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種子豬仔
我想了好一陣也沒尋思出個所以然來。
有心問問吧，金迎離我這邊有點遠，扯嗓子嚎也不合適。
算了，天塌下來有個兒高的頂著，我翻了個身先把自己這口氣養回來再說。
直到第二天「返崗」的時候，我才徹底搞明白了這件事。
嗯，當時我們剩下的七個人照例被內保領上辦公區，可一進門我就覺得哪兒不對勁。
工位上不少人在交頭接耳，有意無意地都在瞟著一個人。
我順著目光瞅過去，愣了一下。
田倩倩？
她這會兒換了一身工裝，乾乾淨淨的白襯衫加純黑長裙，腳上蹬著嶄新的小高跟，耳朵上甚至還多了副耳釘，亮閃閃的。
這娘們哪兒搞的新衣服？
除了衣著打扮，田倩倩的表情也不太一樣。
下巴微微仰著，眼皮半耷拉，掃我們幾個的時候跟不認識似的。我在那眼神里只讀出了兩個字：
傲慢！只有傲慢！
我還沒反應過來，呂飛已經湊過去了。
他見了田倩倩倒跟見了親娘一樣，輕聲細語：「倩倩！你沒事吧？昨晚咋沒見你啊，我他媽擔心死了——」
田倩倩拿眼角瞥了他一下，慢條斯理擰開杯蓋抿了一口：「能上哪兒，加班唄。」
「加班？加什麼班？」
「聊天唄。」她微微一笑，「跟大哥們聊感情。聊著聊著，人家就願意給我轉錢了呀。」
呂飛嘴巴張了張：「轉……轉多少？」
田倩倩沒急著答，拿食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好像在算什麼。
旁邊狗腿子湊過來豎起耳朵，她才不緊不慢地開口：「也沒多少。頭一天五萬多，第二天三萬多，昨天差點意思，兩萬出頭。加一塊兒...十一萬吧。」
我們四個被關了禁閉的人齊齊抽了一口氣。
「曹組長把我調宿舍了，八人間，不用住負一了。他說我這種苗子不能跟廢物們擠一塊兒，萬一把我狀態搞沒了，他得哭死。」田倩倩說道。
「對了，昨天我還見了一個大組長呢，人家對我很滿意，等一個月新人期結束，我估計就要被調他那去了。」她沒說過癮，又補了一句。
聽完我心裡也顫了幾下。
滿打滿算，我們這幫人進園區才五天。田倩倩三天騙了十一萬，再加上之前的兩萬，攏共十三萬。
五天十三萬！
這他媽是新人？說她是天生的詐騙聖體一點都不過分。
呂飛徹底開心了，完全沒注意田倩倩口中的「廢物」把他也包含在內：「臥槽，十一萬！倩倩牛逼啊！」
說著扭頭沖我一揚下巴：「哎，姓肖的，瞅見沒？這才叫本事。你倆蹲三天籠子，蹲出啥來了？」
狗腿子跟著來勁了：「就是！傻了吧唧的還動手，有那力氣不如多打兩個電話。瞅瞅人家倩倩，動動嘴皮子就是十一萬，你倆跟個驢似的就知道踹人。」
呂飛越說越嘚瑟：「哎哎哎，問你話呢，啞巴了？」
我抬眼瞟了他一下，慢悠悠開了口：「呂飛，你那嘴要是實在閒得慌，樓頂還有空籠子，我上去跟內保說一聲，給你留一個靠東邊的，曬得均勻。」
呂飛臉一僵：「你——」
「三天沒曬夠是吧？昨晚上誰在鋪上哼哼唧唧跟個老娘們兒似的叫了半宿，你自己心裡沒數？」
狗腿子嘴硬：「那是……那是……」
「你倆要不服，現在就動手。」我手插兜里上前一步，看著他倆，「咱仨一塊兒上樓頂，看誰先尿褲子。敢不敢？」
呂飛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蹦出一個字來。
他明白，我是真敢動手。
可呂飛慫了，田倩倩倒是接了腔：「肖揚是吧？我勸你別逮著老實人欺負。呂飛現在跟我一組，你動他試試？回頭我跟曹主管說一聲，你下回禁閉可不一定是三天了。」
我眼睛眯了起來。
拉傑見氣氛不妙，也站到了我身邊。
金迎湊過來攔了我一下，硬生生把我倆推到了工位上：「行了揚哥，都少說兩句。」
田倩倩哼了一聲，沒再接話，扭頭沖呂飛一招手：「過來，我跟你說說那幾個大哥的聊天路子，你學著點。」
呂飛屁顛屁顛湊過去，狗腿子也跟過去了。
幾人盡數落座。
我掃了一眼我們這組的人。金迎面色無喜無悲，但羅小丹狀態有點不對。
她電話也不打了，鍵盤也不敲了，就那麼栽楞楞地癱在座位上，一點反應都沒有。
我估摸著，這丫頭是被田倩倩整出心理陰影了。
抱著僥倖的心理，我低聲問了一句：「小丹，你這三天開單沒？」
羅小丹依舊沒啥反應，只有金迎胳膊肘拐了拐我：「別問了，一分錢沒騙到。」
我嘆了口氣，靠回椅背上。
完了，我們這組這個月算是交代了。
田倩倩五天十三萬，我這邊四個人加起來能湊夠五萬都燒高香，這根手指頭算是免不了了。
而且每個人頭上還有十五萬的指標，完不成再切一根......
不行，得走！
必須得走！
我此時的心思無比堅定。
捅開電腦，我閉上眼，一刻不停地開始回想起樓頂的地形。
托禁閉室的福，三天太陽曬下來，樓上的角角落落我都拿眼刮過好幾遍。
應該說，之前從樓頂直接翻圍牆出去的方案是可行的。
左邊這棟樓離園區圍牆確實貼得很近，中間那道空隙撐死三四米。要是能找到根長杆子，往鐵絲網和外牆上一架，順著杆子出溜過去，成年人手腳並用滑那麼一段不難，下面又不是深淵，圍牆外頭就是野地。
可園區也不是傻子，這點隱患早有防備。
樓頂一圈鐵絲網焊得死死的，頂上還拉了尖刺，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我估算了一下鐵絲網的堅硬程度，認為想徒手掰開不大現實，可要想架杆子的話又必須破開這層鐵絲網。
這就有點矛盾了。
要是...能搞到幾個類似扳手、鉗子之類的工具就好了。
可問題是，我特麼一個新豬仔，天天住地牢，內保接內保送的，從哪兒搞工具啊。除此之外，長杆子也是個問題。
「唉~」
我微微嘆了口氣，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