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開單
下午的時間過得比我想像中快。
我和拉傑劃拉著電腦，心思根本不在「工作」上，就這樣一直到四點多的時候，辦公區忽然炸了一聲響。
「好！」
我被嚇了一機靈，抬頭一看，發現最前面幾排有個瘦高個兒從座位上彈起來，臉漲得跟猴子腚一樣。
旁邊的人倒是見怪不怪，問道：
「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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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萬二！他媽的五萬二！」那瘦高個兒嗓門都在抖。
下一秒，曹斌也從辦公室出來了，笑得跟他娘的菊花一樣。
他快步走到瘦高個旁邊，伸手重重拍了拍人家肩膀，從兜里摸出一沓現金，也沒數，直接往手裡一塞。
「返點拿好！行啊你小子，三天沒白熬。晚上加個菜，我請。」
瘦高個兒點頭哈腰的，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周圍幾個豬仔都伸著脖子看，眼裡的羨慕不似做假。
曹斌掃了一圈辦公區，拍拍巴掌：「都看見沒有？開單了，有錢拿，當場兌現。」
說完他頗有深意地掃了我們幾個新來的一圈，才哼著小曲兒踱步回了辦公室。
「劉哥，恭喜發財啊。」
「請吃飯、請吃飯。」
「...」
看著眾人對著瘦高個起鬨，我心頭一陣苦澀。
你說這錢假吧，錢是真錢，真能花。可你說這錢真吧，豬仔又出不了園區，幾千塊的返點在國內還算工資，可在這也就值一頓飯錢。
更可怕的是，就怕你幹著幹著......忘了自己是被騙進來的了。
不過所有人都是明白人，曹斌這招確實發揮了效果。
接下來的一個鐘頭，呂飛、狗腿子，甚至包括我這邊的羅小丹，已經開始陸陸續續地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當然了，放下電話的時候，幾人臉上都不好看，估摸著是碰壁了。
我心說也是，都二二年了，短視頻上天天宣傳反詐，老百姓的防騙心理早就提上來了，想靠幾句話就騙到錢，哪有那麼容易。
可惜，我想錯了。
這世上從不缺天才，更不缺的，是煞筆！
大概又過了不到一小時，我正對著電腦屏幕走神，忽然聽見隔壁羅小丹發出一聲驚呼。
我扭頭一看，她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兩隻手死死捂著嘴，眼睛盯著屏幕一動不動。
我湊過去瞥了一眼。
那是一張網上銀行的轉帳回執單截圖，金額欄里明晃晃地寫著幾個大字，伍仟元整。
我眉頭一挑。
不能吧，這是開單了？
咚——
曹斌辦公室的門直接彈開了，他三步並兩步躥到羅小丹身後，彎腰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一巴掌拍在羅小丹肩膀上。
「行啊丫頭！」
「第一天，頭一天！老子帶過這麼多批新人，頭一天能開單的，一巴掌數得過來。你這樣的，擱我組裡算頭一份兒。」
羅小丹被曹斌拍得直咳嗽，可嘴角已經忍不住往上翹了。
我餘光掃了一圈，發現呂飛正斜著眼往這邊瞟，嘴角往下撇著，手裡的原子筆轉得飛起。
他狗腿子更直接，鼻子裡哼了一聲，直接把椅子擰過去背對著我們。
很明顯，倆人這是嫉妒了。
曹斌當然不管這些，下巴一揚：「來，丫頭，跟大夥說說，你怎麼弄的？讓這幫廢物點心學學。」
羅小丹有些緊張，結結巴巴開口：「就、就是按資料上說的……先聊家常……」
「別緊張，慢慢說。」曹斌難得有耐心。
羅小丹深吸一口氣，聲音細細的，斷斷續續地講了起來。
說實話，我聽完她的「詐騙」過程，心底只剩下感嘆。
感嘆她的運氣！
因為羅小丹前前後後沒用任何話術，沒上任何手段，就是個直白的「網戀交友」。嗯，在文件夾里隨便找了個單身漢，冒充對其感興趣的小女生。
也不知道是羅小丹聲音比較甜還是咋，反正幾段語音發過去，上了頭的光棍直接就打了五千塊的禮物錢過來。
她說完，辦公室里安靜了兩秒。
曹斌率先鼓起掌來，啪啪啪拍了三下，然後沖其他人一瞪眼：「聽見沒有？都他媽聽見沒有？人家頭一天來，就知道先聊感情再談錢，你們呢？上來就念經，鬼才信你們！都學著點！」
說著，他掏出一沓子現金，拇指一捻，刷刷點出三張，想了想，又多抽了一張，往羅小丹桌上一拍。
「給！」
羅小丹盯著四張紅票子，咽了口唾沫：「曹、曹組，是不是有點多。」
「多什麼多！」曹斌一揮手，「老子說話算話，開單就有返點。拿著！樓後有小賣鋪，去買點東西，喜歡什麼買什麼。」
羅小丹攥著錢站起來，沖曹斌彎了彎腰：「謝謝曹組！謝謝曹組！」
「行了行了。」曹斌擺擺手，哼著歌回了辦公室。
門一關，辦公區里登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羅小丹坐下來，低頭看著手裡的錢，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又好像覺得不該笑，使勁抿著嘴。
過了會兒，她悄悄湊過來，壓低聲音問我：「揚哥，我去小賣鋪買、買瓶飲料，你需要啥不？」
我看著她壓著興奮的臉，心裡感覺抽了一下。
一個剛騙了別人五千塊錢的小姑娘，心裡裝的竟然是飲料？要知道，這是犯罪啊！
你的愧疚感呢。
我終是沒有把話講出來，牽強地扯了扯嘴角：「去吧，我啥都不要。」
羅小丹歡天喜地地小跑出去了。
呂飛把椅子轉過來，朝我陰陽怪氣地嘟囔了一句：「這種冤大頭，八百年也碰不上一個。」
狗腿子在旁邊接茬：「對，瞎貓碰上死耗子。」
對於這倆人我就沒啥好臉了，冷冷懟了回去：
「呵呵～死鴨子嘴硬。怎麼？有本事也入帳五千塊啊，多想想自己的手指頭。」
呂飛聽完一怔，十分陰鷙地瞅了我一眼，默默拉回狗腿子坐了回去。
倆人一陣嘀嘀咕咕。
我哼了一聲，心說你們商量吧，你倆那嗓音跟人羅小丹咋比？裝姑娘騙人，你們想學也學不來。
只不過，我又想錯了。
這倆人壓根沒討論騙人的事情，他們解決業績落後的方式十分原始，原始到令人髮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