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妹妹不認得為兄了?
「小九,世子因為此事惱了?」
陳氏親熱地攬過姜稚容,面上賠笑。
她再怎麼恨鐵不成鋼,趙爭艷也是她的親女兒,她心裡還是向著的。
原本聽姜稚容來告狀,她打算以小輩們之間小打小鬧的說法草草應付過去。
可姜稚容說是趙明晢的意思,她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誰不知道趙明晢最疼姜稚容這個嫡親的妹妹?
「嗯。」姜稚容點點頭,眸光清澈真摯:「三叔母也知道,兄長素來重視咱們府上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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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生得明淨嬌軟,一雙眼睛又透又亮,天然是一副毫無城府、不會撒謊的模樣。
沒有人會懷疑從她口中說出的話。
「聽到沒,你長兄都生氣了。還不快過來給你九妹妹賠罪?」
陳氏知道敷衍不過去,轉身呵斥趙爭艷。
「我有什麼錯?」趙爭艷不服,瞪著姜稚容譏諷道:「不過是輕輕一推,值得你如此小題大做,拿著雞毛當令牌,還跑到我娘面前來搬弄是非!」
讓她對姜稚容低頭?
做夢!
「三叔母,看樣子五姐姐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呀。」
姜稚容笑了一下,無奈地看陳氏。
這樣最好了,趙爭艷要是乖乖跟她賠罪,她還不好得理不饒人,非讓三叔母懲戒她呢。
「趙爭艷,賠罪!」
陳氏氣紅了臉,拔高聲音,朝她使眼色。
五丫頭是個頂蠢的,事情都到了這個地步,嘴上服個軟,這事情不就過去了嗎?
偏她好似個犟驢投生的似的,不肯鬆口。
「我就不。」趙爭艷氣惱不已,紅了眼圈:「你到底是我娘還是她娘?平日裡偏心趙淑儀和趙心月也就罷了,現在還偏心姜稚容,胳膊肘往外拐,天底下哪有你這樣的娘?」
她委屈極了。
明明是姜稚容惹她在先,娘一個字不說姜稚容,還讓她給姜稚容賠罪。
她死也不會低這個頭的!
「你,氣煞我了你。」陳氏被她氣得直喘粗氣,上前抓住她手臂連著擰了她數下:「你認不認錯?認不認錯?」
明明她在向著這丫頭,這丫頭卻不識好人心,還覺得她向著姜稚容,倒指責起她這個娘來了。
真不知道她腦子怎麼長的。
「我就不認錯,你有本事就掐死我!」
趙爭艷手臂上傳來尖銳的疼痛。
她哭起來,連連退讓,口中卻還是不肯服軟。
「做錯了事情不知悔改,還忤逆犯上,來人,給我上家法!」
陳氏真叫她氣到了,當即吩咐。
一旁的婢女應聲去了。
趙爭艷站在那處,眼睛通紅,不住地啜泣。
「趙爭艷,我再問你一遍,你認不認錯?」
陳氏還想再給她一個機會。
趙爭艷看了姜稚容一眼,唇瓣囁嚅著,似乎有些怕了。
「五姐姐,你就聽三叔母的吧。」姜稚容見她似要退讓,烏眸一轉,露出一副同情的模樣來:「我不是要你和我賠罪,只是那家法用在身上,多疼啊?看到五姐姐受家法,我也心疼的。」
她穿一襲鮮亮的衣裙,眉目乖恬,烏眸中帶著幾許不忍,瞧著純良無害。
她知道趙爭艷的性子,她不開口,趙爭艷大概就退讓了。
她這麼一開口,趙爭艷保管更生氣。
果然,趙爭艷圓睜著雙目,一臉怒意的瞪著她:「用不著你假好心,娘想動手就動手,要我跟她賠罪沒可能。」
她說著,自己趴到行刑的高凳上去了。
她看到姜稚容這副模樣就來氣,裝什麼良善?她不就故意借著長兄的名頭、娘親的手來收拾她嗎?還在這裡裝好人!
姜稚容瞧她這般,唇角不禁勾了勾,強行忍住笑意。
趙爭艷真是……一點腦子也沒有。
她輕吁了一口氣,心口被兄長厭惡的鬱結消散了不少。
眼前不受控地浮現出趙明晢清雋矜貴的臉,她搖搖頭,不讓自己去想。
「拿來,我親自來。我讓你不知悔改,還死犟嘴……」
陳氏接過婢女手中的家法鞭子,朝趙爭艷身上抽去——她親自動手,力道還能掌握。
若是交給婢女、嬤嬤,那可就不一定了。
趙爭艷痛得慘叫一聲:「娘,你到底是不是我親娘……」
陳氏咬咬牙,又是一鞭下去。
這個五丫頭,也確實不爭氣,是該吃點教訓!
趙爭艷大哭起來,身子發抖,額頭上也沁出冷汗。
「我再問你,你知不知錯?」
陳氏停下來,高聲喝問她。
「你打,你打死我……」
趙爭艷嗚嗚大哭。
陳氏氣得連連喘息,她就不能說一句軟和話嗎?
「三叔母,兄長說依著家法,五姐姐應該罰十鞭,您可不能打多了。」
姜稚容退後幾步,像是有些被嚇到了,怯怯地開口。
陳氏聽著這話,心裡更是冒出一股火來。
這九丫頭像是來監視她管教女兒的一般,她原本打算就這樣算了,現在還得繼續打。
他們大房的人,就是這麼高人一頭!
她越想越氣,將心中的氣惱一股腦撒在了趙爭艷身上。
連著八鞭下去,趙爭艷已然哭不出聲了,趴在凳子上痛得幾乎要昏厥過去。
「快去請府醫。」
姜稚容上前,俯身去看趙爭艷。
趙爭艷抬起通紅的眼睛看她,眸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嘴唇都咬破了。
今日這十鞭之仇,她記下了,來日必定雙倍奉還!
「五姐姐,往後別惹我。」
姜稚容蹲下身平視她,用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她烏眸乾淨清透,像是裝著心疼,話里卻帶著警告。
她並不懼怕趙爭艷,對付這樣的人,她有一千種法子,只是趙爭艷無休止的糾纏,實在煩人的緊,就像夏日裡躲在她床幔中的一隻蚊子。
接下來,她去書院讀書,趙爭艷若一直盯著她咬,豈不是要耽誤她上進?
趙爭艷想罵她,卻痛得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
五六日一晃而過。
今日,是姜稚容正式去學堂讀書的日子。
最近這些日子,她起的都早,是為了早些去祖母那裡請安。
趙明晢厭惡她,不許她往他那裡去,她自然要避著,不讓他瞧見她。
每日早早給祖母請安後,她就回院子,果真沒有再見過趙明晢的面。
「姑娘今日又來這麼早?」
花媽媽站在廊下,笑著和她打招呼。
「花媽媽,早呀。」
姜稚容笑吟吟地走上前。
「姑娘請。」
花媽媽笑著打帘子。
九姑娘長得好看,又不拿架子,素來討喜。
姜稚容提著裙擺,跨進屋子,抬眸掃了一眼,動作頓時一僵。
趙明晢正坐在趙老夫人身側。
兄長怎麼在裡面?他今日竟來這麼早。
早知如此,她便晚些時候來了。
趙明晢煙青色襴衫交領微敞,露出一線牙白裡衣,腰帶系出窄瘦的腰身。
即便坐著,亦是身姿挺拔,矜貴迫人。
姜稚容錯開目光,腳下頓了頓,想要轉身退出去。
兄長不想見她,她也不想大清早的惹他不高興。
「小九來了。」趙老夫人笑著招手:「到祖母這兒來。」
她身著石青暗團壽紋的緞面褙子,領口、袖緣滾著一圈極細的玄色織金窄邊。額間束一方墨色織錦抹額,正中嵌一塊溫潤的蜜蠟圓牌,鬢邊銀絲梳得一絲不苟。
斜倚在大引枕上,眉眼溫和含笑,看起來很好親近,但周身自有一股大家老夫人的氣度。
「祖母早……」
姜稚容屈膝行禮,飛快地瞧了趙明晢一眼。
祖母已經瞧見了她,再想退出去已經不可能了。
趙明晢已經知道她不是他的妹妹。她沒有資格再喊他「兄長」,當著祖母的面,她也不知道要怎麼稱呼他好。
「妹妹不認得為兄了?」
趙明晢端過茶盞,掀起薄薄的眼皮看她,狹長的黑眼睛深不見底,瞧不出情緒。
「兄長。」
姜稚容心口一松,喚了他一聲。
她知道,這聲「兄長」他是讓她喚給祖母聽的。
她小臉瑩白剔透,穿著一襲水紅軟羅的上襦,配著煙碧色的挑花湘裙,鮮亮的衣裳襯得本就鮮活的人兒愈發生動嬌憨。
只是見了他,便拘謹起來,乖乖站在那處。
「你們兄妹還客套起來。」趙老夫人笑起來,又朝姜稚容招手:「小九,還不快過來。」
姜稚容笑著上前,不免又瞧趙明晢的臉色。
但見他並未看她,而是垂著長長的眼睫看著眼前的地面,不知在思量什麼。
她鬆了口氣。
見到他,她身上好像被千斤巨石壓著一般。他不看她,她頓時覺得身上鬆快不少。
「來,靠著祖母坐。」
趙老夫人拉過她的手,又扭頭看另一側的趙明晢。
趙明晢是長孫,姜稚容是孫輩嫡出孩子當中年紀最小的一個。
府中各房孫子輩的孩子,嫡出庶出加起來數目眾多,她最喜愛的還是長房的這一對兄妹,樣貌生得好看,又孝順。
「祖母每每看到你們兄妹二人,心裡頭就熨貼的不得了。」
趙老夫人輕撫姜稚容的手,很是喜愛。
姜稚容心虛地低下頭。
從小到大,祖母都疼她,可這也是偷來的。所有長輩的疼愛、兄長的管教和照料,都是屬於另一個女孩的。
「對了,昨兒個你五姐姐來和我哭著告狀呢,說你欺負她。她那性子你又不是不曉得,你和她計較什麼?」
趙老夫人想起來道。
「下次,我不和她計較了。」
姜稚容聽她提起這件事,不由緊張,不敢多說。
她是借著兄長的名頭,才讓趙爭艷受了家法的。
兄長要是知道,豈不是要更厭惡她?說不得還要責罰她。
「還有你也是。」趙老夫人轉而朝趙明晢道:「你五妹妹只是犯了一點小錯而已,說教一通也就罷了,你怎麼還叫小九去罰她十下家法?」
姜稚容臉兒一下白了,只覺烏雲蓋頂,眼前都黑了。
完了,祖母全說出來了。
兄長本就厭惡她,這一下真要將她逐出家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