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竹排


  「早知道咱娘要賣豬,我應該攔著她的,」沈明玉說道:「兩頭豬也就賣了一百多塊,你多賣一天貨就掙了。」

  「賣豬不光是為了掙錢,主要是他們跟著我出海,家裡就小妹一個人,還要照顧阿爺阿嫲,忙不過來。」

  「這倒也是,」沈明玉點點頭:「現在有錢了,先把錢還他們吧?」

  「咱爹咱娘都在海上,還給他們也沒地方放,等他們回來了再說吧。」

  「阿鑫,咱爹咱娘跟著你出海,你要給他們出工錢嗎?」沈明玉又問。

  「這……」陳海鑫倒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在他的觀念中,父母幫兒子干點活給什麼工錢,那不是成外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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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他去幫兒子幹活,肯定不會收錢。

  可如果兒子非要給錢,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爹娘雖然當外公外婆爺爺奶奶好幾年,其實才四十多歲,正值壯年,幹活拿工錢天經地義。

  想到這裡,陳海鑫說道:「找誰幹活都得給工錢,當然要給工錢。」

  「其實我也覺得應該給,」沈明玉點頭問道:「給多少合適?」

  「要不是咱爹咱娘幫忙,我兩天才能來回一趟,少掙一大半,」陳海鑫想了一下:「給他們一天算五塊錢,怎麼樣?」

  一天五塊錢,在這個時代算是非常高的工錢了,村里人去隔壁碼頭扛包,一天干十幾個小時,才不到三塊錢。

  抓小管比扛包輕鬆多了。

  類似抓小管的地方,他還知道一些,但是那些地方更遠。

  距離海岸越遠,海上的風浪就越大,舢板船能去的地方有限。

  他必須儘快買一條能走得更遠的船,小管汛期結束後去尋找其他魚群。

  汛期有時限,再過一個多月產卵結束,小管就沒了。

  他只有一艘船,在一個汛期內未必能掙到一艘大船錢,畢竟這個季節是颱風高發期,颱風的持續時間也有長有短。

  要是遇上一個持續時間長的,等颱風過去,汛期也快結束了,他只能等明年。

  這不是浪費一年時間嗎?

  如果他弄兩艘船,一個汛期就能掙雙份的錢,等於一艘船幹了兩個汛期!

  今年的汛期才剛剛開始,要不要再買一條船呢?

  其實也不用買船,抓小管不需要開著船來回跑,弄一個竹排固定在海面上就行了。

  甚至都不用再請人,他爹娘已經可以獨立作業,他再支一攤就可以了。

  「哎呀,我之前怎麼沒想到呢?」陳海鑫拍了拍腦袋,覺得自己太笨了。

  「想到什麼?」沈明玉納悶的看向他。

  「咱們再買個竹排……」陳海鑫把剛才的想法說了一遍,然後問道:「你覺得怎麼樣?」

  「可以倒是可以,但你白天還要來回送貨,夜裡再打漁,會不會太辛苦了?」

  「想掙錢哪有不辛苦的,」陳海鑫不在意的擺擺手:「現在有掛槳機了,來回都快,我白天在家也能睡好幾個小時,足夠了。」

  世上三樣苦,打漁打鐵磨豆腐。

  打漁本來就是一件非常辛苦的工作,現在每天還能回來睡幾個小時,已經算非常幸福了,在遠海乾活的船員,忙起來一天只能在狹窄腥臭的船艙里睡五六個小時。

  這也是船員工資高的主要原因。

  兩人聊著天,陳海鑫已經把小管處理好了,先用水焯一下撈出,油鍋爆香蔥姜蒜,然後把焯好的小管配著辣椒一起倒進鍋里,大火翻炒片刻,撒點細鹽倒點醬油就出鍋了。

  做法雖然簡單,但鮮香撲鼻,陳海鑫見沈明玉又在偷偷吞口水,就夾起一個小管,以嘗嘗鹹淡為理由,放進她嘴裡。

  他帶回來的小管雖然不如剛出海新鮮,但一直到剛才,有些小管身上的斑點還能變色,大火爆炒後脆爽彈牙,沈明玉吃完又捏了一個。

  「不用急,慢慢吃,我給阿爺阿嫲送一點。」

  陳海鑫拿出一個飯碗,把鍋里的小管盛出來一半,送到老宅。

  「阿鑫,做了什麼好吃的,是給你阿爺阿嫲送的嗎?」

  「前兩天我看到阿玉給他們送魚送麻粩,今天阿鑫又送菜,陳阿爺真是享福了!」

  一路上遇到的鄰居,看到陳海鑫都會誇讚兩句。

  他爹娘跟著出海後,妹妹陳海雲留在家裡照顧爺爺奶奶,這時候也剛煮好地瓜粥,準備炒菜。

  看到陳海鑫端著菜過來,陳海雲馬上湊了上來:「哥,端的什麼好吃的?呀,是小管!」

  說著就要伸手去捏,被陳海鑫一巴掌拍開了:「阿爺阿嫲還沒吃呢,你就伸手抓,讓爹看到,手給你剁了!」

  「咱爹不是不在家嗎?」陳海雲吐了吐舌頭,一點也不怕她哥,趁著陳海鑫不注意,到底還是捏了一個放進嘴裡。

  「哥,嫂子的廚藝進步了啊,這小管炒得真好吃!」陳海雲邊吃邊夸。

  陳海鑫也沒解釋,而是端著碗轉過身:「好吃你就少吃點,給阿爺阿嫲留點,對了,他們人呢?」

  「撿柴火去了。」陳海雲的語氣有點無奈。

  村裡的老人大多閒不住,他們爺奶也是,陳海雲還沒起床,老兩口就提著簸箕出門了。

  這時候沒有天然氣,做飯都是燒各種秸稈和樹枝,他們家田地少,秸稈不夠燒,老人孩子有空就去撿點樹枝野草之類的回來燒火。

  陳海鑫等了一陣,老人沒回來,他便不等了,出門去了木匠家。

  村裡的木匠除了幫別人打家具,也會編一些竹筐之類的竹製品,如果有需要,他也會扎竹排。

  最重要的是,木匠家裡常年備有處理好的毛竹,找他能直接購買,省時省力。

  竹排製作很簡單,只要把毛竹並排放在一起綑紮結實就行了,木匠當天就能做出來。

  至於漁網之類的,陳海鑫都有備用件,今天可以先頂上,明天請周衛國再從縣裡買一份就行了。

  從木匠家回去,孩子已經起床了,兒子端著半碗小管吃得狼吞虎咽,女兒,躺在木盆里曬太陽。

  沈明玉在一旁織網,女兒哼唧了就用腳扒拉兩下木盆,等她安靜了就繼續幹活。

  看到陳海鑫回來,沈明玉趕緊把他喊過去,神秘兮兮道:「剛才林嫂來串門,說了件事。」

  「什麼事?」陳海鑫逗著孩子,隨口問道。

  「你不是沒去供銷社麼,知道誰去了嗎?」

  「誰?」

  陳海鑫天天忙得飛起,上次在供銷社見過謝幹事之後,他就把這個死胖子忘了,沒想到他這麼快又把指標賣出去了。

  「吳家老三吳彪,聽林嫂說,明天就要去上班了。」

  「嚯,這下有熱鬧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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