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牽著你的手，背單詞才不會緊張
餐桌上一片狼藉。
趙剛和侯亮嘴裡包著米飯，眼珠子瞪得像兩顆死魚眼，死死盯著剛剛被程野擦過嘴角的沈知遙。
沈知遙整張臉已經紅得快要冒煙了，那雙修長的玉腿在桌子底下悄悄縮緊，兩隻小手死死抓著校服下擺，頭埋得極低，恨不得當場用腳趾頭在食堂的地板上摳出一套三室一廳。
「看什麼看，沒見過學霸補充糖分啊？」
程野大大咧咧地把筷子一撂，順手把沈知遙面前空了的餐盤疊在自己盤子上。
「剛子，猴子，你們倆慢慢吃，沈老師還要單獨帶我回去劃下午英語的重點，先撤了。」
侯亮一口白米飯差點嗆進氣管里，捶著胸口痛心疾首地嚎叫起來：
「臥槽！野哥！你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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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誰義正辭嚴地跟我們傳授西格瑪男人秘籍來著？合著你那西格瑪是專門用來麻痹兄弟，好讓你一個人獨吞校花的戰術啊？！」
趙剛也酸得直翻白眼：「禽獸，簡直就是禽獸，沈校花你別被他這副人模狗樣的皮囊騙了，這貨以前上課天天看黃色小說！」
沈知遙聽著兩個活寶的控訴，耳根子更燙了，根本不敢抬頭看他們，像個受氣的小媳婦一樣默默站起身，踩著小碎步迅速跟在程野屁股後面。
「少廢話，回班把老王的黑板擦乾淨，下午哥給你們帶冰鎮可樂！」
程野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端著兩個餐盤快步溜去餐具回收處。
出了食堂大門，正午明晃晃的陽光灑下來。
沈知遙落後他半步，小胸脯還在微微起伏，平日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羞憤的惱怒，小聲磨牙道：「程野，你剛才故意的吧？那麼多人都看著呢，你還……你還拿紙巾擦我嘴！」
「冤枉啊沈老師，剛才那是糖醋汁，我要是不給你擦，你頂著個小花貓臉走回教室，你那一中冰山學神的包袱還要不要了？」
程野轉過身，一邊倒退著走路一邊沖她擠眉弄眼，「再說了，咱倆現在可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我表現得越狗腿，別人越覺得是你魅力大降服了我，這多給你長面子啊。」
「歪理邪說，誰要你給長面子了！」
沈知遙狠狠剜了他一眼，可嘴角卻隱秘地彎了一下，又飛快壓平，「不回教室嗎？往教學樓走幹嘛？」
「回什麼教室，三班那幫孫子現在肯定都在討論我考三十名的事情。」
程野轉過身，腳步加快，「跟我來，帶你去個秘密基地，絕對沒人打擾。」
沈知遙狐疑地看著他的背影，猶豫了兩秒，終究還是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
幾分鐘後，五樓最深處的廢棄音樂教室門前。
老舊的木門虛掩著，程野伸手一推，門軸發出嘎吱一聲輕響，掀起一股灰塵的味道。
教室很大，陽光從巨大的拱形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切出一塊塊金黃色的光斑。
一台蒙著白布的鋼琴安詳地放在講台角落，旁邊散亂地堆著幾個樂器箱和幾套閒置的課桌椅。
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微塵，安靜得連窗外的樹葉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這裡……」
沈知遙站在門口，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兩隻手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帆布包，「你帶我來這種偏僻地方幹什麼？」
孤男寡女，廢棄教室，這怎麼看都不像是什么正經學習的場所。
「大姐，你把包抱那麼緊幹嘛？防賊呢？」
程野沒好氣地走進去，隨手拉開兩張椅子，用校服袖子把桌面上的浮灰擦了擦，一屁股坐了下來。
「坐啊，下午第一堂就是英語，我理綜能靠你押題，但英語那些長難句和生詞是真要了我的老命了，這地方除了上任音樂老師偶爾來，根本沒人會來，正好適合咱們關起門來搞突擊。」
沈知遙見他眼神認真，神色里沒有半點輕浮之意，這才悄悄鬆了一口氣。
拉開椅子坐在程野對面，把包里的英語複習筆記本和兩套高考真題卷掏了出來。
「把這篇完形填空做了，限時十分鐘。」
沈知遙一進入老師角色，身上的氣場立刻變得幹練起來，將卷子推到他面前。
程野抓起中性筆，低頭掃視卷子上的題。
剛看了兩行，他的眉頭就擰成了一個大疙瘩。
那些字母分開他都認識，拼在一起簡直比天書還難，尤其是幾個句子裡嵌套著從句，看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堅持了不到三分鐘，程野手裡的筆就停了下來，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生無可戀地揉著腦門。
沈知遙坐在對面，手裡拿著紅筆，見狀挑起好看的秀眉：「怎麼停了？第三題是考非謂語動詞，我早上剛給你講過。」
「沈老師，不行了，我腦細胞死絕了。」
程野嘆了一口氣，語氣虛弱，「數學講邏輯，我腦子轉得快能推導，英語這玩意兒純靠死記硬背，我現在一看到這一堆長句子，腦子瓜子嗡嗡的。」
沈知遙有些無語地看著他：「你剛才在食堂舌戰群儒的囂張勁哪兒去了？」
「那是心理戰，這是知識儲備，能一樣嗎？」
程野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漆黑的眸子突然變得極其認真，直勾勾地盯著沈知遙近在咫尺的俏臉。
沈知遙被他突如其來的靠近弄得渾身一僵，下意識地想往後退。
「你……你想幹嘛？坐回去說話！」沈知遙慌亂地移開視線，聲音都細微地發顫。
「沈老師，我研究過心理學。」
程野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人在高度焦慮和應激狀態下，皮質醇水平飆升，海馬體記憶區會被直接鎖死，我現在就是這個狀態，必須採用強效鎮靜手段，刺激多巴胺分泌，才能重新激活大腦。」
沈知遙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明知道這傢伙肚子裡沒憋好屁，但還是忍不住順著他的話問了一句：「那……那要怎麼刺激？」
程野嘴角微微一挑，攤開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大大咧咧地橫在兩人課桌正中央的縫隙處。
「很簡單，你讓我牽著你的手。」
沈知遙瞪大了眸子，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足足過了好幾秒，一抹紅暈從她的脖頸一路蔓延到發梢，抓起桌上的鉛筆盒就作勢要砸過去：「程野！你有病啊！」
「你這是耍流氓！不學了，我要回教室了！」
「哎哎哎！別衝動別衝動，謀殺學生了啊！」
程野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鉛筆盒，臉上換上了一副委屈的表情。
「沈老師，你怎麼思想這麼封建呢？這是純潔的醫學理療！是科研互助！」
沈知遙氣得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瞪著他：「醫學理療？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哪有靠牽手學英語的？！」
「真有啊！」
程野收起嬉皮笑臉，眼神突然變得極其柔和，甚至帶上了一抹讓人無法抗拒的真誠。
「我就是想借你的手定定神，不然下午英語要是考砸了，王老師非得把我皮扒了不可，你也不想你辛辛苦苦教出來的學生，第一天進衝刺班就被灰溜溜趕出去吧？」
這番話真假摻半，沈知遙整個人僵在原地，心尖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少年的聲音低沉有磁性，眼神乾淨得沒有一絲雜質，就那麼認真地看著她。
沈知遙的手指在桌子底下絞在一起，長長的睫毛亂顫。
她下意識想繼續拒絕，理智告訴她，這是高中，這是學校，他們只是借住和補習的關係，哪怕碰一下手指都是絕對的越界。
可是……
看著程野攤在桌上那隻寬大幹淨的手掌，她心底那道堅固無比的防線，莫名其妙地就軟得一塌糊塗。
時間仿佛被拉長成了幾個世紀。
沈知遙咬緊了下唇，把腦袋狠狠別向窗戶的方向，耳垂紅得仿佛要滴下血來。
隨後。
在程野屏息凝神的注視下。
一隻小手慢吞吞地從桌子底下挪了上來。
女孩甚至不敢正眼看他，只是把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指尖顫巍巍地朝前遞出了半寸，聲音輕的幾乎是在用氣音在說話：
「就……就只能碰指尖，不准握！不准亂動！」
「要是敢得寸進尺，我以後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程野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瑩白玉指，呼吸不由自主地粗重了一瞬。
少女的手指纖細柔弱，皮膚白得近乎透明，在金色的陽光下泛著象牙般溫潤的光澤。
程野可不敢貪心，他緩緩伸出右手，將食指和中指的指尖輕柔地貼在了沈知遙的食指指腹上。
肌膚相觸的瞬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電流順著兩人的指尖炸開，瞬間傳遍了四肢百骸。
【叮！檢測到肌膚接觸，恭喜宿主觸發天賦滋養強效暴擊！】
【英語詞彙量+50，長難句解析直覺+1，精神專注力大幅提升！】
一股冰涼的氣流瘋狂灌入程野的腦海，原本混沌的思維在一秒鐘內被徹底洗滌乾淨。
試卷上那些如同亂麻般的英語單詞如同被拆解好的積木一樣，每一個考點和連詞的意圖都清晰無比地呈現在腦海中。
爽！
太爽了！
程野強壓下心頭的狂喜，左手握著筆，刷刷刷地在試卷上瘋狂落筆。
整個空曠的舊教室里，只剩下少年筆尖的沙沙聲，以及兩人微弱急促的呼吸聲。
沈知遙維持著側頭的姿勢，原本以為程野會趁機占便宜，可過了好幾分鐘，對方竟然真的只是規規矩矩地搭著她的指尖，另一隻手在卷子上飛快作答，神情專注。
這傢伙……難道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牽著自己的手真的能讓他定下心來學習？
沈知遙悄悄轉過臉，偷偷打量著程野的側臉。
陽光灑在少年的側臉上，睫毛濃密，眼神明亮，帶著一種平時完全看不到的野性和專注。
十分鐘不到。
「啪嗒。」
程野把筆往桌上一扔，長長舒了一口氣。
「搞定，沈老師，檢閱一下？」
沈知遙如夢初醒，她強作鎮定地抓起試卷，目光從第一題掃到最後一題。
二十道完形填空，全對。
語法填空，全對。
甚至連最後一篇閱讀理解里最刁鑽的主旨大意題都被他用最標準的得分邏輯完美勾選。
沈知遙捏著卷子的指尖微微發白，抬起頭，眸子裡寫滿了難以置信：「你……你怎麼做到的？」
「早跟你說了，沈老師你就是我的充電寶。」
程野笑嘻嘻地揉了揉指尖，仿佛還在回味剛才那種讓人上癮的觸感，「下午的英語考試穩了。」
沈知遙看著他那副欠扁的笑臉，心裡那點羞澀瞬間化作了氣惱，抓起書包站起身就往外走。
「充電寶你個頭！趕緊收拾東西回班！」
走到教室門口，沈知遙腳步頓了頓，扶著門框回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微紅的眼眶和泛著粉色的臉頰，讓這句威脅聽起來軟綿綿的毫無威懾力：「下午要是敢考砸了，你看我怎麼收拾你！」
說完，她逃也似地拉開木門，小跑著消失在走廊拐角。
程野坐在陽光里，看著晃動的木門，忍不住低頭笑出聲來。
樓梯拐角處，沈知遙背靠著冰涼的牆壁，雙手捂著滾燙的臉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慢慢抬起自己的右手，看著那根剛剛被男生觸碰過的食指，指尖上似乎還殘留著少年的體溫。
沈知遙抿緊了唇瓣，把手指輕輕貼在自己的心口上，眼眸里泛起一片水潤的微光。
「大混蛋……大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