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完了,老程家要絕後了
夜深,客廳里只亮著一盞落地燈。
沈知遙坐在小方桌前,低著頭,正一筆一划地把白天考卷上的易錯點抄到筆記本上。
剛洗完澡,她身上套著件洗得發白的淺灰色棉質T恤,濕漉漉的發尾用一根皮筋松松挽在腦後。
幾縷碎發貼在頸側,隨著寫字的動作輕輕晃動,帶著點剛洗過澡的皂角清香。
程野坐在對面,手裡攤著一本物理書,心思卻不在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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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過書頁邊緣,落在沈知遙那張素淨的小臉上。
這丫頭從剛才回家起,就一直緊繃著一張臉。
程野心裡覺得好笑,上一世他直到三十歲都沒談過一場像樣的戀愛,滿腦子只知道搞錢。
重活一世,看著眼前這個明明心裡慌得不行、表面上卻還要硬撐著擺出「高冷學神」架子的室友,他突然生出一種想逗逗她的惡劣心思。
身子往前傾了傾:「沈老師,差不多得了,再寫手不酸嗎?」
沈知遙握筆的手指一頓,抬起頭瞪他,耳根泛著一層薄紅:「……你別叫我沈老師。」
「怎麼了?」程野明知故問,「白天下課你還應得挺順溜的,怎麼一回家就翻臉不認帳了?」
「程野!」沈知遙把筆輕輕拍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透著一股惱羞成怒,「這稱呼很奇怪,聽著……特別羞恥,你以後不准這麼叫。」
什麼沈老師。
高中生之間這麼叫,總讓她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彆扭,好像兩個人在背著大人玩什麼奇怪的過家家一樣。
「行行行,不叫就不叫,看把你急的。」程野見好就收,拿起紙站起身,繞過小方桌走到她身側,「不過說正經的,最後那道大題的變式,我還是沒太摸透。」
沈知遙鬆了口氣,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卷子上。
她把草稿紙往自己這邊拉了拉,身子微微前傾,指尖點在第三步的推導公式上:「這裡,你用的極值點偏移思路是對的,但是中間這個對稱化構造……」
程野原本還在認真聽她講題。
可沈知遙整個人伏在桌上,那件T恤的領口本來就松垮。
隨著她低頭探身的動作,領口微微下垂,露出了一截平直精緻的鎖骨,再往下,是一片毫無防備的軟肉,以及裡面洗得有些變形的小衣邊角。
少女身段清瘦單薄,但那一抹白膩在昏黃的檯燈下,晃眼得讓人心跳驟停。
程野的話音徹底卡在嗓子眼裡,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識定格在了那一處。
「……所以只要把這兩個代入,就能直接……」
沈知遙正講著解題思路,卻發現身旁的呼吸聲突然變得沉重起來。
她疑惑地轉過頭,順著程野發直的視線往下看去。
視線的落點,正對著自己敞開的衣領。
那一瞬間,時間仿佛停止。
沈知遙大腦空白了一瞬,緊接著,滾燙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脖頸一路轟然燒透了整張臉,連眼眶都泛起了激動的羞紅。
「程——野!!」
沈知遙雙手猛地捂住胸口的領口,整個人羞憤到了極點,下意識抬起右腳,衝著程野的方向結結實實地踹了過去。
這一腳帶著女高中生全身的爆發力,速度極快,直奔要害而去。
「嗷!!」
程野猝不及防,只來得及側了半個身位,但關鍵部位還是被鞋尖結結實實地擦蹭了一下。
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悶哼,當場雙手死死捂住褲襠,整個人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起來,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倒在地板上,痛苦地左右打滾。
「臥……臥槽……沈知遙……你謀殺親夫啊……」程野額頭上青筋暴起,嘴裡倒抽著涼氣,整張臉憋得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斷了……絕對碎了……老程家要絕後了……」
沈知遙整個人縮在椅子上,雙手還死死拽著衣領,又羞又急。
看著程野在地上蜷成一團的悽慘模樣,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你……誰讓你亂看的!你活該!」
「我哪知道你……嘶……你衣服領子那麼大……」程野捂著下面,在地上抽搐著翻了個身,聲音虛弱得快斷氣了,「快……幫我接點涼水……不然下半輩子你得負責……」
「負你個頭!」
沈知遙被他那句負責刺激得更是無地自容。
她又怕又臊,再也待不下去,一把抓起桌上的筆記本和筆袋,同手同腳地沖向次臥。
「你自己用冷水敷!流氓!」
砰!
次臥的門被狠狠摔上,裡面緊接著傳來咔噠一聲落鎖的反鎖聲。
客廳里,只剩下落地燈還在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門關上的剎那,原本在地上縮成一團、仿佛半身不遂要叫救護車的程野,臉上的痛苦表情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呼……」
他麻溜地一個翻身坐了起來,動作敏捷,哪有半點受重傷的模樣。
剛才那一腳確實兇險,但好在他兩輩子積累的閃避本能立了功。
地上那出苦肉計,純粹是看那丫頭快要羞憤自盡了,故意演出來給她個台階下的。
程野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順便拉開褲腰低頭看了一眼,鬆了口氣:「還好還好,完好無損。」
看著次臥那扇緊閉的房門,程野忍不住咧開嘴,笑得肩膀直顫。
那丫頭剛才那副又羞又惱炸毛的樣子,平時在學校哪可能見得到?
還挺有料。
程野揉了揉笑酸了的腮幫子,轉身走向廚房,熟練地從冰箱裡拿出一盒純牛奶倒進玻璃杯,放進微波爐里熱了一分半鐘。
……
次臥里,沈知遙背靠著門板,雙手緊緊揪著領口,胸口劇烈起伏。
客廳里突然沒了慘叫聲,安靜得有些詭異。
該不會……真踹出什麼毛病來了吧?
沈知遙咬著下唇,心裡開始發慌。
萬一程野真的傷著了,明天程阿姨回來她怎麼交代?高考體檢怎麼辦?
正胡思亂想間,房門突然被人在外面輕輕敲了兩下。
沈知遙神經瞬間繃緊,隔著門板警惕地開口:「你……你還活著?」
門外沒人說話,只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漸漸走遠。
沈知遙猶豫了半天,終於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擰開門鎖,把門拉開了一條縫。
客廳里空蕩蕩的,程野房間的門虛掩著,裡面亮著燈,隱約傳來翻書的聲音。
而次臥門口的地板上,靜靜放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溫牛奶。
玻璃杯旁邊,還壓著一張紙。
沈知遙愣了一下,蹲下身把紙條拿了起來。
上面是程野龍飛鳳舞的字跡,旁邊還極其欠揍地手繪了一個鼻青臉腫的火柴人:
【報告沈老師:重要零部件經緊急搶修,已確認運轉正常,暫不影響下半輩子使用。】
【牛奶趁熱喝,安神的,明天周六早上八點出發,不准睡懶覺。】
沈知遙捏著那張紙條,看著上面那個頂著兩個熊貓眼的火柴人,先是一愣,隨即整個人脫力般地靠在門框上。
這傢伙……剛才果然是裝的!
沈知遙氣得真想衝進主臥再給他補上一腳。
可是低頭看著地板上那杯冒著熱氣的牛奶,聞著空氣中淡淡的奶香,她緊咬的唇角卻怎麼也繃不住,終於在無人看見的夜色里,輕輕的彎起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大騙子。」她小聲嘀咕了一句,端起牛奶,輕輕掩上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