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胡鬧！
日頭逐漸升到頭頂。
端國公府花廳里熏著淡淡的馨香，窗明几淨。
「傅姑娘，請坐。」
趙明晢當先而行，走進花廳。
他穿著一身霽青色圓領襴衫，領口和袖口露出裡頭牙白的裡衣。身姿高大挺拔，只是隨意行走，卻也難掩矜貴氣度，端端是光風霽月，姿儀超拔。
「多謝世子。」
傅雲月在一側坐下。
前往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不再錯過更新
她穿著一身月白繡蘭草的襦裙，眉目溫婉，面帶微笑，舉手投足落落大方，正是世家貴女該有的得體模樣。
「上茶。」
趙明晢吩咐。
婢女很快送了茶水上來。
「世子公務繁忙，今日小女子前來，耽誤世子了。」
傅雲月笑言。
她說話時面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淺笑，看起來安分嫻靜，目光卻一直悄悄留意趙明晢的臉色。
「談不上。」趙明晢道：「本該我去傅家，卻叫傅姑娘主動登門，是我失禮。」
「世子言重了。」傅雲月笑道：「世子乃陛下的股肱之臣，不得閒暇，體諒世子是小女子的本分。」
趙明晢微微頷首：「傅姑娘通情達理。」
姜稚容瞧著花廳內的這一幕，見趙明晢神色一如往常淡漠，言語間卻很是客氣。
看樣子，這門親事能成？
「世子，我曾聽家母提起過，端國公府有位九姑娘，是世子嫡親的妹妹。」
傅雲月再次開口。
姜稚容聽她突然提起自己，不由奇怪。
其餘幾個姊妹也都側耳傾聽。
趙爭艷收回目光，看著姜稚容後腦勺，心中暗恨。
長兄偏心姜稚容也就罷了，相看的女子頭一次登門，竟也不忘了提起姜稚容。
「嗯。」
趙明晢只應了一個字。
「世子也知道，我是家裡最小的姑娘，一直想有個妹妹，卻不能如願。」傅雲月笑道：「聽聞九姑娘生性爛漫，是個好相處的，我心裡早已十分喜歡。不知今日可否有幸，能得見九姑娘一面？」
上京誰人不知，趙明晢嫡親的妹妹是個頂頂嬌生慣養的，讀書都不去書院，由趙明晢親自教。
姜稚容今年已經及笄，滿上京竟然還沒幾個人見過那姑娘的真顏。
她今日來，只為這個。
「舍妹有腿疾，素來體弱，不便見客，還請傅姑娘見諒。」
趙明晢徑直拒了。
「原來如此，是我唐突了，將來有緣……」
傅雲月並不生氣，面上依舊帶著笑意。
姜稚容心裡明白，她不是兄長的親妹妹，兄長當然不想讓傅姑娘見她。
但傅雲月初次登門，便提出這樣的要求，更是莫名其妙。
她正想著呢，後背忽然搭上一雙手，將她猛地往前一推。
她毫無防備之下，一下被推到門檻前。
回頭便瞧見趙爭艷正看著她，唇角帶著冷笑，眼神帶著得逞的得意。
送她個東西，姜稚容還要收回去。
那她就讓姜稚容好好丟丟臉，最好是弄丟長兄的婚事，看長兄還疼不疼她！
花廳里，趙明晢同傅雲月同時抬頭看向門口的姜稚容。
「兄長，傅姐姐。」
姜稚容迅速整理好神情，彎起眉眼露出一個甜甜的笑。
一家子的兄妹，都是一體的。
她沒想到趙爭艷會不顧兄長在相看，便將她推出來。
她若是丟了人，趙爭艷臉上難道就好看了嗎？
不過，現在不是和趙爭艷計較的時候。
趙明晢眸光微沉：「你怎麼過來了？」
「娘說兄長不善言辭，讓我送些小玩意兒給傅家姐姐，替兄長周全一二。」
她說著走上近前，將手中從趙爭艷手中奪回的那隻錦囊奉上。
她笑盈盈看著傅雲月，像初開的芍藥一般軟蓬蓬地舒展著，不見半分窘迫，鮮活生動。
她不能給兄長丟臉。
「這就是九妹妹吧？」傅雲月驚喜地起身，接過錦囊拉著她的手，很是喜愛：「果然是神妃仙子一般的人物，這樣貌，和世子真有幾分相像。」
她一雙眼睛只落在姜稚容臉上，不曾挪開半分。
原來，趙明晢嫡親的妹妹長得這般模樣。
「傅姐姐才是月下瓊花，端莊雅致。」
姜稚容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瞧，心中生出些彆扭來，面上卻笑意盈盈，絲毫不顯。
她也不喜歡和不熟悉的人有肢體上的觸碰，下意識將手往回抽。
傅雲月卻牢牢攥著她的手不松。
「胡鬧。」趙明晢皺眉：「還不退下？」
他一出言，傅雲月終於鬆了手。
姜稚容後退一步，屈膝一福，轉身快步走出花廳，抑住心底的酸澀，神色依舊尋常。
她強迫自己，不許難過。
她不是他嫡親的妹妹，他讓她留在府里，繼續從前的生活，已經很好了。
不待見她，也是應當的。
「舍妹年幼，沒規矩慣了，叫傅姑娘見笑了。」
趙明晢望向傅雲月，語氣平淡。
「世子說的哪裡話？九妹妹容顏極盛，性子也好，我喜歡還來不及呢。」
傅雲月笑道。
「主子。」
慎始從外頭進來，走上前，在趙明晢耳邊耳語幾句。
「我還有事，先行一步。」趙明晢起身：「傅姑娘留下用飯吧。」
「世子去忙吧。」
傅雲月起身相送。
＊
姜稚容自花廳出來，趙爭艷早已跑遠。
腦海之中一直浮現出趙明晢方才呵斥她的模樣。
他是嫌她冒犯到傅家姑娘了。
她搖了搖腦袋，不讓自己去想。
「姑娘。」酥酪追上兩步，含笑道：「弄玉齋那邊約好的，上回您在他們那定製的玉帶鉤今日應該可以拿了，姑娘要不要親自去取？」
她看出來，從那日下雨之後，姑娘做什麼興致都不高。
昨兒個和樂寧長公主出去玩耍，好容易開懷了些，卻又被世子逮了個正著。
今兒個，五姑娘又做出這樣的事，也不怪姑娘難過。
「好。」
姜稚容回神，點點頭。
那是她花重金買來的一塊天青色墨玉，顏色極其稀有，塊頭也不大。
她想著那尺寸正好能給兄長做一個玉帶鉤，等兄長生辰時送給他。
現在，玉帶鉤做好了，卻往哪送去？
酥酪見她願意，忙不迭道：「我這就讓她們備轎子。」
姑娘嫌馬車顛簸，出門都是坐轎子的。
「不用那麼麻煩，就坐馬車吧。」
姜稚容知道自己如今的斤兩，擺手拒絕。
「姑娘，您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酥酪忍不住問。
她比姑娘年長，一直照顧姑娘長大，自然能看出姑娘和從前不同。
姜稚容笑了一下，搖搖頭。
那些事，怎能輕易與人言說？
馬車在弄玉齋門口停下，姜稚容戴著冪籬下了馬車，被婢女們簇擁著進門。
片刻後，她握著那隻玉帶鉤走了出來。
一側，有人勒住馬兒。
「是不是九妹妹？」
馬上的少年詢問。
「六哥哥？」
姜稚容聽出來人的聲音，將面前的輕紗挑開一道縫隙往外瞧。
果然是四房的六哥哥。
六哥哥從小愛舞槍弄棒，是個鮮衣怒馬的少年郎，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十分惹眼。
「真是九妹妹。」趙觀瀾跳下馬來，走上前：「長兄今日怎麼肯你出來？你到這裡來做什麼？」
他抬頭看了一眼店鋪的招牌。
「我來取這個。」
姜稚容抬起手，給他看手中的玉帶鉤。
玉料是雨後天青色，玉質清潤通透，泛著細膩柔光。
鉤首琢成螭首狀，鉤身素淨，只在底側淺淺刻一道雲紋，利落端方。
「好東西，這種顏色的墨玉難得，雕工也好，很有巧思。」趙觀瀾由衷的誇讚：「是給長兄的？」
只一眼，他便覺得這東西適合長兄用。
「不是。」
姜稚容笑了一下，搖頭。
原來是，現在不是了。
「那是給誰的？」趙觀瀾撩了輕紗瞧她，眼底帶著促狹：「九妹妹莫不是……」
下半句「有心上人了」他沒有說，世家子弟自有教養，即便是自家妹妹，說話也不能太唐突。
「給六哥哥吧。」
姜稚容將玉帶鉤遞到他面前。
她是個乾脆的。這玉帶鉤拿回去看著也是難過，既然遇見了，那就給六哥哥。
「給我？」趙觀瀾驚喜地接過，愛不釋手，又不敢相信：「你當真的？」
這樣的好東西，六妹妹不給長兄，居然給他？
「六哥哥喜歡就好。」
姜稚容笑得眉眼彎彎。
「喜歡，我可太喜歡了。」趙觀瀾拿著玉帶鉤，在自己的腰帶上比劃：「回頭我也挑個你喜歡的東西，給你送過去。」
不能平白拿妹妹的東西。
「不必。」姜稚容笑問他：「六哥哥要去何處？」
「哎呀！」趙觀瀾一下想起來，忙轉身上馬：「我約了同窗去校場比試，不能去遲了，回府再找九妹妹。」
「好，六哥哥慢些。」
姜稚容目送他遠去。
「姑娘，那玉帶鉤您不是給世子生辰預備的嗎？」
酥酪忍不住小聲詢問。
姑娘將東西給了六少爺，那世子生辰要送什麼？
「用不上了，回去吧，帶上幾個僕婦，去找趙爭艷。」
姜稚容上了馬車，將冪籬摘下來丟到一側。
她不是個忍氣吞聲的。
出來轉了一圈，心裡頭還是不痛快，回去找找趙爭艷的晦氣。
這兩日她就要去書院了，往後日日都要與趙爭艷相見。
倘若今日之事她不掰回來，讓趙爭艷覺得她好欺負，只怕要日日騎在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