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想瘋了
姜稚容身影消失在書院的門後,魏歡洵還在望著她離去的方向出神。
「子湛兄?」
趙觀瀾喚他。
魏歡洵不曾聽到他的聲音,仍然怔怔看著那處。
「餵。」趙觀瀾調轉馬頭,湊近了些抬手在他面前揮了兩下:「魏子湛!」
魏歡洵這才回過神來:「怎麼?」
他抬手撫著心口,心跳得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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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只在話本子上看過「一見傾心」,只當是那些讀書人想佳人想瘋了胡編亂造,今日方知,確有其事。
「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趙觀瀾看了一眼妹妹們離去的方向。
那裡有什麼好看的?值得魏歡洵一直盯著看。
「我在想,你這個好兄弟我交定了。」
魏歡洵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
「那是自然。」趙觀瀾正色道:「不是說好了,要做一輩子的好兄弟嗎?」
「對。」魏歡洵笑得更燦爛:「之前從來沒有聽說過,知源兄還有個九妹妹。」
「我家妹妹多,你沒有留意吧。」趙觀瀾道:「你有所不知,我九妹妹是我長兄唯一的嫡親妹妹,長兄愛護的緊。也就是前陣子及笄了,長兄才捨得放她出來到書院讀書。放眼整個上京,也沒幾個人見過我九妹妹的真容,我們才勸她拿掉冪籬呢,就被你瞧見了……」
他說到此處,忽然頓住,心底生出忐忑來。
糟糕!
叫九妹妹拿掉冪籬時,魏歡洵還沒有來,都是自家人,自然沒關係。
可魏歡洵是外男啊。
長兄要是知道此事,會不會責怪他?
「這樣啊。」魏歡洵若有所思:「對了知澈,我聽聞你家給你議親呢?」
「你聽誰說的?哪有此事?」趙觀瀾側眸看他:「我四哥還沒娶妻呢,哪裡輪到我?」
「我怎麼聽說,你家成親不按照長幼啊?」
魏歡洵又道。
「胡說八道。」趙觀瀾道:「我長兄的未婚妻病逝了,才沒有第一個成親。我二姐、三哥不都是按照長幼來的嗎?接下來就是我四哥了。」
「原來如此。」魏歡洵恍然大悟,又問:「那你們這些弟弟妹妹,就沒有搶在前頭定親的?」
「沒有。」
趙觀瀾是個直性子,心裡頭沒有那許多彎彎繞。
話說到最後,他都沒察覺好兄弟是在套他的話,在他不知不覺之中,拐彎抹角地打探他九妹妹有沒有許人家。
*
「九妹妹,等等我。」
下學時,八姐姐趙玉潤叫住姜稚容。
「八姐姐。」
姜稚容回頭朝她笑。
趙玉潤是二房的嫡女,三哥哥的親妹妹。人如其名,生得珠圓玉潤的,性子也好。不像五姐姐那樣愛掐尖,也不像七姐姐那樣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她還是蠻喜歡八姐姐的,只是從前沒多少機會相處。
「我們一起走。」趙玉潤挽住她的手臂:「今日覺得如何?」
「挺好的。」
姜稚容笑言。
夫子教的東西,沒有什麼新鮮的,兄長之前都教過她,她也都會。
不過到書院讀書這件事,之前沒有經歷過。這麼多人在一起,課間休息時更是熱鬧得緊,很有意思。
兩人一起上了馬車。
「前幾日我三哥哥挨了打。」趙玉潤掩唇笑:「聽說是你給我娘出的主意?」
「二叔母告訴你的?」姜稚容睜大眼睛:「那三哥哥豈不是也知道了?他不得記恨我?」
怪她,出這個主意的時候,忘記和二叔母說不要和任何人說是她說的。
三哥哥知道也就罷了,最怕的是趙明晢知道,她摻和府里的這些事,他知道了一定會惱她的。
她又想起教訓趙爭艷的事來,趙明晢知道了也沒將她如何。
明明他很厭惡她。
她搖頭,實在不明白他到底是怎麼想的。
「沒有。」趙玉潤抿嘴笑:「他還說要謝謝你呢,要不然他這會兒都在邊關了。」
「謝就不必了。」
姜稚容訕笑。
總覺得三哥哥說的是反話,嘴上說謝她,實際上想扒她的皮。
「三哥哥院子裡的那個姚姨娘……」
她想起那日所見,又覺得和八姐姐說這事兒不合適。
畢竟,她們都是未出嫁的姑娘。
「她啊。」趙玉潤附到她耳邊小聲道:「我娘說,三哥哥就是被她蠱惑,才會貪墨那些銀子,要想法子將她趕出去呢。」
「三哥哥肯嗎?」
姜稚容可不覺得三哥哥會點頭。
「不知道。」趙玉潤搖頭,忽然湊近,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同情:「九妹妹,我和你說一件事。」
「你說。」
姜稚容也看她。
「我說了,你可別難過呀。」
趙玉潤眨巴眨巴眼睛,欲言又止。
「是不是和表哥有關係?」
姜稚容猜到了。
「是啊。」趙玉潤壓低聲音:「我聽我娘和嫂嫂私下裡說小話,說京表哥這次回來,那個秦姑娘又跟著他回來了,只怕你和京表哥的婚事,不能成了呢。」
她很喜歡九妹妹的,討厭京表哥那樣,明明和九妹妹從小就有婚約,卻一直和別的女子牽扯不清。
真是頭頂長瘡,腳底冒膿,壞透頂了。
「我知道,謝謝你,八姐姐。」
姜稚容笑了一下,難為八姐姐有心,下學了特意喊她,說了那許多話,就是為了告訴她這件事。
祖母只說表哥回來了,倒是沒說表哥將秦越泱也帶回來了的事。
也罷,等會兒回去,就將表哥給她的那些東西都收起來,回頭還給他。
「九妹妹,你可別說是我說的呀……」
趙玉潤眼巴巴地望著她。
她也是想了一夜,才決定告訴九妹妹的。
「放心。」
姜稚容拍拍她的手。
下了馬車,姜稚容快步進了瓊華院的大門。
「酥酪。」她吩咐:「你去把床里側最下面那個樟木小箱搬出來。」
從小到大,表哥給她送的那些東西,都在那箱子裡。
「是。」
酥酪領命,快步去了。
片刻後,她將那隻樟木小箱子取了出來。箱子不大,她一個人就能搬動。
姜稚容走上前,掀開了那塵封已久的蓋子。
箱子裡裝的滿滿當當的,都是從小到大,表哥贈予她的零碎物件兒。
她小時候就見過,娘親有一個箱子,裡頭裝的都是爹爹送她的東西。
小小的她就想著,表哥是她未來的夫君,也要將表哥送給她的東西,都用箱子裝起來。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個箱子。
她伸手,取出一枚桃木平安符,做工很是粗糙。
是那年表哥去道觀祈福,隨手帶回來給她的,說她膽小怕黑,正用得上。
角落裡有一方小巧的青石鎮紙。
表哥有一陣子對石刻產生了興趣,才學時在鎮紙上面歪歪刻了一個她的「容」字,她也一直收著。
她放下平安符,拿起一隻巴掌大的海螺。
是表哥從海邊帶回來給她的。
她沒有去過海邊。
表哥說,將海螺放在耳邊,就能聽到海的聲音。
她抬起手,將海螺放在了耳邊。
是有聲音,但聽起來好像已經和小時候全然不同了。
箱子裡還有蟈蟈籠、糖盞、表哥親手寫的詩箋……她一樣一樣拿起來看。
都是小時候的東西。
長大之後,表哥就很少送她東西了,她早該看清楚才對呀。
她起身,「啪嗒」一聲合上了箱蓋。
「表妹。」
門口,忽然傳來一道柔弱的女聲。
姜稚容蹙眉望過去。
那女子懷裡抱著一隻長毛白貓,臉色蒼白。身上的衣裳有些寬大,身形羸弱,仿佛一陣風就能吹走,瞧著便叫人心疼。
是秦越泱。
「表妹,我能進來吧?」
秦越泱口中這樣問著,已然抱著貓走進院中來。
「秦姑娘是不是叫錯人了?」
姜稚容偏頭望著她,似笑非笑。
她可沒有秦越泱這麼一號表姐。
「抱歉九姑娘。」秦越泱笑了一下,更顯虛弱:「我和王山京稱兄道弟慣了,把你也當成了我的表妹。」
姜稚容靜靜看著她,不言不語。
她是在告訴她,她和王山京不分彼此嗎?
秦越泱悄悄掐著自己的手心。
真不愧是趙明晢的妹妹,這神情、這氣度,簡直和趙明晢一模一樣。
居然盯得她心中惴惴不安起來。
就在她快忍不住要開口說話時,姜稚容忽而笑了一下。
「秦姑娘怎麼到了我這裡?」
姜稚容問她。
照理說,她跟著王山京來端國公府做客,應該和王山京形影不離才對。
「雪團亂跑,我來找它。」
秦越泱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貓。
「哦。」
姜稚容點點頭,不置可否。
她不喜歡秦越泱,見第一面的時候就不喜歡。
倒不是因為王山京,是原本就不喜歡。
總覺得秦越泱待人不夠真誠,且又太過做作。
「九姑娘,能給我一盞清茶吃嗎?我追了雪團好遠,口渴了。」
秦越泱手撫著懷中的貓,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酥酪。」
姜稚容抬了抬下巴,示意酥酪去倒水。
秦越泱怎麼也是客人,她沒那么小肚雞腸,連口水也不給客人喝。
「秦姑娘,給。」
酥酪端著茶盞走到秦越泱跟前,將手中的茶盞單手遞過去。
照理說,是該用雙手的。
但她偏不。
姑娘大度,她一個做婢女的可大度不起來,這個病秧子搶走了表少爺,她才不想給她什麼好臉色呢。
「多謝。」
秦越泱伸手去接。
酥酪鬆開手,幾乎在同時,秦越泱也鬆開了手。
一盞溫熱的水倒在了秦越泱懷中的雪團身上。
「嗷嗚——」
雪團驚叫一聲,猛地掙脫秦越泱的懷抱,尖利的爪子在她手腕上留下數道醒目的血痕。
她痛叫一聲。
「泱泱!」
王山京走進來,恰好瞧見這一幕,臉色頓時一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