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荒唐


  後背撞上門板,悶痛散開來,溫祈痛得咬緊了嘴唇。

  藥性燒得她腦袋發沉,視線蒙著一層濕熱的霧,思緒飄得零碎,她費力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為您呈現最新的小說章節

  燭火明明滅滅擦過男人利落的下頜,他的眼尾泛著不正常的薄紅,往日清澄沉靜的眼底蒙著一層沉濁的熱,正死死盯著自己。

  他的胳膊處,鮮紅浸透襯衫,在布料上暈染開一小片。

  溫祈心口猛地一跳。

  是謝珩!

  他受傷了!

  溫祈視線慌亂掃向四周。

  桌上燃著一隻蠟燭,風從窗縫鑽進來,火苗不安地搖晃著,屋內像是被人發泄過,一地凌亂。

  扣著她雙腕的力道很不穩,小臂貼著她,藏不住的震顫,順著謝珩的皮膚傳到她腕間,燙得驚人。

  他望著她,眼底裹著濃濃的她讀不透的痛苦,雜著萬千紛亂的情緒。目光有短短一瞬落空,像是穿透了她,落去很遠的地方,轉瞬才又費力拉回來鎖在她臉上。

  門外暴雨無休止地砸在檐瓦上,嘩嘩的轟鳴一層疊著一層,灌滿這方小小的屋子。

  溫祈腦子亂糟糟的,抓不住完整的念頭,只隱隱覺得,眼前的謝珩哪裡不太對勁。

  她胸口起伏著,費了好大勁,才從發緊的喉嚨里擠出一點顫音:「小叔。」

  這兩個字落進雨聲里,謝珩睫毛猛地抖了一下,混沌的意識像是裂開一絲縫隙,渙散的神色稍稍回攏,扣住她腕子的力道鬆開來。

  他向後退了半步,脊背繃得筆直,呼吸依舊粗重沙啞:

  「快走!」

  沒有了謝珩的禁錮,溫祈腳下一軟,順著門板直直滑下去,重重跌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

  燥熱順著血脈不停往頭頂涌,大腦失去了基本的判斷,她只深深記得沈煜帶給她深深的恐懼,出去就是自投羅網,她不敢走。

  「我……我沒力氣了。」她聲音虛軟,無力地靠著門,「沈煜在……追我。小叔,能不能借我手機……」

  話音剛落。

  隆——

  一聲驚雷猛地在山間炸開,震得木窗嗡嗡作響,燭焰狠狠往旁一歪,火苗縮得幾乎要滅掉。

  謝珩渾身驟然一僵。

  眼底的那一點清明,瞬間散得乾淨。他抬眼望向她,眼中翻湧的暗色,一下子濃重起來。

  冷意從衣料底下漫上來,纏上溫祈的脊背,順著脊椎一點點往上鑽,皮膚底下卻像有細火在燒。

  她怔怔看著眼前的謝珩,呼吸發緊。

  燭火晃動搖曳,光影在他臉上來回淌,他的視線牢牢鎖著她,空氣里漫開他身上清冽的冷杉氣息,混著潮濕的雨味,一層層裹過來。

  他往前踏了一步。

  靴底碾過地板,聲響很輕。

  溫祈心頭莫名一跳,下意識往後方縮了縮,只聽見自己急促起伏的呼吸撞在空氣里。

  似乎察覺她的意圖,謝珩停住腳步,膝蓋往下沉,一聲悶輕的響,落在地板上。

  他單膝跪了下來,雙手撐在她身側,直直看著她。

  下一秒,他撐著膝,一步步朝她靠近,膝蓋與木地板摩擦出一聲聲悶啞的輕響,一點點消掉兩人之間剩下的距離。

  溫祈後背貼緊著門板,退無可退,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謝珩越來越近。

  他抬起手,雙手按在她身後的門板傷,穩穩圈住她,肩背繃出利落的線條。清冽的松香沉沉覆下來,裹挾著滾燙的氣息,掃過她的頰邊。

  溫祈的下頜繃著,視線撞進他眼底晃動的燭影里。

  下一瞬,唇落了上來。

  柔軟的觸感帶著一點微涼,輾轉碾開她緊抿的唇,帶著不容退避的侵迫。

  溫祈慌得抬起手,按在他胸口,想要阻止他的攻城略地。

  掌心貼著他滾燙結實的胸膛,胸腔擂動的心跳傳來,震得她發慌。她使勁往後推,奈何渾身發軟,那點力道落上去,撼動不了他分毫。

  冷杉香裹著他溫熱的呼吸盡數涌過來,和她血脈里翻湧的燥熱纏在一處。

  她唇齒間漫開他的氣息,帶著不容掙脫的壓迫,一點點吞掉她細碎的喘息。

  「不……不可以。」破碎的字音剛擠出來,就被再度壓下來的吻一口吞沒。

  藥性持續順著四肢漫開,緊繃著的那一點清醒,逐漸瓦解。她抵在他胸膛上的手慢慢失了勁,掙扎的念頭一點點沉下去,耳里只剩燭火噼啪,還有彼此交纏的呼吸聲,慢慢化成一片滾燙的混沌。

  窗外的雨還在傾盆往下砸,滿山坡的鈴蘭被暴雨打得垂落花瓣,濕軟的瓣兒蜷著,在狂風裡顫巍巍承著滂沱雨勢……

  *

  天光透過油紙窗漫進來,是雨停之後清薄的灰藍。

  溫祈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具溫熱的懷抱里。

  一條修長結實的手臂橫在她腰側,牢牢圈著她,赤裸的胸膛貼住她的後背,沉緩的呼吸一下下掃在她發頂。

  下是窄小的木榻,被褥揉得凌亂。地上散著零落衣料,桌椅歪歪斜斜挪了位置。空氣里淡淡的鈴蘭花香漫開,摻著一層淡而曖昧的腥甜氣息,周遭每一處,都留著昨夜的印記。

  零碎的畫面順著意識湧上來,唇齒相磨的觸感、交纏的喘息、燭火晃動的影子……一整晚,直到天明。

  一幕幕砸下來,她渾身微微發僵。

  她不敢動,也不敢出聲,眼睫輕輕抬起來,視線落在箍著自己的那條小臂上。

  兩道新鮮的劃痕斜斜劃開皮膚,血已經凝作暗紅的細痂,深淺均勻,創口的走向很順。

  靜靜望著那兩處傷口,指尖不自覺蜷緊。

  是他自己劃的。

  昨夜謝珩應當和她一樣,都中了藥。可他的狀態和她不一樣,眼底翻湧的不只是藥性灼燒的熱,還裹著一重別的、她讀不透的煎熬。

  他在拼命壓制那股失控的本能,甚至不惜以這樣的方式維持清醒,只是最後,她闖了進來,打亂了他所有自持。

  溫祈胸口堵著一團說不清的悶,沒有怨,也沒有辦法坦然去面對眼前這一切。

  她和謝珩雖沒有血緣關係,卻是名義上的叔侄,發生這樣的事,實在過於荒唐。

  她拿不準,素來冷情自持的謝珩,清醒之後,會怎樣處置她。

  她沒有再想。

  輕輕挪開謝珩環在腰上的手臂,忍著渾身異樣的酸痛,撐著榻沿坐起身,拾起散落在一旁的衣物,背對著他,一件一件慢慢穿好。

  收拾妥當,她回頭看了一眼榻上的人。

  謝珩依舊閉著眼,濃密長睫靜靜垂落,在眼下暈開一片扇形的陰影。往日裡浸著冷意的眉眼舒展,少了幾分凌厲。晨光漫過他裸露的胸膛,肌理線條緊實流暢。

  視線無意往下滑,溫祈耳尖倏地發燙,飛快移開目光。

  她忙伸手扯過榻邊的薄毯,小心地往上拉了拉,蓋住他腰腹以下。

  做完這一切,她沒再回頭,轉身出了門。

  晨霧沾在皮膚上,涼絲絲的,渾身酸軟得緊,尤其是雙腿,每走一步都發顫。

  滿山坡的鈴蘭,經過昨夜暴雨摧折大半,花枝彎折,花瓣零落一地,浸在泥水裡面。

  路邊泥地泡得軟爛,橫陳著不少斷折枝椏,幾株灌木歪歪倒伏,葉片墜著沉甸甸的水珠。遠處幾段老舊石徑的邊緣,泥土被沖得垮塌,碎石零散鋪在積水裡。

  兩個掃地的下人提著竹帚,站在不遠處低聲交談,聲音順著風飄進她耳里。

  「昨夜那場雨真是嚇人,下山的主路給沖斷了,好幾處老步道也塌了。」

  「是啊,那麼多賓客走不了,只能留在別苑過夜。」

  兩人說話間,不經意發現了遠處的溫祈,都是一怔。

  「祁小姐,你怎麼跑到後山來了?」

  溫祈這才知道,原來自己昨晚闖入的是後山,怪不得,一整晚都沒人找來。

  她扯了扯唇角:「早上醒得早,出來隨便逛逛。」

  兩人沒有懷疑,給溫祈指了下山的路,便繼續打掃了。

  溫祈不敢久留,順著廊道繼續往前走,眼見著快要到門口,視線一抬,頓住了。

  謝瑤就站在迴廊,換了一身淺杏色連衣裙,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眼底翻湧著不甘,還有壓不住的戾氣。

  溫祈目光掠了她一下,腳下沒有停,打算從側邊繞過去。

  「溫祈!」謝瑤的聲音自身後追上來,攔住了去路。

  「你昨晚去哪了?」

  溫祈側過半張臉,聲音很淡:「跟你有什麼關係?」

  昨晚謝瑤故意讓她給謝景瑜敬酒,為的就是下藥和讓人偷走她的手機,剛剛有下人把撿到的手機還給了她,裡面的東西顯然被人看過。

  好在她重要的資料都不在手機里,現在更是沒有心思跟謝瑤爭執。

  謝瑤唇角抿得鋒利:「你昨晚可是中了藥,山路又被沖塌,你是怎麼解決的?」

  她盯著溫祈,目光落在她滿是紅痕的頸間,忽然扯起一抹笑,眼中滿是惡毒:

  「你該不會隨便找個老男人解決了吧?瞧你這樣子,分明是被人蹂躪過了!」

  她語氣壓不住亢奮,「我要是把這事傳出去,你還有臉面待在謝家嗎?」

  溫祈腦海里一閃而過謝珩的臉,心底一驚,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這話若是捅開,大不了魚死網破。你不如好好想想,壽宴之上動手下藥這事,你要怎麼跟謝爺爺交代。」

  如果自己要追究謝瑤下藥的事,那麼一定會把謝珩牽扯進來,她只能咽下這次啞巴虧。

  報仇,來日方長

  謝瑤臉上的笑意一僵,腮幫子咬得作響:「溫祈,你別以為每次都那麼幸運!」

  溫祈沒再理她,轉身往外走。

  *

  閣樓內。

  謝珩坐在床沿,白襯衫的扣子鬆了兩顆,一身裝束規整,周身卻漫開一層壓不住的頹靡氣息。

  傅承垂首立在一旁,身子微微弓著,額角不斷滲出汗珠。

  「先生,昨夜山路被山洪沖毀,醫生上不來。您離開之後,我不敢大肆聲張搜尋,怕惹出動靜……」

  誰能想到,林家那位千金膽大包天,竟然對謝珩下了極猛的藥,偏巧趕上雷雨,刺激到他潛藏的應激病症一同爆發,藥性疊加之下,局面徹底失控。

  謝珩目光垂落,掃過榻面的一點紅痕,忽然浮現小姑娘哭紅的眼,眼瞼微頓,抬手緩慢揉了揉眉心:

  「林家那邊處置好了?」

  傅承斂了心神,語聲沉穩:「林家小姐已經被林家帶走,從今往後,京都再無林氏立足之地。」

  謝珩輕輕頷首。

  傅承飛快抬眼掃了謝珩一下,目光掠過他鎖骨處淺淺的抓痕,止不住心驚。

  昨晚和先生在一起的人是誰,半點頭緒都摸不著。這事要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會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他緘默片刻,指尖微緊,斟酌再三,才壓著聲音低聲開口:「先生,那昨晚那位小姐……」

  謝珩抬眼望過來,目光沉沉。

  「傅承,你越矩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