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長兄偏心
姜稚容與樂寧長公主對視一眼，吩咐道：「請五姐姐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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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三房的嫡次女趙爭艷，在府里排行五。
「知道她不懷好意，你還見她？」
樂寧長公主壓低聲音。
她和姜稚容一起長大，端國公府的事少有她不知道的。
這趙爭艷嫉恨姜稚容，從小到大沒少給姜稚容使絆子，這種人還理她做什麼？
「她是來探望我的，伸手不打笑臉人。畢竟是堂姐妹，低頭不見抬頭見的，怎麼好將人拒之門外？」
姜稚容臉兒含笑，似乎並不在意。
實則，趙爭艷平日裡處處看她不順眼，總是針對她，她怎會看不出來？又怎會不厭煩？
只是兄長教過她，遇到事情要喜怒不形於色，越是對上討厭的人，就越要沉得住氣。
若是將心底的厭惡都放在臉上，那什麼也不必做，就先輸了一籌。
「你就是太講情面了。」
樂寧長公主撇撇嘴，不再多言。
「見過長公主殿下。」
趙爭艷進來，朝樂寧長公主行禮。
「免了吧。」
樂寧長公主懶洋洋地抬了抬手。
「五姐姐。」
姜稚容含笑招呼。
「九妹妹，你怎麼樣了？昨兒個我就說要來看你，我娘說要讓你多養養精神，這才改換到今日。」
趙爭艷走近。
她生著一雙圓杏眼，本該是溫順的，但細眉眉尾上挑，瞳光活泛，看人時便總好像帶著一股不服氣。
「多謝五姐姐關心，我已經好多了。」
姜稚容此時才留意到，她手裡端著一隻畫花鳥的瓷盤，裡頭盛著的赫然是一顆顆蜜色的菱脯。
她唇角微微勾了勾。
看樣子，趙爭艷來探望她是假，嘲諷她才是真呢。
「九妹妹，你看這個。」趙爭艷雙手將瓷盤送到她跟前：「表哥讓人從江陵送回來的菱脯，聽說你沒收下。這些是我特意給你留的，可好吃了，一口咬下去又脆又甜，滿口留香。」
她偏頭看著姜稚容，眼底暗含嘲諷。
姜稚容一門心思都在表哥身上，可惜，表哥壓根兒不在意她。
表哥命人從江陵送東西回來，她們姊妹誰不是得了一堆？唯獨姜稚容只有一罐菱脯。
她就是特意來嘲笑姜稚容的，要不是娘攔著，她昨日就來了。
就要趁姜稚容身子虛弱，氣壞她才好呢，叫她總是穿金戴銀，招搖過市。
「多謝五姐姐的好意，但這個太膩了，我不喜歡吃。」
姜稚容笑盈盈地擺手拒絕。
她沒收表哥的菱脯，事情過了這幾日，府里大概早已經傳遍了。
趙爭艷是故意拿這菱脯來噁心她呢。
她才不要生氣。
表哥不對她好，她為了這件事生氣，傷了身子豈不是更虧？
「九妹妹，誰不知道你沒有收下表哥給你送的菱脯，又怎麼會知道菱脯的滋味？」趙爭艷笑起來，一臉瞭然：「我曉得你要面子，可咱們都是自家姐妹，關著門你又何苦死撐著呢？」
她在心底冷笑。
表哥做得好，就該這樣對姜稚容，給她出了一口惡氣。
誰讓姜稚容仗著是長兄的嫡妹，成日裡吃好的、用好的，還在她們面前耀武揚威的？
樂寧長公主聞言，忍不住就要開口替姜稚容說話。
趙爭艷說話怎麼這麼不中聽呢？
姜稚容拉住她，彎眸笑起來：「五姐姐不會覺得，只有表哥才能買到菱脯吧？
「什麼意思？」
趙爭艷聽她這樣說，心中有了預感，面上笑容凝固住了。
果然，姜稚容不疾不徐地道：「兄長前幾日讓人去江陵買了兩罐菱脯，我嘗了一口，不是我喜歡的味道。沒想到五姐姐喜歡吃，正好我還有一罐沒有拆封的。」
她說著朝外喚道：「酥酪。」
「姑娘。」
酥酪應聲而入。
姜稚容吩咐道：「將那罐沒有啟封的菱脯包起來，給五姐姐帶走。對了，還有一起買回來的銀魚臘鮓和糟江鱖魚，也一樣給五姐姐包起一份帶走吧。布匹和首飾都是我喜歡的，我就不分給五姐姐了。」
她曉得趙爭艷嫉恨自己，是因為娘親和兄長對自己百般疼愛。所以她故意拿兄長在江陵給她買了各樣東西這件事戳趙爭艷的心窩子。
氣死她！
趙爭艷僵在那裡，臉色鐵青。
能看出來，她正竭盡全力不讓自己將情緒表現在臉上，奈何她生來不是個能沉得住氣的，難看的臉色實在掩飾不住。
都是一家的女兒，長兄也是大家的長兄，憑什麼長兄這麼偏愛姜稚容，單給她一個人去江陵採買這麼多特產？
還有布匹和首飾，她連見都沒見到過！
長兄的心真是偏到沒邊了。
「對了五姐姐，三嬸娘借走了我院子裡的繡娘，說是要給你和七姐姐做賞菊宴的衣裳呢。」姜稚容看著她，笑意純良：「大長公主還沒下賞菊宴的帖子，三嬸娘就預備起來了，真真的有心。」
三嬸娘陳氏，就是趙爭艷的娘親。
陳氏膝下有三個女兒，趙爭艷是中間的一個。
三房長女趙淑儀溫良恭順，沉穩自持，素來懂事省心，深得陳氏的疼愛，現已出嫁。
三女趙心月自小聰慧，很會審時度勢，嘴皮子又利索，慣會哄長輩開心，更是陳氏的心頭寶。
唯有夾在中間的趙爭艷，不像姐姐那樣拿得出手，又不像妹妹那樣八面玲瓏，陳氏的目光自然不會落到她身上。
姜稚容是故意這麼說的。
三嬸娘偏心七姐姐，只會提前給七姐姐準備衣裳首飾，才不會想起趙爭艷來呢。
這是趙爭艷最在意的事。
既然趙爭艷拿表哥的事情來氣她，那她就在趙爭艷的傷口上撒鹽。
看誰更難過，哼！
趙爭艷聽聞此事，眼圈泛紅，胸脯微微起伏。
她長久地被爹娘輕待，心裡生出許多不甘，所以才會凡事忍不住想要爭一爭。
做衣裳的事情，她壓根兒沒有聽娘提起過，不用問也知道，這次又沒有她的份兒。
「五姑娘，包好了。」
酥酪依著姜稚容的吩咐，將包好的東西送到趙爭艷跟前。
「不用了，你留著吃吧。」
趙爭艷瞪了姜稚容一眼，轉身便走。
她要回去問娘為什麼這麼偏心！
「五姐姐不再坐一會兒呀？」
姜稚容探過腦袋，語氣無辜地問她。
回應她的是被趙爭艷重重摔上的門。
樂寧長公主拉著姜稚容的手笑得前仰後合。
「小九真厲害，看把她氣的。」
姜稚容也笑了一下，那笑意卻不達眼底。
今日之事，皆因表哥而起，要說一點不難過，那是假的。畢竟小時候一起長大，就算是小貓小狗也會有幾分感情的。
表哥若是不想娶她，直說便是了，她又不會死纏爛打。
又何必做出那樣的事情作踐她？
「小九。」樂寧長公主看出她有心事，拉著她的手問：「我問你，你表哥怎麼你了？」
她從方才二人對話之間，聽出了一些眉目。
這次的事情，似乎和王山京有關。
姜稚容嘆了口氣，將事情的始末說了出來。
當然，她隱去了自己身世的秘密。這件事情太過重大，關係到她的生死存亡，暫時她不敢對任何人講。
「王山京是不是要死啊？我看他是越活越回去了。」樂寧長公主挽起袖子，摩拳擦掌：「小九你別難過，等他回來我幫你收拾他。」
姜稚容笑了一下，靠在她肩頭：「樂寧，你對我真好。」
她感動，也忐忑。
好友若是有一日得知了她的身世，是會不離不棄，還是會棄她而去？
她無法斷定。
「王山京送那點不值錢的東西都厚此薄彼，你生病了他也不趕著回來，對你一點也不好。」樂寧長公主拉著她的手道：「依我說，你還是別嫁給他吧？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嗯。」
姜稚容認同地點點頭，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從小到大，她一直將表哥當做自己未來的夫君。
這一下沒了目標，她也難以形容心裡到底是個什麼滋味。
「你同意了？真的不嫁給他了？」
樂寧長公主不敢置信。
之前這件事，她也不是沒提過。
但小九每次都說是家中長輩從小定下的，不敢輕易違背。
這次終於想通了？
「是。」
姜稚容再次點頭確認。
表哥都那樣對她了，她再堅持下去，也沒什麼意思。
等表哥一回來，她就和他說清楚。
「太好了，我早看不慣他了。」樂寧長公主大為開懷，大力攬住她的肩：「我就說嘛，滿上京這麼多好兒郎，比他強的多了去了。小九，你相中哪一個和我說，我讓我皇兄給你賜婚。」
她很講義氣的，小九的婚事包在她身上。
「不了。」姜稚容還是搖頭：「我……我不想要世家子弟……」
其實也不是不想要。
這麼多年，兄長養著她，銀子如流水一般花著，她怎會知道世家的好？
只是她的身世一旦暴露，不管嫁去哪個世家，恐怕都會被掃地出門。
所以還是老實些，找個能靠得住的尋常兒郎吧。
「世家子弟你都看不上？」樂寧公主想了想：「難道，你想做我皇兄的皇后？」
「沒有，你胡唚什麼？」
姜稚容抬手拍了她一下。
這人究竟知不知道她在說什麼？
她可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心思。
「我還不知道你嗎？我逗你的。」樂寧長公主哈哈大笑：「那世家子弟和當今聖上你都不想要，難道想要個平頭百姓？」
她不太能理解好友的想法。
「就是比平頭百姓好一點，稍微有點家資的讀書人吧。」
姜稚容也不知具體怎麼說，臨時劃了個大概的界限。
「讀書人？」樂寧長公主眼睛眨了眨，推了她一下：「你早說啊，還不簡單？我認識好多。」
「真的假的？」
姜稚容對她的話將信將疑。
「我唬你做什麼？」樂寧長公主伸手一指：「東街那裡有個狀元巷，你知不知道？」
「聽說過。」姜稚容點點頭，不解地看她：「怎麼了？」
「那狀元巷整條巷子裡住的都是讀書士子，個個家世清白。能讀書的人家裡都是有些家產的，不愁溫飽。」
樂寧長公主說得頭頭是道。
那地方她熟悉，畢竟有姿色的郎君多，她經常去看的嘛。
「當真？」
姜稚容被她說得有些意動。
這不就是她想要的郎君嗎？
樂寧長公主附到她耳邊，壓低聲音笑道：「更重要的是，我認識的幾個大多常年習練拳法，體魄強健。性情也多自持端方，都是不可多得的好郎君呢。」
「你哄我吧。」姜稚容輕輕推了她一下，臉兒微微紅了：「我說要個什麼樣的，你就說得天花亂墜的，我才不信你。」
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真的，騙你我是小狗。」樂寧長公主信誓旦旦，一把拉起她：「你更衣，我現在就帶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