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返點
隆哥眉毛一挑：「你也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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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他倆一桌的，我也吃。」金迎重重點頭，隨即慢慢蹲到我身邊，撿了塊小瓷片，放嘴邊開始用門牙一點點磕。
我只覺一口氣堵在胸口，嘴邊不由自主擠出句話：
「沒必要...」
「別說話，吃。」
我們仨就這樣吃了足足二十分鐘，其餘人就那樣看著我們吃了二十分鐘，見地上的殘渣「收拾」的差不多了。
隆哥掏出手機，撥了個號：「曹斌，下來一趟，你組裡的小崽子在一樓餐廳掛帳了。」
五分鐘後，曹斌小跑進來，簡單掃了眼場內，瞬間明白了一切。
他腳步不停，先後給隆哥和老闆都遞了煙，又鞠躬又賠笑：「不好意思哥，新來的不懂事，我回去收拾，回去收拾。」
看得出來，曹斌一個小組長的地位在園區應該是沒有內保頭子和餐館老闆高的。
這事咋可能一句話就過去，隆哥鼻孔里哼了一聲，甩過小票：「曹組，一萬七餐費，盤子一個五百，你看著辦吧。」
曹斌臉色變幻數下，最終還是黑著臉從懷裡摸出兩沓子現金，輕輕擱在了櫃檯上。
隆哥見狀擺擺手：「滾吧。」
曹斌轉過身面向我們，臉上笑意一點點沒下去。
「都給老子上樓！」
......
......
左棟三樓辦公區。
我們八個自知理虧，搓著手站成一排。
曹斌癱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開口了：
「行啊，真行啊。兜里一個逼子兒沒有，敢去餐館點飯吃？我真是...」
他說到一半，明顯感覺不解氣，脫下皮鞋就往人群里甩。
啪——
呂飛也是寸，皮鞋正好印在他臉上。
「又、又不是我自己吃的，咋光教訓我。」他捂著臉嘀咕一嘴。
「去尼瑪的，你在逼逼一句試試？」
曹斌又給他一腳，這下呂飛不敢叫喚了。
「也不打你們也不罵你們，不過...」他頓了頓，伸出巴掌，又翻了一下，「十萬變十五萬！」
呂飛一激靈：「曹組，怎麼還帶漲的？」
「老子那兩萬塊錢白花了？」曹斌一巴掌拍桌上，「業績完不成的，自己把手指頭剁了，別等老子動手。」
拉傑嘴一癟：「十五萬……我們連客戶資料都還沒看明白……」
「看不明白就學！」
我一直沒說話，心裡在琢磨一件事：進了園區的豬仔上上下下都被搜颳了一遍，兜里肯定是沒錢的，那問題就來了，餐館裡那些高價小炒是給誰吃的？而且曹斌天天強調什麼業績、業績的。
一個猜測漸漸浮上我的腦海。
「曹組，咱們，不，我們這些豬仔的業績...是不是有返點啊？」我開口問道。
曹斌有些意外地看了我一眼，冷笑一聲：「呦呵，還有個心思細的。明確跟你說，業績返點百分之五。返點到手，吃好喝好抽好，甚至能給家裡報個平安。」
「那要是完成更多呢？」有人問道。
「完成更多？呵。」曹斌從褲兜里摸出包煙，叼一根點上，「完成更多，阿隆都能親自給你端菜。上月有個穿背心的，直接幹了八十萬，返點拿了五萬多。眼紅？眼紅就他媽動腦子！」
我心裡一動，果然如此。
豬仔也是人，要想管理好，不可能天天讓人吃餿飯剩湯，總得給人一點盼頭。有了返點，豬仔們干起活來才會賣力。
正琢磨，曹斌手機忽然響了。
他接起來「餵」了兩聲，諂媚的笑又掛到了臉上：「隆哥，您說……現在？行行，我這就讓她倆下去。」
掛了電話，曹斌把煙屁股狠狠摁滅在搪瓷缸子裡，抬頭看向人群。
「田倩倩，金迎。」他點出兩個名字。
倆女孩身子一顫，不明所以。
「你們倆，隆哥讓你現在下一樓餐廳，說剛才那事兒還沒完，讓你去後廚幫著收拾乾淨。」
收拾後廚？收拾後廚需要倆漂亮女孩兒？都是成年人，誰還不懂這點心思啊，分明是那光頭胖子底下痒痒了。
田倩倩和金迎臉色當即就白了。
我看著這一幕，腦中莫名浮現出方才金迎蹲下身子嚼瓷片的畫面，下意識脫口而出：「曹組。」
曹斌斜眼看我：「有你什麼事？」
「您已經把業績給我們加了五萬了，這會再讓人過去，不太合理吧？」我小心斟酌著詞彙，「再說了，倆姑娘手無縛雞之力，碗都端不穩，咋刷盤子呀？不行讓我們男生去吧。」
曹斌盯著我看了足有三秒，忽然笑了，笑得挺瘮人：「行啊小子，剛吃完瓷片子，嘴還沒好利索呢，就學會替人家操心了？」
我話還沒接上，他忽然一拳頭悶在我肚子上。
這一下來得太快，我又沒防備，直接挨了個結實。
「跟老子講道理？」曹斌揪著我後衣領把我提溜起來，邊扇耳光邊說，「老子在這混了三年，輪得到你一個新來的跟我掰扯這些？」
抽了幾下，他轉頭看向金迎和田倩倩：「倆丫頭，自己下去。別讓我喊內保來帶你們，那幫人手糙，拉扯起來可不好看。」
內保。
這兩個字一出口，我明顯看見倆人肩膀又縮了一下。
我還想說話，卻見金迎沖我隱晦搖了搖頭。
緩了幾秒，田倩倩也認命了，低著頭，腳底下蹭著地面往外挪，金迎跟在她後面，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拍，小聲嘀咕了一句「謝謝」。
說實話，也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那時的我，心頭縈繞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自卑。
我默默垂了頭，不忍再看。
見倆人出門，曹斌才重重把我甩開，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腳點了點地上的皮鞋，示意呂飛給他撿回來。
「還有誰想學英雄救美的？」
屋裡沒人吭聲。
曹斌這才滿意地走了。
拉傑在我旁邊站了一會，才把我扶到座位上，輕聲道：「揚哥...」
我擺擺手，重新抬起頭，眼底儘是一片堅毅：
「沒事，看資料。」
嘴上這麼講，內心卻在暗暗發誓：
這幫畜生，你們等老子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