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男色
溫祈一怔,疑心自己聽錯了。
他叫她過去?
要做什麼?
她悄悄咽了下口水,心底本能存著對他的敬畏,腳步不受控制,慢慢走向謝珩。
她在他身前站定,眼睫垂落,訥訥喚了聲:「小叔。」
下一秒,謝珩抬手伸過來。
溫祈呼吸微頓,身子下意識繃緊起來。
可那隻手只是越過她肩側,伸向身側的吊櫃,勾開櫃門,拿出一卷食品袋。
他將袋子遞到她面前:「家裡暫時只有這個,將就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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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祈視線落在袋子上,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十分尷尬,忙接過去:「謝謝小叔。」
「怎麼?」謝珩的聲音在帶著一點淺淡的打趣,「你這腦袋,整天想些什麼?」
說著,指節輕輕扣了扣她的額頭。
溫祈下意識抬手護住額頭,聲音帶著一點窘迫,低低呼了一聲:
「小叔!」
謝珩也沒惱,斂了逗弄的意味,指尖捻開袋邊,扯下一隻袋子:
「伸手。」
溫祈這回沒敢多想,乖乖把纏著紗布的雙手往前送。
謝珩微微俯身,將袋口兜住她裹著紗布的手掌,順著紗布邊緣一點點向上攏,把邊角都妥帖收進袋內,又找來保鮮膜,在手腕處纏住,鬆緊有度,不松垮,也不會箍得她皮肉發緊。
溫祈抬眼,目光擦過他的側臉。
頂燈的光沿著他的下頜線鋪開來,線條冷硬如打磨過的青石,他的視線落在她的手上,專注而沉靜。
周遭安靜,只有塑膠袋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溫祈下意識放輕了呼吸,怔怔看著他。
「好了。」謝珩包紮好,鬆開她的手,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溫祈回過神來,看著包紮得工整的手背,笑了笑:「小叔,你手真巧。」
謝珩視線錯開,淡淡開口:「快去洗澡吧。」
「好的,謝謝小叔。」溫祈應著,麻溜溜地往浴室去了。
*
洗完澡,溫祈忽然想起,她睡的這間房,似乎是謝珩的臥室。
雖說公寓裡還有別的房間,但她一個客人睡主臥,把主人趕去睡次臥,終歸是不太好。
想了想,她還是決定去找謝珩。
溫祈先去了書房,燈已經熄了,裡面沒人。
隔壁臥室的門縫漏出一點暖光,想來謝珩應該在裡面。她低頭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確認沒有不妥,抬手正要敲門。
下一秒,門應聲而開。
水汽先漫出來,裹著淡淡的冷杉氣息撲面而來。謝珩剛洗完澡,黑髮還帶著濕意,水珠順著下頜線往下落,頸側的皮膚泛著一層薄紅。
他腰間只圍了一條深色浴巾,肩背寬闊,四肢修長,肌肉線條流暢有力,是常年訓練打磨出來的樣子。
他一米九的個子站在門前,暖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漫開,將他整個人籠在一層柔和的光暈里,高大的身影沉沉壓過來。
望著眼前景象,溫祈有一瞬間怔住,就那麼愣愣看著他。
那次在閣樓,她只顧著害怕,又受藥物影響,後面蠟燭又被兩人撞倒,實在記不得謝珩的身材怎麼樣。
但她記得,手感很好。
滾燙,硬又有彈性……
她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怦怦撞著胸腔,莫名像從前第一次和林喬擠在被窩看BL動作片時的心情。
謝珩是真的貌美,從骨相到線條,無一不是。
意識到自己的目光在謝珩身上停留太久,溫祈指尖輕輕一頓,眼睫顫了顫,慌忙別開眼去。
她盯著地面,說得一本正經:
「小叔,我過來跟你說一聲,我去住次臥,主臥還給你。」
「不用。」謝珩拿了一件浴袍披上衣料掃過空氣,攜著淡淡的暖濕水汽,「你睡那裡就好。」
「可是那是主臥。」溫祈下意識跟上兩步,「我是客人,睡在主臥……」
餘下的話撞在他投來的目光里,悄無聲息咽了回去。
他平日的眼神向來沉靜,像一潭深水,瞧不出太多起伏,只是周身氣勢太盛,只單單被這樣望著,她心底就莫名繃緊,那股緊繃感,甚至勝過警校里被最嚴苛的教官當場抽查考核的時候。
謝珩轉身走進次臥,停在衣櫃前,翻出一套藏藍色的睡衣。
溫祈一心想著跟他解釋,沒注意到自己跟著他進了房間,等視線落過去,看見他修長的手指搭上浴袍系帶,像是要解開,她猛地僵住。
她的臉轟的一下燒了起來,倉促轉過身,腳步都亂了,慌慌張張往外退:「小……小叔,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路踉蹌逃回主臥,把門合上,她才喘過氣。
掌心貼在面頰上,滾燙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心底一陣懊惱,自己怎麼糊裡糊塗跟著他進房間去了。
上次在清晏園也是,盯著謝珩看得出神,被問到的時候還直白說在看他。
謝珩該不會覺得,她一直貪圖他的美色吧?
次臥內,謝珩望著那扇驟然合上的房門,指尖還搭在浴袍系帶處,唇角極輕地掀了一下。
他剛剛,是準備請小姑娘出去,再換衣服的。
笑意在他臉上稍縱即逝,低頭將睡衣換上,抬步走到主臥門前。
篤、篤兩聲輕叩,隔著門板傳進來。
溫祈早已經平復心情,指尖輕輕蹭了蹭衣角,把面上殘留的慌亂斂乾淨,才走上前拉開房門。
謝珩立在門外,沒有要進來的意思。
目光淡淡落在她臉上,掃過她眼底那一點殘留的不自在:
「不用糾結主臥次臥,我不講究這些。這處公寓我本就不常過來,床上用品阿姨會定時換洗,你且安心住,不必有負擔。」
溫祈睫毛輕輕垂了垂,沒想到他會親自過來解釋。
心底的歉意完全散去,抬眼望向他,唇角勾了勾:「我知道了,謝謝小叔。」
「嗯。」謝珩微微頷首,「時間不早了,早些睡吧。」
溫祈乖乖應道:「好的,小叔晚安。」
溫祈合上房門,回身走到床邊躺下。
被褥里浸著淡淡的冷杉氣息,和方才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如出一轍,安靜地漫在空氣里。
這些天精神一直緊繃著,原本還有些睡不著,沒想到胡思亂想著,竟然沉沉睡了過去。
*
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
溫祈著急忙慌梳洗出來,看見謝珩立在落地窗前通電話。
聽筒那頭的話聽不真切,謝珩唇線壓得很平,下頜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察覺到她走近,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餐桌,示意她先吃。
溫祈走過去。
桌上擺著簡單的早餐,皮蛋瘦肉粥、小籠包和蒸餃,想來是他一早出去買回來的。
她剛拿起勺子,電話里傳出來一聲呼喊,清清楚楚落進她耳里,是她的名字,她也聽出了電話那頭的人,是謝崇山。
握勺的動作猛地一頓,她輕輕把勺子擱在碗沿,儘量不弄出聲響,抬眼望向謝珩,指尖微微收著。
謝珩迎著她的視線,沒有刻意避開,聲音不高:
「這事根源在沈家,叫她回去,是打算三堂會審?」
聽筒里緊接著炸起一陣吼聲,她還想再聽仔細些,謝珩已經側身,拿著手機往遠處走了。
溫祈看著謝珩的背影,心口輕輕發緊,幾分不安順著脊背漫上來。
電話那頭又傳來老爺子的咆哮,她還想再聽清,謝珩已經拿著手機走開去了。
等他再回來時,臉上已經斂去所有情緒,平平靜靜的,看不出半點起伏。
溫祈遲疑片刻,還是開口:「小叔,是謝爺爺因為沈家的事,要我回去嗎?」
她和謝崇山本就生疏,能讓他動怒並特意提起她的,除了沈煜這件事,她想不到別的緣由。
「嗯。」謝珩的筷子頓了一瞬,「本來就不是你的問題,我已經同老爺子說了。」
溫祈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方才父子倆劍拔弩張的樣子還留在她的腦海。他們父子關係素來緊張,她不想因為這件事,加深他們之間的矛盾。
況且面對沈煜和謝弘淮,她已經一再退讓。一次次的經歷告訴她,一味避讓,換不來對方收手。
而且,她不能一直躲在謝珩身後。這件事,該由她自己來面對。
她抬眼看向他,神色認真:「小叔,讓我去吧。」
謝珩抬眼看向她:「你想清楚了?」
「嗯。」
溫祈輕輕點頭,嘴角極淡地往下壓了壓,帶著一點自嘲的意味,「躲得了初一,躲不過十五,總歸是要面對的。」
沈曼是什麼脾性,她心裡有數。就算今天她避著不去,對方也會挖空心思攔她。
不如趁眾人都在,一次性把話說開。
謝珩微微頷首:「吃完早飯,我們過去。」
*
車子沿著林蔭道緩緩往裡開,兩側高大香樟的枝葉在頭頂交疊,濾掉大半日光,樹影一層一層掠過後車窗。
溫祈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景致,心底有些感慨。沒想到時隔一個月,她會是以這樣的方式重回這裡。
車穩穩停在南庭園門前。
早候著的傭人連忙上前,傅承走在最前面,低頭頷首:「先生,祁小姐。」
謝珩沒急著下車,回過頭,對溫祈沉聲道:「你不必害怕,萬事有我,只需要做自己。」
說罷,起身下了車。
溫祈心中感動,當著其他人的面不好多說,連忙跟著下車。
傅承走在前面,引著他們穿過廊下,踏進會客廳。
廳里光線偏柔,牆上懸著一幅淡墨山水,茶几成套的青瓷靜靜擺在原處,四下安安靜靜。
溫祈心想,其他房的人估計還沒到。
不多會,負責謝崇山起居的吳伯快步走了進來,先對著謝珩欠了欠身,聲音壓得很低:
「三爺,老先生請您先過去一趟。」
謝珩微微頷首,側過頭看向她:「你且坐著,我去去就來。」
溫祈猜想,多半是跟待會的事情有關,輕輕點了下頭:「好的,小叔。」
目送謝珩離開,她端起茶杯,淺淺呷了一口。
「祁祁!」
會客廳入口處,傳來一聲壓低的呼喚。
溫祈抬眸看過去。
謝景瑜走在前頭,腳步略急,謝弘深走在他身後半步,一身剪裁規整的深色中山裝裝,神色沉靜,目光淡淡掃過廳內。
溫祈心底微沉。
為沈煜這件事,居然連大房也一併請到這裡來了。
她捏著杯沿的指尖微微收了收,溫熱的杯壁莫名滲出一股冷意。
老爺子,究竟打算做什麼?
她放下杯子,站起身,向謝弘深微微頷首:「大伯。」
謝弘深的視線慢慢落在她身上,片刻之後,唇角才彎起一點笑意:
「溫祈也過來了。」
他側身落坐在旁邊的沙發,語氣聽著隨意溫和:
「今天,是跟你三叔一起過來的?」
「嗯。」溫祈垂著眼睫,眼中閃過一絲清明,語氣平穩:「我如今還沒正式上班,莊園又遠,就麻煩小叔一起捎我過來了。」
她心裡清楚,謝弘深是在試探她。
謝珩救了自己已成事實,兩人私底下不可能沒任何交往,越是隱瞞,越容易露出把柄。不如坦蕩承認,一來讓他抓不到刻意遮掩的破綻,二來謝家人估計都知道她在兼職賺錢,拿省路費當由頭,也合情合理。
聞言,謝弘深尖輕輕摩挲著杯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出聲:
「哦,原來是這樣。」
謝景瑜坐在一旁,臉上瞧不出什麼起伏,垂在身側的手卻攥得緊。
兩人分手前,溫祈明明跟三叔連話都說不上,如今竟然讓他兩次為她出頭,還順路送她來莊園!
他忽然站起身,來到她面前,語調聽著平和,眼中卻壓抑著情緒:
「祁祁,你跟我出來,我有事跟你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