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分組
那一夜我基本沒合眼，腦袋裡全是對面倆女孩壓不住的抽泣聲。
等鐵門再次被人用鑰匙捅得嘩啦亂響時，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剛睡著，還是壓根沒睡。
倆內保罵罵咧咧地把我們從草蓆上轟了起來。
他們手裡什麼傢伙也沒帶，一副完全不擔心眾人反抗的模樣。
這幫傢伙把人心拿捏得很死，經過昨天那一遭，確實包括我在內的所有人都提不起逃跑的心思，只是木然地綴在後面。
眾人一路上了三樓，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一排排小桌子擠在一個大格子間裡，桌上擺著電腦、耳機、電話，牆上貼著幾張手寫的業績表，上面被紅筆圈得亂七八糟。
除了窗戶全部用鐵板封死了以外，一切看起來都跟國內的普通公司差不多。
我注意到這裡的人也不算多，不算我們，差不多也就十來個人，都是年輕人，要麼悶頭敲著鍵盤，要麼捏著嗓子在打電話。
想必，這些就是我們幾個新豬仔的「前輩」了。
倆內保把我們領上來後就打著哈欠下了樓，豬仔們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一點反應都沒有。
一眾人被晾在原地不知所措。
拉傑這小子突然用肩膀碰了碰我，低聲說道：「揚哥，這兒他媽的連早飯都不管啊。」
我聽得火起，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飯？
剛想回頭罵他兩句，卻見拉傑腮幫子繃得很緊，身子也在輕輕打顫，明顯餓得不輕。
我心裡嘆了口氣，悄悄摸出兜里僅剩的一塊巧克力塞到了他手裡。
看著拉傑兩三口吞下整塊巧克力的狼狽模樣，我心說他這大體格子，未來可能有罪受了，網上說在電詐園區吃不飽飯可是常事啊。
說回現在，我們倒也沒等太久。
沒一會兒的工夫，二層最裡頭那間用玻璃隔出來的小辦公室，門忽然開了。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邊系腰帶邊往外走，頭髮梳得油亮，襯衫下擺還沒塞嚴實，想必是這裡的小主管。看這死出剛剛應該是沒幹好事。
我正琢磨著是哪位女豬仔一大早幫主管瀉火，就看見辦公室裡面又顫顫巍巍跟出來一個人。
而後，我們七人同時僵住。
田倩倩！
這娘們居然還在。
看來隆哥並沒有相中她「騙豬仔」的才能，把人留下來一併當豬仔了。
她這會兒模樣的很不好。
頭髮亂糟糟的，眼線糊成兩團黑，口紅也蹭到了下巴上，從歪斜的衣領里，我清晰看見了她脖子上數不清的紅印子和指印子，跟前幾天青春靚麗的小女生根本判若兩人。
從外表不難看出，田倩倩昨夜的遭遇，可能要比那倆女孩兒要悲慘得多。
看見我們，她木然的眼神變得有些躲躲閃閃。
「哼！」
我冷哼一聲，心裡只冒出倆字：活該！
西裝男領著田倩倩一路走到我們跟前，先沒看我們，目光在兩名女孩兒身上逛了一圈後，才慢悠悠開口：
「我姓曹，曹斌，是你們這撥人的臨時組長。平時喊我曹組長就行。」
他拍了拍皮帶扣：「不過最近新豬仔來得太多，我他媽精力跟不上，也懶得一個個帶你們。平時沒事少來煩我，懂？」
說完，曹斌抬手往後面兩排電腦一指：「桌面上的文件夾里有客戶資料，你們用什麼方式我不管，打電話也好，聊騷也好，裝孫子也好，每個人這個月向我交十萬的業績。達標了，一切都好說。不達標的...」
「...留下一根手指，下月再繼續努力。」
啥？
我後背噌地冒了一層冷汗。十萬，一個月？就靠這一台電腦和不知道轉了幾手的客戶資料？這不是胡鬧麼。
人群也炸了鍋。
「切手指？！」
「媽媽，嗚嗚嗚。」
「...」
這裡的人耐心似乎都很差。
見我們叫喚，曹斌扣著耳朵，也沒客氣，上前一腳蹬在倒霉鬼呂飛身上。
呂飛狗腿子和拉傑離得近，下意識扶了一下，勉強沒讓人倒地。
「嚷什麼嚷！踏馬的內保咋教育的，送一幫沒教育好的殘次品過來。再叫喚我把你們都送回去回爐！」他喝道。
一句話就讓我們所有人瞬間噤了聲。
內保，永遠是豬仔的噩夢。
「呦呵，還挺團結。」曹斌視線在扶著呂飛的兩條胳膊上停了一瞬，似乎想到了一個好主意，嘿嘿笑，「這樣吧，再加一個條件，你們幾個人分成兩組。本月業績低的那一組，額外多切一根手指頭。」
「反正十根呢，夠切夠切，哈哈。」
說著話，他把身後的田倩倩推了過來，隨手點了幾個人：「你、你、還有你，出列！」
呂飛，呂飛狗腿子，還有一個男生，外加田倩倩被曹斌攏到一堆。
「你們四個一組，剩下四個人一組。」
「記住，一個月。」
說完他不再搭理我們，轉身就往辦公室走。
我腦子還是懵的，這就分好了？未免有點太隨意了吧。
剛想說話，那邊的呂飛先炸了。
他看見田倩倩立在自己跟前，也不顧身上的傷，一把揪住田倩倩的衣領：「賤人！你踏馬還有臉站在這？老子一路上是怎麼對你的，你賣我？」
狗腿子也跟著罵，擼袖子就要往前沖，看那架勢是想一巴掌扇過去。
另一頭的曹斌頭都沒回，淡淡甩了一句：「豬仔打架，一律三天禁閉，不管吃不管喝。想好了再動手。」
呂飛兩人的手僵在半空，到底還是收了回去。
羊入虎口，他琢磨了一陣，只得拉著狗腿子坐到最近的電腦前，翻動起電腦來。
教訓田倩倩事小，自己的手指頭事大，孰輕孰重，他呂飛還是分得清的。
田倩倩和那個男生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也慢慢挪過去坐下了。
此時整間房子裡站著的，瞬間只剩下我們四個了。
我、拉傑，以及被嚇傻了的倆小姑娘。
頓了頓，那個稍高點的女孩小聲開口了：「十萬的業績，是讓咱們打電話騙人嗎？」
我：「......」
還沒來得及答，拉傑也悄悄拐了拐我胳膊，壓著嗓子說：「揚哥，電腦我不搞來啊。」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