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狐媚子
「不行，我不能去。」姜稚容掙了掙，想將手抽回來：「這不合禮數。」
去外頭的巷子看兒郎？這般離經叛道的事，若叫兄長知曉，定然是要打她手心的。
「你不看怎麼知道合不合適？咱們就從那裡經過看一眼，又不做什麼，你總要知道對方長什麼模樣，才能做決定吧？要是個醜八怪，只怕你也不能接受。」
樂寧長公主急於證明自己說的都是真的，極力煽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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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容遲疑。
樂寧長公主說的的確有道理，她對長相還是有要求的。
她從小見慣了兄長的美貌，也不求能找個樣貌和他相提並論的，但至少看著要順眼啊。
要是和一個長相不好的成親，一輩子要怎麼過呢？
「看完之後，我們去會仙酒樓吃酒。」
樂寧長公主又鼓動道。
「我兄長不讓我吃酒。」
姜稚容脫口而出。
「那是之前。現在你都及笄了，喝點果酒怎麼了？」
樂寧長公主哼了一聲，頗為不服。
姜稚容一時沒有說話。
她忽然想起來，及笄之後，她和從前一樣親近兄長，想靠著他坐。
兄長不僅不許，連看也不看她，還說男女有別，說她長大了，往後大事小情自己可以做主，他就不那麼事無巨細的管她了。
她有點惆悵。
兄長心裡，真的那麼厭煩她嗎？
可她生病時，兄長明明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她好幾日。
是出於兄妹之情，迫不得已嗎？
「酥酪，快帶人進來，給你家姑娘梳妝更衣。」
樂寧長公主沒等她答應，就吩咐了下去。
十幾個婢女，捧著各樣盥洗的物品魚貫而入，圍著姜稚容，伺候她更衣梳洗。
眾人各司其職，一切有條不紊。
一刻鐘後，姜稚容穿戴煥然一新。
「真好看，這樣看起來精神多了。」樂寧長公主上下掃了她一眼，拉著她便往外去：「走吧。」
姜稚容就這樣半推半就的，被她拉上了馬車出了門。
＊
攬月院。
趙明晢正端坐在書案前，三指斜握紫毫筆，垂眸在公文上疾書。
書案上的公文堆積如山，端溪硯，檀木筆架，白玉筆洗……疏疏落落，錯落有致。
慎始在一旁磨著硃砂。
克己快步進了書房，躬身行禮。
「家主。」
「何事？」
趙明晢沒有抬頭，只淡聲問了一句。
「方才，樂寧長公主來探望九姑娘，五姑娘也進了九姑娘的屋子，不過只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這會兒樂寧長公主帶著九姑娘，乘著馬車出門去了。」
克己事無巨細地稟報。
「酥酪可曾跟著？」
趙明晢頓住筆問。
「酥酪跟著了，也給九姑娘帶了厚衣裳。」
克己回道。
趙明晢抿唇，一時沒有說話。
「主子。」慎始猶豫了一下，勸道：「姑娘有些日子沒出門了，最近因著表少爺的事情糟心，又病了幾日，也是時候該出去散散心了。」
他自小跟著家主，也是看著九姑娘長大的，打心底里盼著九姑娘好。
「派幾個人暗中護著她。」
趙明晢靜默片刻，吩咐一句。
慎始點頭應下，正要安排下去，門口又來了一個下屬，躬身行禮。
「家主。」
趙明晢抬頭看過去。
「二夫人帶著三少夫人求見。」
那下屬稟報導。
慎始不由看自家主子。
三少爺借府里的勢，為同窗請託，貪墨千餘兩白銀，被家主罰了三倍銀子，發落去邊關歷練。
不用想也知道，二夫人婆媳二人是為三少爺求情而來。
「去請二叔母和三弟妹進來。」
趙明晢淡聲吩咐。
慎始走出去，片刻後將二人帶進書房。
「世子。」
二叔母雲氏與兒媳婦李仙愛相互攙扶著，欲行禮。
「叔母莫要多禮。」
趙明晢示意慎始。
慎始忙扶住雲氏。
「克己，上茶。」
趙明晢吩咐。
「世子，都是自家人，不用這麼客氣。」雲氏養得有些豐腴，說話慢言細語，一開口眼圈就紅了：「想必世子也知道我今日來所為何事。三郎他怎麼也是你堂弟，他年紀輕，抹不開同窗情面才會一時糊塗。他膝下兩個孩子，如今你弟妹又身懷六甲，真要是去了邊關……」
她說到這裡哽咽住，抬手擦眼淚。
兒媳婦李仙愛也挺著肚子，陪著掉眼淚。
她有孕四五個月的樣子，肚子並不是很大。
趙明晢掃了她們一眼，不發一言。
「我也知道，這事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我們也積極補救了。」雲氏接著哭道：「三倍罰銀已經掏空了我們二房所有的積蓄，邊關風霜刺骨，他素來嬌慣，哪裡受得住那份苦？求世子念在他是初犯，饒他這一回吧？」
邊關風霜事小，刀槍無眼事大。
她膝下就只有這麼一個嫡子，真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還活不活了？
趙明晢還是不言語。
「求世子寬宥，往後我和爹娘一定好生看管他，絕不讓他再犯，我替三個孩子求求世子了……」
李仙愛鬆開婆母的手，扶著後腰，緩緩跪了下去。
「叔母，弟妹，你們不必如此。」
趙明晢擱下手中的硃筆。
雲氏同李仙愛眼中燃起希望，齊齊看向他。
「正因犯錯的是自家弟弟，我才更不能徇私。眼下，族中在外效力的子弟有上百人。今日，叔母要我顧著骨肉情面揭過此事，來日再有人犯錯，侄兒還如何服眾？」
他看著雲氏，嗓音清潤，說話不急不徐，沒有絲毫疾言厲色，有理有據，天生有一種叫人不敢反駁的氣勢。
雲氏和李仙愛一齊掩面哭泣，不敢再說。
「此事已定，還請叔母、弟妹體諒。」趙明晢重新提起硃筆：「慎始，送客。」
慎始對自家主子的決定毫不意外。
主子品性剛直，行事素來克己奉公，從不徇私情。
「二夫人，三少夫人，請。」
慎始上前，抬手相送。
婆媳二人互相攙扶著，一路哭著出了攬月院的大門。
「我就知道，世子不可能答應的。這可如何是好？」
雲氏性子是有些軟的，一時沒了主意，只是哭得越發傷心。
李仙愛陪著掉了一會兒眼淚，忽然止住哭泣。
「母親，你先別哭，我想起一個人來，或許她能幫到三郎？」
她拉住雲氏的手。
雲氏聞言激動起來，一把反握住她的手：「你說，是誰，我們立刻去求求他！」
「九妹妹。」
李仙愛也不拐彎抹角，徑直說了出來。
雲氏聞言，頓時失望地丟開她的手。
「你大伯母勸了都沒有用，九丫頭年紀那么小，什麼也不懂。世子能聽她的？」
她還當李仙愛要說誰呢。
那姜稚容就是個金娃娃，叫趙明晢捧在手心裡，每日只會使銀子享樂，哪裡會管這些事？
再說她還是趙明晢帶大的，比趙明晢小了八歲，趙明晢怎會聽她的？豈不是倒反天罡？
「母親，你忘了。」李仙愛道：「大前日在老祖宗那處請安，大伯母怎麼說的？世子答應和傅家的姑娘相看，就是九姑娘勸的。」
這幾日為了夫君的事，她也是魂不守舍的，但這件事情她倒是記得清清楚楚。
畢竟，趙明晢願意和姑娘相看這件事，是闔府的人都沒有想到的。
雲氏聞言，不由起了思量。
當時，姜宜清的確是這樣說的。
姜稚容那個小丫頭，真能勸動油鹽不進的趙明晢？
她想起姜稚容那花兒一樣的嬌嫩容顏，不由搖頭。那個嬌生慣養的嬌氣包，能說得動趙明晢？
怎麼可能呢？
「母親，我們現在也沒有別的法子了，不如就試試吧。」
李仙愛又勸道。
她也就差只說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雲氏抽泣了一聲，想了想點點頭：「也是如此，可那丫頭什麼好東西都有，我們拿什麼讓她幫我們？」
「我記得，我成婚時陪嫁的那件舞衣，九妹妹挺喜歡的。」
李仙愛不假思索，顯然早有思量。
「那衣裳金貴，怎麼捨得……」
雲氏肉疼。
「九妹妹什麼好東西沒有？」李仙愛苦笑：「我現在只祈禱她不嫌棄那件衣裳。」
「好孩子。」雲氏握住她的手，感動得又要落下淚來：「我答應你，等這件事情過去，我一定把那個狐媚子趕出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