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迎
看著身邊這仨人，我心道完蛋。
曹斌分了個錘子組啊，一個電腦白痴、一個天真女孩兒，下個月我們手指頭能全乎就怪了啊。
那怎麼解決呢？
說實話，此時的我壓根就沒想著解決。
我平時新聞看得不少，電詐園區那套東西，腦子裡早有根弦。
說白了，這幫法外狂徒的胃口就是無底洞。今天你幫他騙十萬，他明天就敢把指標提到二十萬。這月你手指頭保住了，下月呢？總會有一個月完不成的時候，到時候有幾根手指頭夠他們切啊？
所以唯一的解決辦法只有一條：
出去！
想辦法逃出去。
還有整整一個月，三十天。我不信我把這樓里樓外摸不透，不信找不著一個漏洞。
當然了，現在是「上班」時間，想觀察地形不太現實。我只得先拉凳子坐下，裝出個聽話豬仔的樣子，徐徐圖之。
見我坐下，拉傑順勢湊過來，滿臉苦澀：「揚哥，這玩意兒咋開？」
我心說21世紀了，竟然有人沒用過電腦！不過印度國情特殊，拉傑又不是什麼高種姓，個人只能表示理解。
我低頭給他按了開機鍵，指指滑鼠：「這叫滑鼠，移動這個箭頭，左鍵點一下是選中，雙擊是打開，跟手機差不多，不難。」
拉傑「哦」了一聲。
我沒再搭理他，順手點開桌面上的客戶資料。
這裡說一句，點開那個客戶文件夾之後，我心底是萬分震驚的。
本以為裡面無非是國內不知道轉了幾手的通訊錄，QQ號之類的玩意兒。可進去之後才發現，這裡頭的信息詳細得令人髮指。
當事人姓名、身份證號、職業、家庭住址之類的就不說了，像是什麼名下幾套房、家庭關係、什麼車都有，甚至於連違章記錄、酒店住宿記錄之類的，都標的清清楚楚。
我手指頭停在滑鼠上，半天沒動。
他娘的，有這些玩意兒在手，只要人不算太笨，隨便編個劇本，冒充公檢法也好，裝投資顧問也好，騙到人真不算難事。
至於能騙多少，就看各人的膽子和良心了。
我接著往下翻了翻，緊接著又看到一行備註：
「交易方式可現金，具體對接聯繫後勤組。」
我眼皮子又跳了一下。
現金交易？這東西的意思是別光在線上讓人轉帳，適當引導線下取現，增加可信度，說白了就是讓豬仔騙人把錢取出來，線下有人接。
最關鍵的，上面標註的城市幾乎覆蓋了大半個天朝。換句話說，國內多數城市裡，都有給電詐集團跑腿的、取現的、洗錢的。
這簡直太可怕了！
直至此時，我才算是第一次見識到了電詐勢力的龐大。坐鎮境外、輻射全國，帽子部想打？估計還真打不掉啊......
正嘩啦滑鼠，就聽見旁邊工位上傳來陣陣啜泣聲。
側頭一看，那個天真女孩正趴在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聲壓得很低，不知道是被電腦里的資料嚇哭了，還是情緒終於繃到了極點。
我猶豫了片刻，尋思簡單安慰兩句，畢竟不管咋樣，現在也算一個組的隊友，總不能放著不管。
哪知還沒開口，她旁邊另一個女孩子說話了：
「哭有用？趕緊擦了，丟人現眼。小丹你記住，在這兒沒人可憐你，你要是有哭那力氣，不如把糟蹋咱們那幾張畜生的臉記住！」
名為小丹的女孩聞言噎了一下，又抽搭了幾聲，情緒竟真的慢慢穩定了下來。
我眉頭一挑，下意識把頭側過去瞅了瞅。
比起小丹，說話的那個我印象能稍微深一點。倒不是之前有過多少交流，僅僅是因為她個子偏低，而五官又十分清秀，屬於是御姐臉蘿莉身那種類型。
嗯，這個類型比較拿我，之前便多看了幾眼。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對方也把視線投了過來。
「你叫肖揚？」她低聲問。
「是。」我點點頭，「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後面簡單交流了幾句，我才得知這倆姑娘一個叫金迎，一個叫羅小丹。倆人是大學同學，住一個宿舍的，剛畢業出來窮游。沒曾想，頭回出國就入了魔窟。
金迎介紹自己的時候語氣十分平靜。
我順勢也高看了她幾眼。
一個剛畢業的小姑娘，昨晚被人折騰了大半宿，今天還能壓住情緒與人如常對話...這份心性，倒是難得。
頓了頓，金迎盯著我，忽然問：「肖揚，你會幫他們騙錢嗎？」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一時語塞。
說實話，我不想說假話，可這地方隔牆有耳，這女孩也不知深淺，現在暴露想法有點太傻了。
憋了兩秒，我說：「或許吧。」
金迎看了我一會兒，沒再追問。
後面我一邊指導拉傑用電腦，一邊翻看這資料，就這麼磨掉了上午的時間。
直到快接近中午十二點的時候，三樓的氣氛忽然變了。
說不上來哪兒變了，就是打電話的聲音稀了，敲鍵盤的也慢了。有人不停抬頭看掛鍾，有人把客戶資料最小化，開始摸肚子舔嘴唇。
幾息後，刺耳的鈴聲在樓道里炸開。
鈴鈴鈴——
我還沒反應過來，所有的豬仔「嘩啦」一下全站了起來，發瘋似得往門口涌。
我們八個新來的全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拉傑扭頭看我：「揚哥，著火啦？」
我也沒明白。
隔了好一陣，組長曹斌端著個搪瓷缸子慢悠悠從辦公室出來，掃了我們一眼：「怎麼？開飯了，都不餓？」
開飯？
合著那是開飯鈴？
「臥槽！」拉傑怪叫一聲，抓住我胳膊就往外沖，「飯！揚哥，飯！」倆姑娘也反應過來，跟在後面跑。
等我們從三樓衝下去，偌大的二樓已經蹲滿了人，一個個手裡捧著塑料碗，腦袋埋在碗裡扒拉。
拉傑尋摸一圈，在人群最裡頭看見幾個大塑料桶，上面擱著長柄勺，想必那就是我們的午餐了。
看著大桶松松垮垮的樣式，我們心道不妙。
快步擠過去一瞅。
果然，哪裡還有什麼飯，桶底只剩下幾粒長條形米飯，湯桶也只有幾片黃葉子了。
拉傑的臉一下灰了：「沒、沒飯了？」
我肚子也咕嚕一聲。
從昨天中午到現在，滴米未進，說不餓那是假的。
後面呂飛他們也過來了，臉色同樣不好看。
拉傑估計餓的受不了了，腆著臉湊到管秩序的內保跟前：「哥，沒飯了啊，這咋辦？」
那內保上下看了眼他：「新來的？沒飯簡單啊，沒飯自己去餐廳吃去。」
「餐、餐廳？」
內保用手點了點右邊那棟灰色小樓，似笑非笑：「有啊，那邊一樓就是，去吧去吧。」
我們眼睛同時亮了。
因為這內保說得隱晦，大家都以為左右兩棟樓的開飯時間不一樣，壓根沒往深里想，一窩蜂往右邊小樓走。
新人不懂規矩，我們哪裡知道，這頓飯差點吃出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