

  又是誰的遊戲?

  溫祈忽然想起謝瑤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沈煜!

  她沒再多想,立即開門進屋,查看門口監控。

  畫面里站著個男人,鴨舌帽壓得極低,整張臉沉在帽檐投下的陰影里。

  只見他不緊不慢把一張白紙釘在了門板上。

  做完這件事,他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而是微微偏過頭,對著攝像頭的方向。

  帽檐之下,唇角慢慢扯起一道弧度,是笑。

  溫祈盯著屏幕,心裡一陣發緊,寒意順著尾骨竄上來。

  他是故意的,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就是在告訴她,誰都奈何不了他。

  就像是一場貓抓老鼠的遊戲,躲在暗處的貓,聲東擊西,一步步把獵物逼瘋,受盡折磨,享受操控一切的快感。

  這背後之人是誰,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是沈煜。

  溫祈有些心煩意亂地把視頻發給今天的警察,癱坐在小沙發上,抹了把額頭的汗,才發現汗是涼的。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在靜謐的空間響起,驚得溫祈一顫。

  「喂,小溫,是我。」手機里想起蘇姐的聲音,「會館決定不再聘用你了,三天之內會結清工資,打到你的卡上。」

  聞言,溫祈並不意外。

  包廂里的事情發生後,她早有預料。

  她平靜應道:「我知道了,謝謝蘇姐。」

  蘇姐沒料到溫祈會這麼爽快答應,沉默片刻,忍不住勸道:

  「這些人不是我們普通人能隨便招惹的。那天晚上送你的客人,你若真認識,能不能去試著找對方,求一求庇護?」

  溫祈抿了抿唇,沒有解釋自己和謝珩的關係,低聲應了句:「我知道,多謝蘇姐好意。」就掛了電話。

  手機屏幕還沒暗下去,鈴聲又響了起來,是劉淑慧。

  「有事?」溫祈的聲音淡淡的。

  劉淑慧被溫祈冷淡的態度一噎,再想起謝瑤今天哭著回來說溫祈傷了她,她因此被謝弘淮訓斥了一番,更是怒火中燒:

  「祁祁,你如今是翅膀硬了,不聽我的話不說,還把瑤瑤給弄傷了,你怎麼變得這麼壞?」

  面對劉淑慧偏心的指責,溫祈早已習慣,直接打斷她:

  「你如果打電話來是為了說這些,那我掛了。」

  「祁祁!」劉淑慧的聲音有些尖銳,「我是你媽!」

  「哦,我還以為你忘了。」溫祈輕嗤一聲,「我們什麼時候母女情深過?有事說事。」

  劉淑慧被溫祈氣得夠嗆,只覺她像極了去世的前夫,但自己有事相求,不能鬧得太難看,呼出口氣,道:

  「下個星期是老爺子七十大壽,你回來一趟。」

  老爺子謝崇山三年前把謝氏交給謝珩,自己手上只保留一些核心權力,便退居靜園,平日裡深居簡出,只有逢年過節或是重要家宴才會露面。

  溫祈印象里,老爺子看著不苟言笑,卻是謝家為數不多待她和善的人。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她頓了頓,開口:

  「我可以回去,但我有條件。」

  劉淑慧見溫祈答應,鬆了口氣,可又不滿她這種公事公辦談交易的態度:

  「我是你媽,叫你回來參加壽宴,還要跟我講條件?」

  溫祈不為所動:「奶奶接下來兩個月的醫藥費,你來承擔。」

  話那頭當即嗤笑一聲,劉淑慧的聲音尖刻起來:

  「祁祁,現在知道回過頭來求我出錢了?當初你把事情鬧得那麼難堪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你奶奶後續的醫藥費?你爸爸都走這麼多年了,我憑什麼還要一直負擔老太太的治療開銷?」

  「就憑當年,你拿走了我爸的撫恤金和作為烈士的褒揚金。」

  溫祈一字一句,語速平穩,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有力,

  「兩筆加在一起,一共一百八十萬。按規定,奶奶本該分得三分之一。那是我爸的賣命錢,你一分都沒給她留。」

  當年父親殉職的消息傳來,奶奶承受不住打擊,當場心臟病發作,被送去了醫院。

  那時候劉淑慧聽從娘家安排,一門心思盤算改嫁,奶奶怕溫祈往後孤苦無依,答應把本該屬於她的錢全都給了劉淑慧。

  可劉淑慧轉頭就把這筆錢拿去填補娘家的窟窿,僅僅半年之後,她就改嫁進謝家,成了謝弘淮的妻子。

  「溫祈!」

  劉淑慧像是被人狠狠撕開遮羞的傷疤,壓著嗓子低吼,

  「陳年舊事你還要揪到什麼時候!行,錢我給就是!」

  頓了頓,語氣又強行扳回幾分高高在上的架勢:

  「老爺子壽宴你別遲到了,我晚點讓人把晚宴要穿的衣服給你送去,免得丟了謝家的顏面。」

  溫祈眸光微凝,捕捉到了劉淑慧話里不對勁的地方,聲音聽不出起伏:

  「你知道我的住址?」

  「當然,你謝叔叔……」電話那頭的劉淑慧明顯一滯,又慌忙收住,「我是你媽,知道你住處不是很正常的事?」

  說罷,也沒等溫祈反應,就掛了電話。

  聽筒里只剩下忙音,溫祈指節無聲攥緊,後背泛起一層涼意。

  謝弘淮。

  他也在讓人盯著她?

  這件事,到底是沈煜告訴他的,還是說兩人再次狼狽為奸?

  紛亂的猜測沉沉壓在心底,溫祈感到十分無力。

  敵在暗,她在明,她根本躲不掉。

  想要摸清真相,這場壽宴,也必須去。

  斂下心神,溫祈再次拿起手機,點開招聘APP。

  會館的工作丟了,等到正式上崗、領到第一筆工資,還要再熬兩個月,房租和奶奶的醫藥費都等著錢,她必須儘快再找一份。

  溫祈手指快速在頁面翻找,撇除掉高薪和保險,停留在了一條招聘信息上:

  劇本殺門店招女鬼NPC,十個小時班次,二百五一天,日結。

  她只稍作考慮,點擊「聊一聊」。

  *

  時間很快來到一周後。

  溫祈提前跟劇本殺門店請好了假,去了劉淑慧安排的造型工作室做宴會妝造。

  溫祈拒絕了化妝師給她上濃妝,只細細修飾眉眼,黑髮松松挽成低髻,斜斜簪一支素玉簪,素雅乾淨。

  再換上劉淑慧送來的菸灰色真絲長裙,料子垂墜順滑,版型收得克制,不顯山不露水,卻美得清麗脫俗。

  生日宴設在謝家的崑山別苑。

  崑山別苑是謝家一處私家莊園,聽說謝老太太生前獨愛這裡,她去世後,除了謝老爺子和謝珩,他人都無法涉足。

  隨著車子穿過雕花鐵門緩緩駛入,一座底蘊厚重的中式園林,慢慢鋪展在眼前。

  青石板小徑順著迂迴的迴廊蜿蜒向前,道旁蒼鬆勁竹交錯相映,飛檐覆著青灰筒瓦,廊柱木樑上刻著紋樣,風穿過枝葉縫隙,混著院裡飄出來淡淡的沉水香,一片安靜沉斂。

  溫祈踏著石板,沿著迴廊一路走進主廳。

  她剛跨進門,廳里此起彼伏的交談聲下意識緩了緩,不少人的目光不約而同轉了過來。

  她生得過分好看,眉眼輪廓柔和精緻,臉上神情卻冷淡。菸灰色長裙襯得她身形單薄纖長,自帶一種易碎的柔弱感,周身卻裹著一層疏離,在滿室珠光艷色、衣香鬢影之間,一下子就凸顯出來。

  陳之允一眼就看見了溫祈,眼中難掩驚艷和嫉妒。

  生得這樣美,難怪謝景瑜對她舊情難忘。

  可美如天仙又如何?身後沒有依仗之人,美貌對她來說無疑是一種災難。

  聽說謝弘淮逐利又偽善,相信過了今天,用不著她出手,溫祈就極有可能出現在某位總的床上。

  謝瑤也瞧見了溫祈。

  她踩著高跟鞋快步攔了上去,旁邊兩名旁支的同輩女孩也跟著圍上來,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視。

  謝瑤斜睨著溫祈手裡的小木盒,聲音拔高几分,故意叫附近人都聽見:

  「溫祈,你這盒子看著廉價得很,不會是路邊隨便買的小東西吧?今天來的都是京都有頭有臉的貴客,拿這種東西出來祝壽,你是存心讓謝家跟著你一起丟人?」

  旁邊女孩嗤笑一聲,跟著搭腔:「本來就是外人,哪裡懂壽宴該備什麼禮,怕是連送禮的規矩都不知道。」

  「說到底不過是改嫁帶過來的拖油瓶,還真當自己是大小姐了。=」

  說罷,幾人鬨笑一團,惹得旁人紛紛注視,低低議論散開。

  溫祈太熟悉這樣的場景。

  以謝瑤為首的富家子弟對她進行包圍式羞辱,她的反抗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徒勞掙扎。

  「瑤瑤也是為了你好。」陳之允不緊不慢跟上來,目光落在溫祈手裡的禮物上,「不過呀,溫祈大概也是盡力了。」

  謝瑤順著話接過:「不盡力又怎麼樣,她身上能有幾個錢?」

  溫祈淺淺呼出一口氣,今天是老爺子大壽,她不並想把事情鬧大。

  她抬眼看向謝瑤垂在身側不太自然的右手,語調微沉:

  「手腕好了?」

  「溫祈你——」

  一句話堵得謝瑤臉色驟白,包廂里的難堪瞬間浮現眼前,囂張的氣焰卡在喉嚨,一時說不出話來。

  「溫祈。」

  劉淑慧快步走過來,扶住謝瑤的肩,安撫地拍了拍她的後背安撫,隨即冷眼看向溫祈,壓低聲音道:

  「今天是老爺子生日,你非要一回來就鬧得不可開交?」

  溫祈站在她們的對面,看著她們情同母女的模樣,辯解的話都懶得說,輕哂了一聲:

  「要不,我走?」

  反正老爺子問起來,面子過不去的不是她。

  「你這孩子!」劉淑慧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阿姨別生氣。」陳之允勸慰道,「溫祈妹妹應該是心情不好,鬧些小脾氣。」

  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不懂事的罪名扣在了溫祈頭上。

  溫祈目光落過去,第一次認真看陳之允。

  陳之允屬於溫婉秀麗的長相。

  眉眼舒展柔和,唇角總是噙著淺淺得體的笑意,藕荷色禮裙襯得她氣質嫻靜,周身沒有半分鋒芒,溫順無害的模樣。

  經歷過兩次被穿小鞋,溫祈知道,這樣的人,最是會利用外表工於心計。

  她輕嗤了一聲:「這位小姐又是以什麼身份來評判我?」

  即便陳之允和謝景瑜結婚,也輪不到她來置喙自己。

  隨著話音落地,周遭一靜,眾人下意識睜大了眼。

  整個京圈,誰不知道陳之允是謝家定下的長孫媳婦?人人都捧著讓著。溫祈一個沒有依靠又不受寵的繼女,竟然敢當眾給她沒臉?

  難堪和惱意順著陳之允的心底往上涌,指甲悄悄掐進掌心,可面上半分戾氣都不能露。

  她垂下眼睫,眼眶轉瞬就漫上一層薄紅:

  「溫祈,我不過是想幫著勸兩句,你誤會我了。」

  溫祈沒理會她,目光落向她身後不遠處,面上浮起一點淡諷:「管好你的人。」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轉身抬步離開。

  眾人順著溫祈視線望過去,才看見幾米外站著的謝景瑜。

  他僵在原地,目光鎖著溫祈離去的背影,臉色沉得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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