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窟
「哥！求你了，求求你了。」
「你別賣我！再給弟兄們來一次都行，只要別賣我。」
「咱們合作這麼久，你不能卸磨殺驢啊，哥....」
我是被一陣女人哭喊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撐開眼皮，瞳孔倒映出兩棟不高不矮的灰色小樓，每棟七八層左右。四周則全是高聳的水泥牆，上頭拉著帶刺鐵絲網。
而我正前方不遠處，一個衣衫不整的女人正在院內抱著男人的大腿哭嚎。不，不能說衣衫不整了，除了一雙高跟鞋還算完整，上衣、A字裙，包括腿上的黑絲襪全都被扯得稀爛。
這是...田倩倩？
那男人我也眼熟，正是用鋼棍敲我的那個花襯衫。
花襯衫似乎聽得不耐煩了，一腳蹬開田倩倩，啐了一口：「別叫喚了，聽得老子心煩。」
隨即他畢恭畢敬地給旁邊帶著大金鍊子的壯漢敬上根煙，賠笑道：
「隆哥，見笑了，手底下的人不懂規矩，這女人情緒又比較激動，在車上小小教訓了一番。」
所謂的隆哥淡淡掃了眼田倩倩：「怎麼事？」
「嗨～一個泰國的小蛇頭罷了，之前她給我那園區騙過來不少豬仔。我這不是撤攤不幹了嗎，索性把她也給您領過來了。」花襯衫回道。
隆哥眉頭挑了挑。
花襯衫搓著手，語氣更低了：「那什麼，我園區裡的120頭豬仔，加上今天這幾個，還有田倩倩......隆哥方便的話，尾款？」
我聽完渾身一震。
園區？豬仔？蛇頭？
他娘的，這不是純純電詐園區嗎！該死的田倩倩還真把我們賣了，不過這娘們好像運氣不太好，正趕上合作方撤攤子散夥，連帶著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我下意識掙扎了一下，手腳處傳來明顯的刺痛感，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被麻繩捆了個結實。
不只是我，拉傑、呂飛...全被捆在旁邊，七個人一個沒跑了。
但幾人身上還算體面，估計花襯衫這幫人一路上光顧著折騰田倩倩，沒空搭理我們這些貨。
愣神的工夫，隆哥已經給花襯衫結清了尾款，後者興高采烈地走了。
哐當——
園區的鐵門重重合上。
在三四個小弟的簇擁下，隆哥慢悠悠踱步過來，在我們跟前站定，而後開始挨個打量我們。
目光落在誰身上，誰就不敢抬頭。
片刻後，他樂呵呵開口了：「自我介紹一下，我是這兒的內保隊長，往後大家就是自家人了，哈哈。按照慣例，先問個事兒，有沒有不識字的？」
不識字？
我們沒人吭聲。
隆哥點點頭：「有沒有不會用電腦的？」
話音落下，拉傑肩膀動了一下，似乎是要說話。
我一激靈，趕忙用胳膊肘輕輕拐了一下他。拉傑愣了愣，這才把腦袋垂了下去，下巴貼到胸口。
隆哥見無人應聲，笑得更滿意了：「很好，那就放心了。咱們老闆是個文明人，什麼賣臟器、割腰子，他老人家一般不干。咱們這兒，講究個自願勞動，明白吧？」
人群里死一樣安靜。
過了幾秒，我們隊伍里一個小伙壯著膽子開口了，哆哆嗦嗦道：
「隆、隆哥，我說句實在話，現在電詐真不行了。國內反詐宣傳天天搞，銀行卡、手機卡都卡得死，錢一轉過去就被凍。我們就算會電腦，也干不出啥業績啊，要不您看，能不能...」
說話的這小子是呂飛的狗腿子，平時對呂飛唯馬是瞻，沒曾想這會兒倒是冒了頭。
我聽得暗暗搖頭。
這特麼不是找打麼！
果然，隆哥樂了。
「聽聽，反詐人才啊。」他笑嘻嘻地望向身後的內保，下一秒面色卻猛然一獰，「為什麼新來的總是這樣呢，真是踏馬的，欠收拾！」
幾個內保心領神會，兩步上前薅住狗腿子的頭髮，往下一拽，幾雙膝蓋同時頂了上去。
砰、砰、砰——
鼻樑、牙齒、眼眶當場就見了紅，血噴了半張臉。
這還沒完，內保又掄起巴掌，左右開弓：「踏馬的，帽子算老幾？隔著條邊境線，他們敢過來？斷卡？斷屁的卡，老子有的是路子。」
「行了。」隆哥抬抬手，「別打死了，剛來，不懂規矩，教教就行。」
內保們啐了一口，退回隆哥身後。
我看得心裡砰砰直跳，網上總說電詐份子兇惡，這會算是見著了。
呂飛見自家小跟班被打成這樣，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哭喊道：「隆哥！隆哥我有錢！我給錢！只要放了我，多少錢都行。」
「哦？」
隆哥眉頭一挑，來了興致。
他伸出一隻手，內保立馬遞上來一沓子護照和幾部手機，正是從我們身上搜走的。
「呂飛？」他抽出一本。
呂飛拼命點頭：「是我是我，我有錢，我真有錢...」
「好好好。」他讓呂飛認領了自己的手機，語氣突然溫和，「來，把你帳戶里的錢，都轉過來。別耍花樣啊，我能看見你的屏幕。」
呂飛猶豫了那麼一瞬。
「轉來我就放了你哦。」隆哥溫柔似水。
姓得呂咽了口唾沫，哆哆嗦嗦操作起來。幾分鐘後，隆哥看著新到帳的140萬流水，徹底開心了。
「可以可以，有點家底。」
說完，他不再搭理呂飛，轉而對我們道：「來，各位，自己的手機自己拿，麻煩動動手指，把錢轉過來，聽話的我當場放人。注意，這可是你們最後的機會，今天不轉，以後沒機會了。」
「那要轉多少呀？」一個女孩怯生生開口。
隆哥淡淡掃了她一眼，身後的內保心領神會，抓著頭髮把女孩拖了過來。
「有多少轉多少，來，我看著你操作。」隆哥對女孩道。
面對這幫惡魔，女孩哪裡還敢造次，邊哭邊點亮手機......
這個間隙，內保依次讓剩下的人指認手機，並且排了隊。很明顯，隆哥是一個都不想放過，準備挨個盯著轉帳。
我眼皮子直跳。
呂飛真是純種大煞筆，這時候暴露家底，不是白白給人送錢麼。
這些個電詐分子純純的法外狂徒，平日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的人，還給錢就放人，這種話都能信？
眼瞅著隆哥離我越來越近，我想到自己基金帳戶里的三百多萬，心裡跟吃了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