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肖想自家妹妹的禽獸


  「表哥?」

  姜稚容瞧見王山京,再看看眼前護著手腕的秦越泱,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她幾乎要氣笑了。

  秦越泱這是特意跑過來栽贓她來了?

  

  「泱泱,你怎麼樣?」

  王山京壓根兒沒有聽到她的聲音,擔憂地查看秦越泱的傷口。

  「我沒事的。」秦越泱搖頭,眼圈紅紅卻不讓眼淚掉下來,一副堅強的樣子:「你千萬別怪表妹,她沒有指使婢女這樣做……」

  話雖這樣說,但她一直瞟著姜稚容,那神情分明是在說,就是姜稚容指使酥酪這樣做的。

  「姜稚容,不過一個來月未見,你怎麼變得這樣狠毒?」

  王山京皺起眉頭,不贊同地看著姜稚容。

  他氣宇軒昂,穿戴又華貴,自然是個一表人才的。

  姜稚容沒有理會他,只看著秦越泱,輕笑道:「好刻意的栽贓方式。」

  王山京說她狠毒,這話像尖利的刺。

  她對小時候的最後一絲不舍,好像也在「狠毒」這兩個字被他說出來時斷開了。

  她想,即使這輩子都和王山京沒有什麼往來,她也不遺憾。

  「九姑娘是說,我特意讓自己受傷,來陷害你?」

  秦越泱舉起手腕上的傷給她看,眼眶中的眼淚搖搖欲墜,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

  「姜稚容,做錯了事情還犟嘴,還不快給泱泱賠禮道歉?」

  王山京鬆開秦越泱,走到姜稚容跟前,皺眉訓斥她。

  姜稚容看著他,盯著他的眉眼,總覺得他怎麼看怎麼陌生:「你連她這點把戲都看不出來?之前我怎麼沒發現你這麼笨呢?」

  眼前的這個人,好像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表哥。

  也有可能是她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容容,泱泱都傷成那樣了,你給他賠個罪怎麼了?不過是動動嘴皮子的事。」

  王山京語氣緩和下來,哄著她。

  畢竟是他的未婚妻,他不該一回來就對她這麼凶。

  但她這樣對待秦越泱肯定是不行的,她這脾氣得改。

  「她自己故意松得手,貓也是她帶來的,同我有什麼關係?」

  姜稚容看傻子一樣看了王山京一眼,往後退了一步。

  可別離太近了,傳染了王山京的傻氣。

  「容容,你已經及笄了,不能再像從前一樣驕縱任性,得學著懂事一些……」

  王山京皺起眉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姜稚容這樣孩子氣,以後怎麼替他掌管中饋、管理後宅?

  「行了。」

  姜稚容打斷他的話。

  「這就對了,你給泱泱賠個罪,拿盒藥膏給她,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

  王山京很是大度地道。

  他知道姜稚容會乖乖聽話,給秦越泱賠罪的。

  從小就是這樣,只要他開口,姜稚容總是會妥協的,不過早晚的事。

  姜稚容退了幾步,吩咐道:「酥酪,把那個箱子給表少爺搬過去。」

  「是。」

  酥酪求之不得。

  她早覺得表少爺配不上她家姑娘了,總算等來了這一日。

  她將那小樟木箱子搬到王山京面前放下。

  「表少爺,您的東西。」

  王山京也往後退了一步,看看那箱子,又抬頭看姜稚容。

  「表妹不必賠這麼多東西給泱泱,只要……」

  他以為,姜稚容是要為自己的行為賠罪。

  「打開看看。」

  姜稚容烏眸含笑,再次打斷他的話。

  王山京皺眉。

  這已經是表妹今天第二次打斷他的話了,這在從前,是從來沒有過的。

  他俯身,打開了那個箱子。

  裡面的舊物露了出來。

  聽蹲下身,查看了片刻才認出來。

  「表妹,你這是什麼意思?」

  王山京實在不解,站起身看著姜稚容。

  「你的東西,都還給你。」姜稚容姿態輕鬆:「你我婚事本就是祖母和姑母的一句戲言,今日作廢,往後你我婚姻嫁娶,互不相干。」

  好奇怪。

  她還以為這話說出來,她會很難過,畢竟她跟在表哥身後這麼多年。

  可為什麼她心裡不僅不難過,反而還有點如釋重的意思?

  她話音落下,整個院子都安靜下來。

  只有那一樹石榴葉被風吹落的聲音。

  「姜稚容,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王山京變了臉色,正色道:「退親之事,豈可拿來置氣,胡亂兒戲?」

  她真是氣煞他了。

  他出去一趟,她不僅沒有變得懂事,還愈發胡攪蠻纏起來。

  「我沒有兒戲。」姜稚容指了指秦越泱:「往後你們倆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不必再以什麼『兄弟』做偽裝。」

  看得出來,秦越泱就是想嫁給王山京,才會來栽贓她。

  「我同阿京清清白白,九姑娘不可胡言……」

  秦越泱羞紅了臉,開口分辨。

  「容容,泱泱體弱,我護送她去江陵,她不能適應那裡的水土,我才又接她回來。就為這點事,你就鬧這麼大脾氣,要和我退親?」

  王山京將她護在身後,看著姜稚容,一臉無奈。

  她什麼時候能改掉這任性的毛病?

  「對,帶上你的東西,和你的泱泱,快走吧。」

  姜稚容揮了揮手,驅趕蒼蠅似的。

  她頭一次覺得自己之前覺得王山京好,是不是中蠱了?

  她說得夠清楚了,他卻還是聽不懂一樣,真是身心俱疲。

  她之前到底是怎麼做到跟在他屁股後頭那麼多年的?

  「阿京,都是我不好,影響了你和九姑娘的婚事,我這就走,你別管我,你們好好的……」

  秦越泱看著王山京,泫然欲泣,轉身要走。

  「泱泱別走,你不要理會她,她就是一時使小性子,等會兒就好了。」

  王山京拉住她,回頭瞪姜稚容。

  「現在你滿意了?還不快來勸勸泱泱?」

  「酥酪,送客。」

  姜稚容懶得同他多說廢話,轉身回屋子去了。

  簡直對牛彈琴。

  「表少爺,秦姑娘,請吧。」

  酥酪一招手,十幾個嬤嬤圍上去,「請」他倆出去。

  瓊華院裡,伺候的下人有幾十個。

  光跟在姜稚容身後專門撿首飾的就有四個。

  驅趕他們二人自然不在話下。

  「姜稚容,你別後悔,到時候來朝我哭哭啼啼,我可不理你!」

  王山京丟下一句狠話,帶著秦越泱去了。

  姜稚容跟在他後頭十幾年,怎麼可能說退婚就退婚?

  只是看他和泱泱走得近,氣急敗壞罷了。

  「退親之事,咱們兩個知道就好了,你先別和祖母說。」

  姜稚容想起來,站在門檻內囑咐他一句。

  兄長不捨得祖母傷心,她也心疼祖母。

  那就等兄長成親時再說吧,到那時候,有這件大喜事撐著,祖母自然顧不上她和王山京退親的事。

  王山京聞言輕哼一聲。

  果然如他所料,她根本不是真心想退親,否則怎麼不敢讓外祖母知道?

  *

  趙觀瀾提著紅纓槍,正沿著園子的小徑悠哉游哉地往外去。

  「六弟。」

  後頭,忽然傳來一道清冽的嗓音。

  「長兄。」

  趙觀瀾回頭瞧見趙明晢,忙恭敬地行禮。

  「我有話問你。」

  趙明晢淡淡道。

  「長兄請問。」

  趙觀瀾站得畢恭畢敬,抬眼看他。

  趙明晢目光落在他腰間的玉帶鉤上,眸光沉了下去,山雨欲來。

  「哪裡來的?」

  他問。

  趙觀瀾被他問的莫名其妙,順著他的目光低頭,瞧見腰上的玉帶鉤,才明白他在問什麼。

  「是九妹妹給我的,是不是很好看?」

  他手撫上玉帶鉤,便想起九妹妹那張嬌憨生動的臉,面上不由有了幾分笑意。

  這玉帶鉤,他真的是愛不釋手。

  趙明晢盯著那玉帶鉤,輕哼了一聲。

  趙觀瀾不明白他這是何意,他從未見過長兄露出這樣的神情。

  像是對他不屑,又像是有什麼不甘,甚至好像有一絲委屈?

  但不過一眨眼,長兄的神色就恢復了一貫的淡漠。

  應該是他看錯了,向來端肅的兄長才不會有那麼多的表情。

  「你可知女子送男子玉帶鉤,是何意味?」

  趙明晢望著他,神色凜然。

  「是不是只有眷侶才能送?」趙觀瀾不太確定,轉念又道:「可是,她是我妹妹啊……」

  妹妹送哥哥禮物,有什麼不可以的?

  「所以,你想娶她?」

  趙明晢冷冷注視著他。

  「不不,長兄不可胡亂揣測!九妹妹是我們的妹妹,我怎會有那樣喪盡倫常的心思?豈不是衣冠禽獸,連畜生都不如?」

  他連連擺手,只顧著自證清白,壓根兒沒有留意到他家長兄的眸光愈發的沉,臉色也越來越難看。

  「還不拿來?」

  趙明晢朝他伸手。

  趙觀瀾抬手便解腰帶上的玉帶鉤,下一瞬又停住動作。

  「這個給了長兄,我的腰帶怎麼辦?」

  他近來只喜歡六妹妹給她的這個玉帶鉤,又沒帶著其他的來備用。

  將這隻玉帶鉤解給長兄,他難道要提著褲子走路麼?

  趙明晢不說話,取出一隻乳白色的玉帶鉤遞到他面前。

  趙觀瀾趕忙換上,快快將那墨玉帶鉤放到他手中,像丟燙手的山芋似的。

  「長兄快拿著吧,我可不想做那肖想自家妹妹的禽獸。」

  趙明晢將那玉帶鉤握在手心,深深望了他一眼,一言不發地轉身去了。

  趙觀瀾拍拍心口,提起長槍繼續往外走。

  原來玉帶鉤不能亂送啊。還好長兄發現的早,不然他成什麼了?

  他走著走著停下步伐,回頭看趙明晢離去的方向。

  長兄怎會隨身帶著一個玉帶鉤,剛好換走他的墨玉帶鉤?

  怎麼看起來好像是早就盤算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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