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紅燒巴浪魚
陳父大半輩子都生活在這個小漁村，沒有太多值得跟人吹牛的經歷，十幾歲抓過上百斤的大魚算一個，今天出海遇到魚群，也算一個。
陳海鑫也沒點破，笑眯眯地提著魚走進院子。
院子裡坐著的都是老鄰居，看到陳海鑫進來，又看到他手裡的魚，紛紛誇讚他孝順，抓了魚知道給老爹老娘阿爺阿嫲送過來，還提前殺好洗乾淨了。
陳海鑫今天撈了一船魚，的確給爹娘爺奶長了臉，他們都很高興，笑著招呼大家晚上留下來吃飯。
這年頭的人雖然親密，卻很有邊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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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日子難過的時候，很多人去走親戚都不會留下吃飯，如果真的需要留下，也會帶些糧食過去。
鄰居們自然知道陳家只是客氣一下，沒人真的留下。
等鄰居們陸續離開，陳海鑫從兜里掏出錢遞給奶奶：「阿嫲，給！」
「給我錢幹什麼？」陳阿嫲推開：「我們給你錢就是給你的，又不是借你的，要讓你還！」
「我也沒說是還錢，這是今天掙了錢，我孝敬你跟阿爺的！」陳海鑫不由分說，把錢塞進阿嫲衣兜里。
阿嫲把手伸進兜里，卻被陳海鑫按住了：「阿嫲，我是你孫子，孝敬你是應該的。」
「娘，給你就拿著吧，一家人推來推去的幹什麼？」陳父也跟著勸了一句：「他花錢大手大腳的，放在手裡也敗壞了！」
阿嫲這才作罷：「阿鑫啊，你現在也有一家人要養，花錢可不能大手大腳，有錢得存起來，知道不？」
「知道了！」陳海鑫怕老人家嘮叨起來沒完，趕緊提著魚去廚房，把魚交給老娘，結果又被老娘逮著機會教訓。
「陳同樂不是跟我爹過來了嗎，人呢？」陳海鑫趕緊岔開話題，詢問兒子的下落。
「跑出去玩了，不知道野哪裡去了，鞋也不穿一雙……」
「那我去找找他！」
陳海鑫不等老娘嘮叨完，扭頭就跑。
出了門也懶得去找兒子，反正就在村子裡，到了飯點自己會回去。
今天村里總共就發生了幾件值得大家八卦的新聞，第一是陳海鑫買了新船，第二是他在海上遇到了魚群，第三是他說颱風要來，第四就是陳海鑫和吳家兄弟在碼頭吵了一架。
幾件事都直接跟陳海鑫有關，也讓他在村里出了一把風頭，一路上不停有人跟他打招呼。
有人問買船花了多少錢，有人問他怎麼知道颱風要來，也有人打聽他和吳家兄弟在海上的衝突……
問到後邊，陳海鑫有點煩了，找了條小路回家。
此時已經快到飯點，沈明玉正一手抱著孩子，一手燒火煮飯。
陳海鑫打開鍋蓋一看，果然又是地瓜粥，只是今天多放了一點大米，能看到米花翻滾。
灶台旁邊放著一個瓷盆，裡面是洗乾淨的巴浪魚。
「魚怎麼吃？」陳海鑫問。
「清蒸唄，」沈明玉回答。
清蒸是最簡單的做法，也最能保持海鮮的原汁原味。
但這些巴浪魚已經從海里撈出來幾個小時，已經不太適合清蒸，陳海鑫想了一下，說道：「煎一下，然後紅燒吧。」
「紅燒……」沈明玉有些不好意思說道：「我沒做過紅燒的……」
「沒事，你燒火就行了，我來做！」
陳海鑫直接挽起袖子，開始處理巴浪魚。
先是檢查魚腹里的黑膜，這層黑膜魚腥味很重，確認所有黑膜都刮乾淨後，陳海鑫找來蔥姜，先把巴浪魚醃了一下。
他們家的灶台有兩個鍋，裡面的大鍋一般用來熬粥，外邊的小鍋用來炒菜。
煮粥的時候要用大火把水燒開，然後斷火，利用灶膛里的餘溫慢慢把粥熬得黏稠，這樣煮出來的粥才是最香的。
等大鍋里的地瓜粥已經開花，巴浪魚也醃得差不多了，陳海鑫就讓沈明玉把火轉到小鍋。
先把鍋燒熱，然後拿起勺子從油罐里舀出半勺涼油。
「你舀這麼多油幹什麼？」
沈明玉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陳海鑫已經把油倒進鍋里，把她心疼壞了。
這年頭大家的日子都很緊張，一罐油要吃大半年，平時做飯都是沾點油花就行了，誰家敢一頓吃半勺油？
日子不過啦？
「哎呀，你燒火就行了，別管那麼多！」
陳海鑫伸手感受一下油溫，把醃好的巴浪魚下鍋。
滋啦！
鍋里頓時冒出一陣肉香。
陳海鑫沒有急著翻魚，而是等魚肉定型之後才開始翻動。
等所有巴浪魚都煎得兩面微黃，他把魚盛出來放進瓷盆，然後把早已準備好的蔥姜蒜花椒蔥頭豆豉扔進鍋里。
閩省人口味比較清淡，吃海鮮一般都是清蒸白灼，一般不怎麼吃花椒，但沈明玉老家是川渝的，搬到這邊後就在院子裡種了兩棵花椒樹，如果條件允許的話，還會製作一些臘肉、豆豉之類的川渝食物。
陳海鑫曾經和沈明玉一起生活幾十年，也養成了吃麻吃辣的習慣。
蔥姜蒜花椒下鍋炒香，不同於肉香的鮮香味四溢而出，沈明玉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把魚放進鍋里稍微翻炒兩下，然後倒半碗水進去。
其實應該倒開水進去，還應該放點料酒生抽以及少許鹽和糖，這樣才好吃，可惜條件有限，只能撒點鹽，然後蓋上鍋蓋悶煮。
「大火把水燒開，然後用小火悶幾分鐘就行了。」
廚房又小又矮又悶，女兒在沈明玉懷裡扭來扭去，陳海鑫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後接過孩子，抱著她來院子裡透氣。
剛從廚房出來，就看到林新月拿著一把柴火進來。
鍋里的香味飄進院子，林新月和剛才的沈明玉一樣，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頓時羞紅了臉，趕緊把頭低下來。
陳海鑫裝作沒看到，等她再次抬頭才笑著打了個招呼：「阿月來啦！」
「嗯，我來借個火，」林新月揚了揚手裡的柴火，害羞地沖陳海鑫笑了笑。
陳海鑫把門讓開，默默在心裡嘆了口氣。
他家已經很窮了，可林新月家比他家還窮，連火柴都是能省就省，到了飯點，看到誰家煙囪冒煙，就拿上一把柴火去借火。
兩家是鄰居，所以來陳海鑫家是最多的。
沈明玉也一直覺得林新月一家可憐，看見林新月進來，說道：「阿月，魚馬上煮好了，你稍微等一下，我給你盛一碗，你帶回去給你娘嘗嘗。」
「不用了嫂子，我來引個火就好！」
林新月把柴火伸進灶膛引燃，然後匆匆離開廚房。
從頭到尾，都沒有往鍋台看一眼。
快要走到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回頭朝陳海鑫問道：「阿鑫哥，颱風真的要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