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禁閉
內保扯著我們的頭髮一路往上走。
一樓、二樓、三樓......七樓。
開鎖！
嗵——
一道大鐵門被粗暴踹開，東南亞的熱風「呼」的一下糊到了臉上，我撐開眼皮一瞅。
娘的！
也算是陰差陽錯了，中午沒上來的樓頂，反倒是這會兒上來了。
借著圍牆上高照燈反射過來的燈光，我發現樓頂的四周拿鐵絲網一圈，靠東邊那一溜兒，豎著五六個鐵柵欄焊的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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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大概有半人多高，內里空空如也，除了水泥地，連塊紙板子都沒給墊。最關鍵，籠子的大小實在不敢恭維，長寬也就夠一條大狗伸個懶腰。
該玩意兒該不會是他們口中說的禁閉室吧？這連躺都躺不了啊。
怕什麼就來什麼。
內保們腳步不停，拽著我們的後脖領子一個一個往鐵籠子裡推。
「滾進去！」
我整個人蜷著鑽進去，蹲下都直不起腰，只能側著身子縮成一團，膝蓋頂著胸口，後背抵著鐵欄。
沒等我調整好姿勢，內保已經把四個鐵籠子的門鎖上了。
「好好享受啊，樓頂風景好。」
他們嘿嘿一樂，轉身就走。
我蹲了能有五分鐘，腿上就感覺受不了，跟條蛆一樣在裡頭扭半天，勉強讓屁股著了地，算是能稍微鬆快點。
至於我隔壁的拉傑，那可慘多了。
他那大體格子往裡一塞，肩膀卡著兩根鐵條，腦袋頂著上面的橫樑，連動都動不了。
「揚哥，這不對吧？」他好像有點想哭。
此情此景，呂飛來勁兒了。
「姓肖的！姓拉的！你們他媽有種啊，偷襲是吧？等老子出去的，你等著，你倆給我等著。」
狗腿子也在那頭幫腔：「兩個蠢不可及玩意兒，裝什麼逼啊，還動手，打完了自己不也得蹲籠子？圖什麼啊你們！」
呂飛越罵越離譜，祖宗八輩都捎上了，什麼難聽撿什麼罵。
拉傑氣得拿肩膀撞了兩下鐵欄，咣當咣當響。
我低聲喝住他：「省點力氣，後面還有三天呢，你跟他比嗓門？」
拉傑粗氣喘了兩口，到底把嘴閉上了。
呂飛和狗腿子輪著班罵，罵累了換一個，另一個接著來，直到後半夜，倆人才漸漸噤了聲，我和拉傑迷迷糊糊也睡了過去。
此時我們完全不知道第二天會發生什麼。
因為，白天的禁閉室和夜裡的禁閉室，根本就是兩個東西。
......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曬醒了。
沒錯，活生生曬醒的。
東南亞這鬼地方也不知道怎麼長的，七點不到日頭就毒得睜不開眼，水泥地反著熱往上蒸，籠子裡跟烤箱一樣。
我蜷著腿側躺，半邊身子壓著鐵條，想翻個面就得跟擰麻花一樣在裡頭慢慢蹭。
拉傑那頭更受罪，估計腿早就沒知覺了，一大早淨聽他拿腦袋撞頂棚：「操，操，揚哥，我腿麻了，我真服了……」
除此之外，這裡的蚊蟲也是多到令人髮指。
什麼蚊子蒼蠅的全來了，圍著人嗡嗡轉，落在臉上脖子上，你拿手去拍，手抬到一半就卡在籠子壁上，根本掄不開，只能拿腦袋蹭肩膀驅趕，蹭完了蚊子照落，包照咬。
沒一會兒的工夫，我臉上脖子上就全是疙瘩，癢得鑽心，偏偏撓不著，那滋味比挨頓打還難受。
呂飛不知道哪裡來的牛勁兒，都這樣了嘴裡也不閒著：
「肖揚，我贛你娘！」
「瑪德，讓老子受這種苦頭。」
「爹啊，媽媽誒，你們在哪兒啊。」
「...」
我依舊沒搭理，任憑他動嘴。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呂飛算是徹底沒動靜了。
沒辦法，這會兒估計就是求他罵我，他也罵不出來了。
日頭整整曬了一上午，籠子裡又一點陰涼沒有，誰有力氣罵人啊。
漸漸地，我的嘴唇開始起皮，嗓子眼乾得宛如砂紙一般。
此時的我算是終於理解這裡的豬仔為啥這麼安分了。他娘的，天天餿飯剩湯，身體裡一點營養沒有，要是再上來曬三天，人說不好真就直接過去了，誰敢造次？
隔壁拉傑喘得跟風箱一樣，我敲了敲鐵欄：
「哎，活著沒？」
「活……活著……」他聲音發虛，「哥們兒，我嘴幹得張不開了。」
「少說話。拿舌頭舔舔嘴唇，別咽口水，越咽越渴。」
「管用？」
「不管用，但是比不舔強。你聽我的，別亂動，把胳膊抱胸前，腿曲起來，儘量讓身上曬得均勻點，別一個地方烤糊了。」
拉傑哼哼唧唧照做，安靜了沒半個鐘頭又開始嘟囔：「揚哥，我屁股熟了。」
「廢物！」
也不管好話糙話，我隔一會兒給拉傑遞一句，讓他別徹底蔫下去。
到第二天傍晚，所有人都萎了。
整整兩天滴水未進，我實在是連跟拉傑說話的力氣都沒了。好在我兄弟偶爾還能動彈一兩下，算是稍稍給了我點心理安慰。
第三天最難熬。
超過48小時的蜷身靜坐，人的身體早就受不了，渾身上下沒一處不疼的。屁股麻了，側胯麻了，後脖頸子硬得跟鐵棍似的。
這樣說大家可能體會不深，我舉個例子：
火車的跨夜硬座想必大家都坐過，那滋味乘上個一百，差不多就是我現在的感覺。
迷迷糊糊之中，我好像看見了孤兒院的保育員，看見了大學同學，還看見了被我坑了五百萬的客戶......
該死的，這是走馬燈？！
我拿手背蹭了蹭臉，心裡罵自己：讓你充英雄，這下好了吧，跟呂飛那蠢不可及一塊兒曬臘肉。
到第三天夜裡，我已經完全分不清自己是醒著還是昏著了，眼前全是一閃一閃的光電點。
「嗵——」
樓頂的鐵門處傳來一聲巨響，幾道手電光從門後晃了進來。
看見內保，我忽然有點想哭。
後面我也不記得是怎麼被帶下去的了，不過聞到地牢里的尿騷味和霉味，我只覺得無比親切。
房頂、床板，甚至還有旱廁，這裡簡直就是天堂！
我倒在鋪上緩了得有半個鐘頭，才覺得魂兒一點點歸位。
「兄弟，沒事吧？」我碰了碰拉傑。
他臥在草蓆上，微微擺了擺手。
我鬆了口氣，不再去管拉傑，勉強撐起身子坐了起來。
可我掃了一圈，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對面的女舍……咋就兩個人啊？
金迎靠在牆上，羅小丹坐在角落裡抱著膝蓋不說話。
田倩倩呢？
我心說這娘們兒又被拉出去開火車了？不能啊，她騙人的本事已經初見端倪，曹斌捨得讓她出去接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