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又怕兄長不許
「為什麼？」
姜稚容不解地看他。
她說錯了嗎？葛根條就是這樣吃的呀。
要不是兄長在這盯著，她才不會主動吃這個鬼東西呢，硬邦邦的好像石頭做的。
她風寒初愈，濃密的烏髮蓬鬆的堆在肩頭，襯得一張臉兒愈發的軟嫩嬌憨。
一雙點漆般的眼濕漉漉的，瞳仁澄澈，無辜且疑惑地將人望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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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什麼也不懂。
愈是這般懵懂，愈是如同初初修煉成人形的小狐狸一般，天然有一股蠱惑人心的力量。
「這是極不規矩的話。」趙明晢看向別處，淡聲告誡她：「下次不要說。」
「哪裡不規矩了？」
姜稚容偏頭瞧著他，十分好奇，打破砂鍋問到底。
這就是尋常的話嗎？怎麼就說不得了？
「左右，不許再說了。」
趙明晢仍舊看著別處，語氣聽起來有些冷硬。
「好吧。」
姜稚容看看他，怕他不悅，不敢再追問。
「披上。」
趙明晢取過一側的雪貂絨薄毯，將她一整個兒裹住。
姜稚容牽住他袖子，仰起昳麗的臉兒朝他笑，眼神乾淨純粹，滿是信任與依賴。
她生病了，兄長能這樣衣不解帶地守著她、照顧她，說明對她還是有兄妹情誼的。
她不惹兄長厭煩，等身世大白那天，兄長看在從前的情分上，應當不至於將她趕出府去。
這般乖巧模樣，像只毛茸茸的小貓，總叫人想將她攬進懷中好生疼愛。
趙明晢頓了片刻，收回手。
「前日做什麼夢了？一直哭，喊我不趕你走。」
他問她。
姜稚容聞言心頭一跳，她該不會是在夢裡說出了自己的身世吧？兄長是在懷疑她？
「沒，沒什麼……是噩夢吧，我不記得了……」
趙明晢不語，只靜靜望著她。
姜稚容渾身不自在，總覺得自己的秘密已經被兄長看透了。
四下里安靜的讓她難受。
「家主，江陵的東西到了。」
慎始在外頭敲門，打破了屋子裡的安靜。
趙明晢後退一步，放下床幔才走過去開門。
姜稚容好奇，從床幔的縫隙中探出腦袋往外瞧。
「家主，這一碟是菱脯，這個是銀魚臘鮓，還有一碟是糟江鱖魚，都是江陵江域的珍產。還有楚地特產的水紋薄綃、鮫綃、青鸞紋織金錦各三匹。另有珍珠攢花簪、赤金纏枝菱花簪、沉水蓮香牌各樣小玩意兒若干，都運到姑娘的院子來了。」
慎始一一說明。
姜稚容聽得清楚，感動之餘又有幾分酸楚。
表哥沒有給她的東西，兄長都派人去江陵買回來了。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兄長將她帶大，吃穿用度都是一等一的，從未給她受過任何委屈。
兄長待她真好。
如果，她真是兄長的嫡親妹妹就好了。
「退下吧。」
趙明晢接過托盤，吩咐一句。
他合上門回身，便瞧見床幔內探出的腦袋。
「都聽到了？」
他問。
「嗯。」
姜稚容眼睛亮亮的，用力點頭。
趙明晢將托盤送到她跟前，遞給她一雙筷子，重新掛起幔帳。
「這就是菱脯？」
姜稚容用筷子指了指。
她之前從未見過菱脯，表哥那一罐拿過來她也幾乎沒打開看看，心裡還是有點好奇的。
白瓷淺碟里盛著一塊塊琥珀色的菱角，外頭裹著一層薄薄的蜂蜜。菱角的香氣混著蜜的甜香，賣相極好。
「嗯。」
趙明晢垂眸。
她瞧菱脯，他瞧她。
「我嘗嘗。」
姜稚容夾起一塊菱脯，咬了一小口，細細咀嚼。
旋即，她蹙眉，想將口中的東西吐出來，又忍著。
趙明晢取過空碟，遞到她跟前。
他神態從容平靜。
伺候她，已經是從小到大習以為常的事。
兩個人都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
姜稚容湊過去，將那一小口菱角吐進碟中，嫌棄道：「一點也不好吃，蜜和糖放得太多，入口好膩，吃不出菱角的清香。」
她以為什麼好東西呢，表哥千里迢迢就給她送一罐這東西。
莫不是故意捉弄她？
趙明晢遞了茶盞給她，口中淡淡道：「不合口的東西，就該吐出來。勉強咽下去，最終也是苦果。」
姜稚容含著水漱口，鼓著臉頰看他。
她總覺得，兄長的話好像意有所指。
但看兄長還是一貫清冷矜貴的模樣，似乎又是她多想了。
「別的東西不嘗嘗？」
趙明晢問她。
「不想吃。」姜稚容搖頭，被那一口菱角弄得沒了胃口，她放下茶盞欲言又止。
她想吃茶酪，又怕兄長不許。
「我讓人煮了茶酪。」
趙明晢瞥了她一眼，將托盤撤到一側。
姜稚容眼睛頓時亮了，很是歡喜。
兄長真是她肚子裡的蟲，不用問都知道她想吃什麼。
「是冰的嗎？」
她病了一場，只覺得身上和心裡都燥得慌，就想吃點冰的、甜的。
茶酪是煮好茶水，將牛乳兌進去，再調入蜂蜜。
她喜歡往裡頭加干桂花和碾細的芡實米，吃起來又香又甜，她一次能吃一碗呢。
趙明晢側眸瞧她。
姜稚容自個兒心虛，小聲道：「不冰的也好吃。」
趙明晢抬步出去，將裝著茶酪的食盒提進來，給她盛了半碗。
「我還想要一些。」
姜稚容小有不滿。
兄長就不能給她盛滿嗎？
「吃多了午飯吃不下。」
趙明晢不許。
姜稚容只好妥協。
兩人用過午飯，姜稚容懶懶地蜷在床上，掩唇打了個哈欠。
她想睡午覺了。
趙明晢硬將她從床上提溜起來，在院子裡走了幾圈消食，才許她睡下。
再睜眼，已是傍晚時分，趙明晢已經離開。
姜稚容是被外頭說話的聲音吵醒的。
「容容，快醒醒，我來看你了……」
是樂寧長公主的聲音，她是當今聖上嫡親的妹妹。
小時候姜稚容就愛黏著趙明晢。趙明晢去朝中，她也要跟著一起去。
他總是要忙公務的，忙起來就剩姜稚容自己玩。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樂寧長公主的。
她被宮裡的貓撓了，站在宮道里哭鼻子，樂寧長公主圍著她、嘲笑她，後來看她可憐，又給她上藥……
兩個人一來二去的，就成了至交好友。
「長公主殿下，奴婢求您小聲些，我家姑娘身子尚未徹底痊癒，還睡著呢……」
緊接著，傳來的是酥酪的小聲哀求。
「酥酪，讓長公主進來。」
姜稚容翻身坐起，身朝外頭吩咐。
「聽聽，這不是醒了嗎？還不讓開。」樂寧長公主推開門道：「小九，我來了。」
「今日怎麼想著過來？」
姜稚容挑開床幔，探出腦袋看她。
「我聽說你病了，特意來看看你，看著小臉蒼白的，可憐見兒的。我給你帶了許多滋補品，都在外頭桌上放著呢，回頭你讓酥酪她們燉給你吃。」
樂寧長公主到床邊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好不心疼。
她生得眉骨微聳，眼型偏長，眉眼之間自帶英氣。穿著一身醬紫色的男子長衫，乍一看是個俊秀的少年郎，但仔細瞧還是能瞧出女子的模樣。
她一貫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的。
原來先皇在的時候，她還受點管束。如今的皇帝是她嫡親的哥哥，處處縱著她，將她寵得無法無天的。
「我還沒好全呢，你離我遠一些，別過了病氣。」
姜稚容試圖抽回手。
「怕什麼？我向來身強力壯。」樂寧長公主不以為意：「就算染上了，那也是好姐妹患難與共。」
姜稚容被她的話逗笑了。
「你生病了，憔悴成這樣，王山京沒趕回來？」
樂寧長公主摸摸她腦袋，在床沿上坐下問她。
姜稚容搖頭，正要和她說那罐菱脯的事。
她心中一動，忽然想起來，既然她和表哥的親事不成了。樂寧認識的人多，她可以問問樂寧，有沒有合適的兒郎呢？
正當此時，門忽然被酥酪從外面敲響。
「姑娘，五姑娘不放心您的身子前來探望，在門口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