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詐騙聖體」
翌日，三樓辦公區。
七點的上班鈴還沒響完，我就聽見前排傳來一陣噼里啪啦的鍵盤聲，跟暴雨砸鐵皮棚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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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著眼屎抬頭一看，田倩倩坐在電腦前，腰板挺得筆直，十根手指頭在鍵盤上翻飛，屏幕上聊天窗口開了好幾個，光標閃得飛快。
我心說這是咋了？
這娘們被羅小丹昨天開單刺激到了？
不過我也沒太當個事，隨意打發著時間，餘光則往窗外的崗亭那邊瞅。
鍵盤聲持續了大概十來分鐘，連個磕巴都沒打，中間還夾雜了幾句田倩倩膩死人的語音。
而後我就聽見「砰」的一聲——
曹斌整個人從辦公室里竄了出來，手裡攥著半根油條，三步並兩步躥到田倩倩身後，彎腰死死盯著她的屏幕。
「多少？」曹斌有些難以置信。
「兩萬。」田倩倩扭過頭，嘴角翹得高高的，「兩萬整，剛轉的。」
「牛逼！」曹斌把油條猛地往嘴裡一塞，騰出手來就開始拍田倩倩肩膀，「哈哈！行啊，你這新人牛逼啊，一筆就幹了兩萬。」
他從褲兜里摸出一沓錢，還是老規矩看都不看往桌上一拍：「一千五，拿著！晚上加雞腿。」
此情此景，辦公區裡的艷羨聲又響了起來。
曹斌抹了把嘴上的油，撫著田倩倩秀髮：「來來來，給大夥說說，怎麼弄的？」
田倩倩不是羅小丹，她可不會怯場，款款站起，脆生生道：「沒有啥，還是小丹那個客戶，我昨晚想了想，感覺還有油水可榨，沒想到還挺順利。」
聽聞此言，羅小丹明顯僵了一下。
「於是我換了個小號加他，嗯，就是冒充羅小丹。」田倩倩說得特自然。
羅小丹猛地站起：「不可能，他轉完錢我就消失了，傻子都知道被騙了。」
「咯咯咯~」
田倩倩輕笑幾聲：「妹妹，誰甘心白扔五千塊錢呀？尤其男人這種東西，最好騙了，隨便找個藉口說昨天家裡出了點急事，媽媽車禍、爸爸病重之類的，再發幾條語音，還怕他不上頭？」
羅小丹：「...」
我心說這該死的田倩倩，在騙人方面著實是手到擒來，說這種話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曹斌徹底開心了，手指頭點著辦公區掃了一圈：「聽見沒有！都他媽學著點，這叫腦子！人家新來的能炸兩萬，你們這幫老油子悶頭敲一上午蹦不出一個屁來。」
他轉身回辦公室，走到一半又扭頭補了一句：「那個誰，羅小丹是吧？你得多跟人田倩倩學學，人家拿你的客戶都能開單，你自己倒好，守著金飯碗要飯。」
說到這，語氣陡然變冷：「別忘了，月底結算，業績倒數就留下手指，沒得商量。自己想清楚。」
羅小丹被說得抬不起頭，只得咬牙切齒地看著田倩倩。
我見這一出，心裡跟明鏡一樣，這丫頭片子昨天晚上指定是被田倩倩套話了。
拉傑也想到了這點，略感不忿：「丹丹娃，你把客戶信息都告訴那騙子了？」
羅小丹眼圈一紅：「她問我昨天聊的那個男的啥性格、喜歡啥、聊到哪一步了，說互相交流交流經驗……我就說了。我哪知道她能繼續騙啊，那男的昨天明明說沒錢了，怎麼今天又掏了兩萬……」
她越說聲越小，最後淚眼婆娑地看向我：「月底要是倒數，手指頭，我、我受不了的……」
我看著她那副樣子，實在提不起心思安慰。
你說你一個搞詐騙的，讓人家三句話套出客戶底細，回頭還哭鼻子，這不是活該是什麼？
我嘆了口氣，扭頭看向金迎。
金迎從剛才曹斌出來到現在，連頭都沒抬過，眼睛一直盯著自己屏幕，手指頭慢條斯理地敲著，跟周圍的熱鬧完全不搭界。
我小聲問了句：「你沒事吧？」
她沒看我，也沒看羅小丹，盯著屏幕淡淡回了倆字：「沒事。」
我不禁再次佩服起她的心理素質，跟沒事人似的。
不過轉念一想，業績墊底就墊底，現在首要任務是琢磨怎麼逃出去！
頓了頓，我重新坐下，趁人不注意撕了張紙條，寫了幾個字推給拉傑：
「中午吃完飯陪我去樓頂看看。」
拉傑低頭掃了一眼，抬頭看我，嘴剛張開，我豎了根手指在嘴唇上：「噓。」
他立馬會意，把紙條攥手裡捏成一團塞褲兜了。
......
......
中午十二點，鈴聲方一響起，我們八個人就跟出欄野豬似得往二樓竄。
有準備就是不一樣，都搶到飯了。
當然，這種免費餐食的質量就不提了，要不是真餓了，狗都不吃這些泔水。
捏鼻子扒拉飯的工夫，呂飛端著碗晃過來了，身後還跟著他的狗腿子，倆人直接往我們跟前一杵。
「喲，吃飯呢？」呂飛拿筷子頭敲了敲我們桌面，「咋樣，我們組厲害不？兩萬，兩萬啊，還得是倩妹妹啊。」
我心說這人確實夠煩的，狗皮膏藥似得。
「怎麼？現在又是倩妹妹了，忘了自己咋進來的是吧。再說了，你倩妹妹拿了一千五返點，也沒見請你吃飯啊。」我懟了回去。
「哼～那你管不著，有本事你也開單啊，以倩妹妹的本事，自己就能把我們組的業績全搞完！」
他說完拉著狗腿子去舔田倩倩了。
我移開目光，推了推拉傑：「快點吃。」
迅速扒拉完眼前的泔水，我拉著拉傑往樓上走，正準備上四樓的時候，該死的呂飛又冒出來了。
「我說，你上樓幹嘛？準備自己了斷啊？我跟你說，這樓才七層，跳下去不一定死，摔個半死不活的，內保把你往地牢里一扔，那才叫生不如死。」
狗腿子跟著樂：「飛哥，人家一心求死，咱可得管管呀。」
我的心頭火蹭蹭往上竄：「怎麼著，昨天挨鞋底子沒挨夠，今天想再找補一頓？」
呂飛臉皮也是到家：「來啊，有本事動手打我啊。」
拉傑「砰」地一拳錘在樓梯扶手上。
我按住他胳膊，抬頭看著呂飛：「你笑夠了沒有？笑夠了滾蛋。」
呂飛非但沒滾，反而更來勁了，一屁股坐在台階上：「我就不滾，你能把我怎麼著？你動我一下試試，內保就在樓梯口站著呢，你看是你先挨電棍還是我先...」
拉傑湊到我耳邊，咬著牙低聲說：「揚哥，我受不了了，干他吧。」
我瞅著呂飛的逼臉。
這狗東西擺明了就是來找茬的，我要是再忍，這孫子明天能坐我電腦上拉屎。
況且一次兩次算了，他天天這麼搞，別說悄摸翻出去了，就是探查地形都得先防著這小子。
於是我眼神漸漸冷了下來，悄悄問拉傑：「三天不吃飯能行麼？」
「沒問題！」
「那就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