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嗯,我記住了


  周六一早,市圖書館三樓自習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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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早上人還不算多,沈知遙占了個雙人卡座。

  她今天穿了件淺藍牛仔外套,領口最上面那顆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一頭黑髮紮成高馬尾,正低頭跟一套厚厚的英文原版書較勁。

  早上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射進來,剛好落在她翹起的睫毛上,整個人乖得像只收起爪子曬太陽的貓。

  沒過多久,一串腳步聲停在桌邊。

  程野拉開她旁邊的椅子坐下,順手把兩杯豆漿和一袋小籠包推到她面前。

  拿過一根吸管戳進豆漿杯里,遞到她手邊。

  接著胳膊肘往桌上一撐,上半身順勢往她那邊歪過去大半,故意壓著嗓子,眼底滿是促狹的壞笑:「昨晚睡得踏實嗎?我那零部件連夜搶修好了,你要不要……親自驗收一下?」

  「咔。」

  沈知遙手裡的黑色中性筆一歪,直接在潔白的紙上劃出一道印子。

  昨晚客廳里那幕畫面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腦海。

  沈知遙的耳根子再次紅透。

  她連頭都不敢抬,把下巴往牛仔外套的衣領里縮了縮,死死盯著面前的卷子,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閉嘴,這是圖書館,你再胡說八道,我現在就走。」

  「行行行,純學習,我把嘴縫上。」

  程野見好就收,笑吟吟地摸出英語詞彙本攤開。

  他嘴上是老實了,桌子底下那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卻慢慢伸了過去,白色球鞋的鞋尖隔著狹窄的過道,一下又一下,不輕不重地蹭著她的小白鞋。

  沈知遙腳背一麻,整條腿像觸電似的猛地往後縮,轉過頭,眼尾紅紅地瞪了他一眼。

  程野雙手一攤,滿臉無辜地指了指攤開的單詞本,還特意用口型比劃了兩個字:背書,那副「我什麼都沒幹、是鞋子自己動的」流氓樣,氣得沈知遙一口咬扁了嘴裡的吸管,扭過頭不再理他。

  不過鬧歸鬧,接下來的大半天,兩人倒真泡進了題海里。

  程野腦子裡有系統灌輸的底層知識打底,缺的只是高中應試的套路和規範步驟。

  而沈知遙最擅長的就是把那些繞來繞去的題,拆解成最標準的采分點。

  每次程野做題卡殼,都不用開口,只要拿筆尾在桌面上輕輕叩兩下,旁邊的少女就會立刻放下筆,挪著椅子往他身邊湊一湊。

  「這裡,輔助線不能這麼畫,要先證全等……」

  她壓著極低的氣音,纖細的食指點在他的草稿紙上,一點點往下順。

  因為靠得太近,她說話時溫熱的呼吸一下下掃過他的耳廓,馬尾辮髮梢不小心垂下來,掃在他的手背上痒痒的。

  程野表面上支著下巴聽得一本正經,嘴裡時不時「嗯」一聲,目光卻一直落在她的臉上,從她的小巧睫毛,到挺翹的鼻尖,再落到那兩片一開一合、泛著水潤光澤的唇瓣上。

  「……聽懂了嗎?」沈知遙講完最後一步,偏過頭看他。

  這一轉頭,兩人的鼻尖差點撞上。

  沈知遙呼吸一滯,整個人僵在原地。

  程野卻跟沒事人一樣,喉結上下滾了滾,拿過她手裡的紅筆,指尖狀似無意地擦過她的指腹,低笑一聲:「懂了,沈老師講得這麼清楚,再不懂我就是豬了。」

  一直待到窗外的日頭西斜,橘紅色的晚霞鋪滿半邊天,兩人才收拾好書包走出圖書館。

  順路在菜市場買了兩條新鮮肋排和一把小油菜,兩人並肩往小區里走。

  傍晚的風吹散了白天的燥熱,程野自然地單手拎過她那個塞滿書的沉重書包,跟拎小雞崽似的掛在自己肩上,任由旁邊的小姑娘伸手搶了兩回都沒給。

  剛走到單元樓門口,程野掏出鑰匙插進鎖孔,還沒擰,門鎖自己先轉了。

  防盜門「咔噠」一下從裡面拉開。

  繫著碎花圍裙、頭髮隨便挽了個髻的林婉茹正站在玄關里。

  「媽?你不是說周日才從外地出差回來嗎?」程野愣了一下。

  「學習採購後的差不多了,我就改簽了高鐵,想著趕回來給你們倆做頓熱乎飯。」林婉茹順手接過兒子手裡的菜袋子,視線往他身後一掃,落到空手跟在後面的沈知遙身上,嗓音立馬溫柔下來,「哎喲,知遙也回來啦?快進來快進來,外頭起風了,別吹著。」

  「阿姨好。」沈知遙本來因為程野搶書包還有點彆扭,這會兒立馬乖巧地站好。

  進門彎腰換好拖鞋,她順手就要去接林婉茹手裡的塑膠袋:「阿姨,我幫您擇菜吧。」

  「去去去,廚房油煙那麼大,哪是你們高三學生待的地方!」林婉茹一把按住她單薄的肩膀,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臉,「你看你,這幾天是不是又熬夜刷題了?下巴尖得跟小貓似的,知遙啊,阿姨跟你說過八百回了,在自己家別客氣,你只管安心準備高考,天塌下來有阿姨一家給你頂著。」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沈知遙鼻尖一酸,乖乖地點了點頭:「謝謝阿姨,我一定會好好考的。」

  林婉茹欣慰地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轉頭,瞧見正懶洋洋靠在鞋櫃邊脫鞋的自家兒子,臉上的笑收了點,故意板起臉上下打量他:

  「我不在家這幾天,你沒趁機翹尾巴偷懶吧?衝刺班那幫尖子生可個個憋著勁呢,下次大考你要是一不留神掉出去了,看我怎麼收拾你!」

  「媽,你這也太看不起你兒子了吧。」程野換好拖鞋,順手把沈知遙的書包放到沙發上,大咧咧地往靠背上一仰,下巴朝沈知遙那邊揚了揚,「有咱們年級第一全天候貼身開小灶,我想掉出去都難,今天在圖書館刷的卷子比我高一高二加起來都多,你就把心放肚子裡,等著看我下次繼續往上沖吧。」

  林婉茹眼睛一亮,又驚又喜地看向沈知遙:「真的假的?知遙,他能考進前三十,果然是你平時在學校沒少費心帶他吧?這混小子平時連他老爸的帳都不買,居然這麼聽你的話?」

  沈知遙沒想到話題突然落到自己身上,迎著林婉茹熱情的眼神,耳根有些發燙,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小聲替某人說話:「阿姨,我沒做什麼……是他自己腦子好使,一點就通。」

  沙發上的程野聽見這句誇獎,嘴角頓時壓不住地往上翹,偏還要端著架子,翹起二郎腿晃了晃腳尖,得意地沖他媽挑了挑眉。

  「那敢情好!」林婉茹樂得合不攏嘴。

  她也是過來人,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瞧見自家兒子那副明明受用得不行、眼神卻黏在人家小姑娘身上挪不開的德行,再看看旁邊一夸就臉紅、連書包都讓程野順手拎著的沈知遙,林婉茹心裡跟明鏡似的,嘴角頓時彎起一抹壓不住的笑意。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一拍手:「行!程野,你能進衝刺班,知遙可是頭號功臣,你可得好好謝謝人家!晚飯阿姨給你們燉冬瓜排骨湯,吃完飯你們倆繼續在客廳學習,媽回屋追劇去,絕不出來打擾你們!」

  「得令,母上大人!」程野拖長了腔調,笑嘻嘻地沖老媽比了個大拇指。

  晚飯桌上,林婉茹更是把「偏心眼」擺到了明面上。

  排骨里最嫩的脆骨全夾進了沈知遙碗裡,嘴裡還不停念叨著讓程野進了衝刺班也多學學人家知遙的沉穩勁兒。

  程野也不吃醋,老媽夾菜,他就順手拿起公勺給沈知遙盛湯,仔仔細細把上面飄著的油花撇乾淨了才遞到她手邊。

  沈知遙原本緊繃了許久的神經徹底鬆快下來,捧著碗小口喝著湯,眉眼間染上了幾分難得的煙火氣。

  飯後,林婉茹說到做到,端著一盤切好的蘋果,沖兒子使了個眼色,利落地退回主臥,還體貼地把門關嚴實了。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牆上掛鍾走針的輕響。

  沈知遙把桌上的複習資料理好塞進書包,站在小方桌前猶豫了片刻。

  她咬了咬下唇,轉頭看向正窩在沙發里轉筆的程野:

  「程野,明天周日……我想跟你請半天假,你自己複習吧。」

  程野原本散漫靠著的身子坐直了些:「請什麼假?要去哪兒?」

  「去一趟市一院。」沈知遙垂下眼睫,手指捏著牛仔外套的衣角,聲音很輕,卻很穩,「奶奶在ICU待了快半個月了,明天上午有半小時探視時間,我想去看看她,順便把這周的理療費單子核對一下。」

  程野眉頭一皺:「我陪你去,市一院在城西,坐公交得倒兩趟車,周末人又多,我騎電瓶車帶你過去,四十分鐘就能到。」

  「不用!」

  沈知遙幾乎是脫口而出,手還下意識拉住了他的袖口。

  話一出口,她才發覺自己語氣太急,連忙鬆開手,放緩了聲音,搖了搖頭:

  「真的不用,醫院那種地方消毒水味重,而且你剛進衝刺班,你明天把這周整理的錯題全過一遍,我自己坐早班車去,很快的,中午前肯定能回來。」

  她抬起頭,眸子裡帶著幾分倔強。

  程野低頭看著她。

  客廳的燈光落在她略顯清瘦的臉上,眼底那點藏著的疲憊和自尊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程野盯著她看了兩秒,到底沒捨得硬逼。

  他嘆了口氣,抬手在她發頂上輕輕揉了一把,把她梳得利落的馬尾揉鬆了些,嗓音放得很低:

  「行,聽你的,我不跟著去添亂,不過約法三章,明早出門前必須把早飯吃了,在那邊要是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事,或者有人給你臉色看,第一時間給我打電話。聽見沒?」

  頭頂傳來的掌心溫度溫熱,動作卻很輕柔。

  沈知遙愣在原地,沒想到他不僅沒追問,還把所有細節都替她想到了前頭。

  心裡酸酸脹脹的,連帶著眼眶都有點發熱,她輕輕吸了吸鼻子,順從地點了點頭,小聲應道:「嗯,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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