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兄長這個好硬的
滴漏嘀嗒，閨房內安靜得只剩姜稚容不太穩的呼吸聲。
趙明晢走到床邊，俯身替床上睡得不安穩的人兒取了額頭上的帕子，將帕子投入銅盆中擰乾，仔細敷在她額頭上。
他轉身，往牆邊高几上的長頸瓷瓶里插了幾支白蘭，暗香浮動。
她不大喜歡薰香，多喜歡花果的香氣。
「嗚嗚……」
床上的人兒忽然哭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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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在夢境裡。
端國公府正廳，燈火明明滅滅。
她的身世被五姐姐當眾抖落，滿堂人都用異樣的眼神望著她。
兄長坐於主位，眸光冷冽如刀。
她聽到他說：「你出身如此不堪，府中再無你這般人的容身之地。」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替她說話。
昔日最疼愛她的娘、祖母，還有各房的長輩都在冷眼旁觀。
素來看不慣她的五姐姐笑出了聲。
她拉著兄長的袖子想和他解釋，她也是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並非存心欺騙，想求她看在多年兄妹之情的份上，放她一條生路。
可她怎麼也發不出聲音來，急得眼淚直掉。
兄長絲毫不留情面，抬手揮開她，冷冷下令：「丟出去！」
她被拖拽著穿過一重一重回廊，所有熟悉的景致飛快往後退去。
「不要，兄長……嗚嗚……」
姜稚容哭得傷心，身子不住地顫抖，大顆的眼淚順著眼角落進鴉青色鬢髮內。
「姣姣，醒醒。」
趙明晢俯身在床邊，大手握住她燒得酡紅的臉，輕聲喚她。
姜稚容在他的輕喚中睜開眼，高熱使得她眼前一片朦朧。
她費力眨了眨淚光氤氳的眼，透過淚光，認出眼前人。
「兄長……」
她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心頭惶恐，抓住趙明晢的手哀求。
「兄長……別趕我走……」
「求求兄長……」
小臉皺成可憐的一團，臉頰泛著病態的潮紅，淚痕斑駁，悽惶的像只即將要被拋棄的小獸。
「亂想什麼？兄長怎會趕你走？」
趙明晢用另一隻手，一點一點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姜稚容止住哭泣，眼睫濕噠噠的，目光虛虛落在他臉上，似乎是不敢相信。
「真的？」
「自是真的，兄長何曾騙過你？」
趙明晢安撫她，替她整理鬢邊被汗水浸濕的碎發。
「嗚嗚……」
姜稚容又哭了兩聲，緩緩闔上眸子，即便是要睡去，也還是不放心。
她雙手冰涼，手心捏著冷汗，牢牢握著他的手不肯鬆開。
趙明晢在床沿處坐下，替她掖了掖被角，任由她拉著他的手。
「家主，藥煎好了。」
酥酪端著紅漆描金邊的托盤進來，上頭放著粉釉的瓷斗笠碗，碗裡裝著大半碗褐色的湯藥。
另有一隻同色的小碟子，裡頭擺著三顆貢品乳球獅子糖。
「放這。」
趙明晢示意。
酥酪上前將托盤放在床頭的柜子上，姿態恭敬地詢問：「可要奴婢扶著姑娘？」
「不必，你下去吧。」
趙明晢淡淡拒了。
酥酪行了一禮，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趙明晢抽回手端起湯藥碗，捏著勺子攪了攪，又用手背在碗壁上試了試，冷熱正好。
「姣姣，來，吃湯藥。」
他放下碗，扶起姜稚容，將引枕墊在她腰下，讓她靠在床頭。
姜稚容才要睡過去，被他這一番動作驚醒。
她睜開迷濛的眼，仔細瞧了片刻才辨認出眼前人。
「兄長……我好難受……」
她虛弱地動了動，身上燒得灼痛，各個關節也是又酸又痛。
腦海之中一片混沌，無法思考，只憑著本能說話做事。
「吃了湯藥就不難受了。」
趙明晢舀起一勺湯藥吹了吹，餵到她唇邊。
姜稚容沒有張口，偏頭怔怔望著他，委屈地扁扁唇，眼淚迅速盈滿眼眶。
兄長已經好久沒有餵她吃東西了，他厭惡她，不喜她的親近。
「姣姣，乖，張嘴。」
趙明晢哄著她，將勺子抵在她唇上。
「嗚嗚……你不疼我了……」
姜稚容往後讓了讓，偏過頭去，碩大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掉，撇著唇開口，委屈的不得了。
「我哪裡不疼你？」
趙明晢抿抿唇，難得無奈。
他取過帕子，替她擦拭臉上的淚珠。
「你都不抱我……」
姜稚容哽咽，兩隻冰涼的小手抓著他手腕，淚眼婆娑。
仿佛受了天大的欺負一般。
從前，兄長餵她吃藥，都是抱她在懷中坐著的。
現在，兄長連碰都不許她碰了。
「姣姣，你長大了。兄長之前不是同你說過，即便是兄妹之間，也該知道男女有別，授受不親……」
趙明晢給她擦眼淚的動作一頓，便要收回手。
規矩、禮教、分寸，他向來恪守分明。
「我不要，我不要長大……我就要兄長抱……」
姜稚容神志模糊，嗓音帶著哭腔，這會兒哪裡聽得到什麼禮數規矩？
她鬆開手，腳下也踢開被子，兩隻纖細的手臂纏上他勁瘦的腰身。
這會兒她只曉得要兄長實實在在抱著自己，才有安全感，才能確定兄不會把她趕出府。
趙明晢身子繃緊。
芍藥的香氣不管不顧地纏上來，香得蠻橫，一股腦往人骨頭縫裡鑽。
姜稚容瓷白的臉兒紅透了，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濡濕，一雙烏眸水蒙蒙的，滿是委屈與依賴。
灼人體溫隔著薄薄的寢衣透過來，絲絲縷縷的芍藥香氣像是一點一點沁進他的肺腑。
讓人想將它摳出來，卻無從下手。
「兄長，你抱抱我……」
她臉埋在他懷裡小聲哭求，哀哀的、可憐的、脆弱的好像碰一碰就會碎。
卻叫人偏想要碰碰她，將她欺負的更慘。
何況她又聲聲喚「兄長」，纏著他要抱。
「姣姣，你先鬆開我。」
趙明晢想往後退。
「我不要，我要兄長抱……你從前都會抱我的……嗚嗚……」
姜稚容不僅不鬆手，反而纏得更緊。
趙明晢呼吸頓了片刻，軟了語氣哄她：「你鬆開，兄長抱你。」
「當真？」
姜稚容揚起臉兒看他，小臉上滿是依賴。
「嗯。」
趙明晢握住她手腕。
她聽話地鬆了手。
趙明晢靠著床頭坐下，偏頭看她。
不等他有所動作，姜稚容遵循著本能似的一頭扎進他懷中，腦袋在他懷中蹭蹭，喟嘆了一聲。
她好熱，兄長懷裡好舒服。
還不夠貼近，她又伸出雙手緊緊抱著他，好像抱著好大一塊溫玉。
趙明晢身子僵住，耳尖泛起薄紅，抬著手臂遲遲不曾落下。
芍藥香層層湧來，不懂規矩禮數，也不管分寸避忌，燒著人的自持。
良久，姜稚容昏昏欲睡。
趙明晢端過殘存著一絲溫熱的湯藥，輕輕拍了拍蜷在自己懷中的人兒。
「姣姣，將湯藥吃了再睡。」
「唔……」
姜稚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他。
「來。」
趙明晢將碗餵到她唇邊。
「兄長，你還沒有親親我。」
她仰起臉兒，嫣紅的唇瓣微張著，像等待，又像邀請。
幼時，她怕藥苦，不肯吃湯藥。兄長每回給她餵藥，都會親親她的眉眼，哄她張口。
「胡鬧。」
他板起臉轉開目光，面上泛起薄薄一層紅。
「我親親你，別凶我了嘛……」
姜稚容勾住他脖頸。
她身子探起來，湊近他，紅得過分的唇貼過來，在他唇角印下一個極輕、極淺的吻。
一直以來不都是這樣嗎？
她親一親，兄長就不生氣了。
他是可以立刻後撤的，卻沒有躲開。
一觸即分的吻，像星火落入雪地，瞬間湮滅，卻驚心動魄。
他看她，眸光幽深晦暗，喉結微滾。
她也望著他，懵懂又脆弱，明明身上難受得厲害，卻還彎著眉眼朝他笑。
「吃湯藥。」
趙明晢抑住呼吸，再次將湯藥餵到她唇邊。
這一次她倒是乖巧，張口便喝。
但只喝了兩口，便縮著脖子往後躲，臉兒皺成一團：「苦……」
「姣姣乖，把它喝完，兄長有糖。」
趙明晢捏了碟中的乳球獅子糖給她瞧。
「獅子糖……」
姜稚容抬手便要去接。
她是嗜甜的。
但周太醫說，糖吃多了對身子不好。
後來，兄長就開始限制她吃糖了。
其實，集市上也能買到糖，但味道和這貢品糖不能比。
可是，貢品糖都在兄長手裡掌著，輕易不肯給她吃，以至於她一直饞糖。
「湯藥吃完就給你。」
趙明晢手往後一讓。
姜稚容主動湊到碗沿處，快快地喝了好幾大口，藥味和苦味一齊衝上來。
她停住，手捂著心口要從他身上爬到床邊去：「不行，我要吐了……」
「不能吐。」
趙明晢眼疾手快，將手中的乳球獅子糖塞進她口中。
姜稚容含住糖，乳香和清甜在舌尖漫開，很快將口腔中的苦澀壓了下去。
她身上難受，折騰一番更累了，加上湯藥里加了安神的草藥，她倚在兄長熟悉的懷抱中，很快便要睡去。
「姣姣，躺下睡。」
趙明晢扶起她，想要抽身下床。
「我不要，我要兄長陪我睡……」
姜稚容驚醒，她不依，纏上去抱著他重新將臉埋在他懷中。
她就要這樣睡才能舒服一些。
趙明晢僵在那處，眼尾殷紅。
「兄長你拍拍我。」
姜稚容還覺得少點什麼，拉過他的手，放在自己後心處。
趙明晢手在空中頓了頓，而後一下一下輕拍她後背。
妹妹生病了，兄長哄她是理所應當的。
良久，姜稚容沉沉睡了過去。
「姣姣？」
趙明晢喚她。
姜稚容闔著眸子一動不動，睡得極沉。
趙明晢大手捏住她粉腮，迫使她張口。
她的舌尖淡粉柔嫩，舌面潤潤的，覆著淡淡一層水光。
趙明晢只看了一眼，確定糖在什麼地方，便迅速移開目光。
兩根長指探入她口中，迅速捻出那顆糖球。
姜稚容蹙起黛眉咂咂嘴，倒是沒有甦醒。
趙明晢試著扶她躺下。
「唔……」
她不滿地哼唧了一聲，反而將他抱得更緊。
他只好停住動作。
如此，他連著試探了兩三回，才得以脫身。
姜稚容這一病就一直發熱，半睡半醒之間一直纏著趙明晢陪她。
直至第四日，她才徹底褪了熱，整個人清醒過來。
四周靜悄悄的，一側床幔掛在金鉤上。
她偏頭，便瞧見趙明晢正坐在書案前處置公務，面前的文書堆了有半人高。
她眼尖，一眼就瞧見床頭小碟子裡的兩顆乳球獅子糖，悄悄翻身坐起來，伸手去取。
「喉嚨痛，不能吃糖。」
趙明晢沒有回頭，卻開了口。
「兄長後腦勺長了眼睛嗎？」
姜稚容縮回手小聲嘀咕。
趙明晢擱下筆，回頭看她。
姜稚容很是自覺，取了一根手指長的葛根條，對他揚了揚。
「我吃這個，生津止渴，對嗓子有好處。」
她說著咬了一口但沒能咬動，見趙明晢一直望著她，有些尷尬。
於是，她取了一根遞給他：「兄長也吃。」
趙明晢接過，捏在指尖。
「兄長這個好硬的。」姜稚容捏著葛根條放在唇邊，語調帶著初醒的惺忪：「這樣含在嘴裡，多含一會兒就軟了……」
「姣姣，不許這樣說。」
趙明晢忽而打斷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