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兄長給我捂腿
「不行。」
趙明晢斷然拒絕。
「我腿疼,你給我捂捂腿嘛。」
姜稚容臉兒埋進他懷中輕蹭,輕語如呢喃,叫人不忍拒絕。
趙明晢目視前方,抿唇不語。
「兄長……」
姜稚容揪著他衣襟來回晃。
「回瓊華院去。」趙明晢道:「我會等你睡了再離開。」
「那好吧。」
姜稚容喪氣地靠在他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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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瓊華院門口停住。
趙明晢裹緊懷中的人兒,抱著她下了馬車。
酥酪等一眾人早已等在一側,那邊引路的引路,開門的開門。
「打熱水來,給她泡藥浴。」
趙明晢吩咐。
一眾人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
姜稚容坐進了浴桶中,吁了一口氣,熱水柔和地包裹著僵直的腿,像兄長溫熱的大手。
她的腿疾,周中和是開了藥浴的,雙腿受寒時泡藥浴,可以拔出寒氣,緩解疼痛。
泡足兩刻鐘,酥酪幾人又重新換了熱水來,伺候她沐浴、沐發。
「快著些,好悶。」
姜稚容蹙眉催促。
酥酪幾人手腳麻利地替她包好頭髮,穿上中衣。
「你們都先下去吧。」
姜稚容扶著腦袋上包著的長巾往外走。
「是。」
酥酪猶豫了一下,低頭應下。
她原是想說給姑娘擦拭濕發,但姑娘讓她們下去自然有她的道理。
姑娘雖然年紀小,長得又嬌又軟,卻是極有主見的。
趙明晢垂眸看著手中的書冊,耳畔傳來腳步聲。
他盯著眼前的字,好似沒有聽到她的動靜。
「兄長給我擦擦頭髮好不好?」
姜稚容走過去,彎腰探過嫩生生的臉兒瞧他。
趙明晢抬起濃墨似的眸。
素白的長巾高高裹在她腦袋上,幾縷碎發溜出來,落在雪白的頸側。
烏眸潤潤的,清澈見底。臉頰泛著淺淺的緋色,唇色嬌嫩,整個人像浸在薄霧裡的芍藥,明淨生動。
他怔了一瞬,錯開目光。
「兄長……」
姜稚容只當他是不願意,噘嘴去拉他的手。
「坐下來。」
趙明晢躲開她的動作,放下手中書冊起身。
「好。」
姜稚容乖乖坐下。
趙明晢取了幾條長巾來,仔細替她擦拭髮絲。
閨房裡靜悄悄的,只有長巾摩擦髮絲的細微聲響。
「腿還疼不疼了?」
趙明晢問她。
「好多了。」
姜稚容掩唇打了個哈欠。
兄長在身邊,她安了心,一時有些昏昏欲睡。
趙明晢將手中長巾放下,取來梳子,替她梳發。
她髮絲濃密柔順,直披到腰間,仰著臉兒看他,彎起眉眼朝他笑,心安理得享受著他的照料。
她喜歡這樣,不和兄長鬧彆扭真好啊。
「喝了。」
趙明晢放下梳子,遞了湯藥到她面前。
「你從哪兒變出來的?」
姜稚容頓時不笑了。
「拔寒氣的,不然明日要生風寒。加了甘草,不苦。」
趙明晢道。
姜稚容磨磨蹭蹭好一會兒,才湊過去,唇靠在碗沿上。
趙明晢由著她,將藥給她餵了下去。
「苦。」
姜稚容抬手在面前扇。
說是加了甘草,該苦還是苦,只不過沒有那麼苦罷了。
趙明晢不語,遞了兩顆剝得乾淨的蜜橘給她。
蜜橘入口,汁水四濺。
「好甜。」
姜稚容眉心總算舒展開來。
「歇下吧。」
趙明晢端了水給她漱口。
姜稚容側著腦袋枕在枕頭上,去拉他的手。
「兄長,你坐下陪我。」
趙明晢依言在床沿上坐下,任由她拉著手,另一隻手中捏著一本書冊。
她的手綿軟微涼,像一塊玉,熨貼地團在他手心,慢慢被他捂暖。
他看著那些字,書冊卻許久也沒翻一頁。
姜稚容今日吃了苦頭,也累了,有他陪著很快便睡了過去。
耳畔,妹妹的呼吸均勻。
他終於側過臉去看她。
目光順著鋪散的長髮,光潔的額頭,長長的眼睫翹而卷,翹挺小巧的鼻,紅而潤的唇……一點一點描摹過去。
「兄長……」
姜稚容睡夢中,呢喃著喚他,滿是依賴。
趙明晢回神,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頓了片刻,他抽回手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門。
廊下,慎始候在那處,瞧見他出來,低頭行禮。
「家主。」
趙明晢頓住步伐,看著燈籠下漫天的飛雪,緩緩道:「傅雲月,不必留了。」
「是。」慎始愣了一下:「可是,您不是說,除了顧家,傅家身後應該還有人……」
傅家身後的人還沒有查出來,主子之所以答應跟傅雲月相看,也是為了這個。
現在,因為傅雲月算計了姑娘,主子連顧家背後的人都不顧了嗎?
「照我說的做。」
趙明晢抬步邁進風雪之中。
「是。」
慎始趕忙跟上去,將傘撐在他頭頂。
趙明晢停住步伐,回頭看了一眼。
慎始不明所以,也跟著回頭看。
「讓趙爭艷去祠堂跪著。明日清早,讓府里同輩都去祠堂。」
趙明晢收回目光,淡聲吩咐。
「屬下馬上派人去安排。」
慎始應下。
五姑娘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害九姑娘。
要不是九姑娘這會兒睡下了,五姑娘怕是這會兒就要受懲罰。
*
「姑娘,醒醒,該起床了。」
姜稚容睡夢中聽到酥酪的聲音。
「唔……等一下,我再睡一會兒……」
姜稚容翻了個身,將被子蒙在臉上。
她還要睡。
「姑娘誒,快些起來吧,出大事了。」酥酪湊近,笑道:「世子爺昨個晚上讓五姑娘在祠堂跪了一夜。」
「唔……」
姜稚容還迷迷糊糊的,過了一息才反應過來。
她猛地睜開眼,困意瞬間消散:「你說什麼?兄長罰趙爭艷跪了?」
「對,跪了一整夜呢。」
酥酪用力點頭。
「還是兄長好。」姜稚容惺忪地睡眼彎起,輕哼了一聲:「不過,昨日我受了那樣的凍,只是叫她跪一夜,真是便宜她了。」
「還不止呢。」酥酪道:「世子爺吩咐了,讓府里的同輩們都去祠堂。所以奴婢才急著叫您起床。」
「兄長還要罰她什麼?」
姜稚容頓時起了興致,從被窩中坐起來。
「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等會兒姑娘去了祠堂不就清楚了?」酥酪將手裡的衣裳給她瞧:「姑娘今日穿這一身,行嗎?」
「好。」
姜稚容也不拘於穿什麼,掀開被子下了床。
「那奴婢讓人將姑娘昨日換下來的衣裳拿去銷毀。」
酥酪很自然地道。
她家姑娘,從小到大再好看的衣裳都只穿一次。
大家千金的衣裳,不能隨意流落在外,所以府里專門設有一處,拆下姑娘那些舊衣裳的金絲銀線,再將衣料銷毀。
「別。」姜稚容看了一眼擺在一側衣裳道:「往後這些衣裳別銷毀了,留著我穿吧。」
她和兄長和好了不假,但還是要有自知之明。
她畢竟不是兄長的親妹妹。
思及此處,她想起偏院的那位「遠親」。
其實這些日子,她一直在糾結一件事——到底要不要去偏院問清楚,她的身世是怎麼回事。
她真的很想知道,但她又不敢去問。
她不想去追問那些細節。
更確切地說,她是不敢面對。
萬一事情敗露,她要怎麼辦呢?
「姑娘又不是沒有衣裳,怎麼想著穿舊衣裳?」
酥酪不解,姑娘現有的衣裳,一天一身穿一年都穿不完,怎麼忽然要留下舊衣服了?
她看著自家姑娘,眼底隱著擔憂。
近來,姑娘好像和從前有些不同了,能那麼久不去找世子爺,有時候一個人坐在那處出神,像是有什麼心事。
「只穿了一次又不是不能穿,看著還像是新的呢,你從院子裡分兩個人專門去漿洗衣裳吧。」
姜稚容回神,並不解釋,只是吩咐一聲。
「行,奴婢聽姑娘的。」
酥酪應下。
姜稚容更衣洗漱,草草吃了早飯,便出了門。
昨日的雪,不知什麼時候就收了。
此刻,朝陽漫開在天際,金光灑落在大地上,濕潤的空氣裹著寒氣撲面而來。
姜稚容不由裹緊了斗篷。
「姑娘冷不冷?腿疼不疼?可要再添一件衣裳?」
酥酪忙上前詢問。
「我沒事,快走吧。」
姜稚容只想快些去祠堂,看看趙爭艷的狼狽模樣。
將要到祠堂時,恰好遇到趙玉潤從另一側趕來。
「八姐姐。」
姜稚容遠遠地招呼她。
「九妹妹,你沒事吧?」趙玉潤瞧見她,頓時一喜,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上下打量:「聽說昨日你在翠微島上受了寒,是不是腿又疼了?」
「兄長接我回來泡了藥浴,已經不怎麼疼了。」姜稚容也打量她:「倒是你,昨日落了水,今日身子可有不適?」
「我好著呢,就是嗆水之後鼻子有些難受,現在已經好了。」
趙玉潤親熱地拉著她的手往前走。
「八姐姐昨日怎麼會落水?」
姜稚容想起來問她。
「說起來也奇怪,我在船幫子上往回走,那船無緣無故地就晃了一下,我腳下不穩就掉下去了。」趙玉潤壓低聲音道:「我懷疑是那個艄婆有問題。」
「她不是傅雲月找的麼?」
姜稚容立刻想到了。
「就是說呢。」趙玉潤道:「五姐姐素來看不慣你,上回你又讓她受了家法,肯定是她記恨你,勾結傅姑娘,故意害你。」
「這麼說來,是我牽連八姐姐了。」
姜稚容目露思量。
她們讓八姐姐落水,有兩個作用。一來引起所有人的恐慌和焦急。二來,她和八姐姐走得近,除了八姐姐沒有人會留意她有沒有跟上船,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以趙爭艷的腦子,確實想不出這麼周全的計謀。
「哪有的話。」趙玉潤拍拍她的手:「不過,你說傅姑娘是不是很奇怪?她想嫁給長兄,不是應該討好你這個妹妹嗎?為什麼要算計你?誰不知道,長兄最疼的就是你?」
「不知道。」
姜稚容緩緩搖頭。
對此,她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與傅雲月不算親近,但自問也不曾得罪過她,不知她為何要這般。
兩人行至祠堂,趙明晢正端立在廊下。
「兄長……」
姜稚容一見他,面上便有了笑意。
「見過長兄。」
趙玉潤鬆開她的手,恭敬地行禮,低著頭大氣不敢出一口。
長兄於她而言,猶如山巔白雪,天邊疏月,半分不敢輕慢了。
姜稚容瞧她這般,才想起來也屈膝朝趙明晢一禮,軟軟喚了一聲:「兄長。」
「進來。」
趙明晢掃了她一眼,轉身進了祠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