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護夫
「哪位是沈硯之？脫去外袍，跪下聽旨！」
姜昭華聞聲帶著眾人從月洞走出來，就見月洞門下，四名錦衣衛分立兩側。曹公公托著黃絹，懷裡蜷著一隻白貓。
團團攥著爹爹的袖口，聽見刀鞘碰響。姜昭華橫鞭，擋住了伸來的手。不屑的說道：「脫衣之前，公公先把旨念完吧。」
陸景明也趁機吐掉口中的布團，掙著往外挪。一邊挪一邊朝著沈硯之嚷嚷道：「曹公公！就是他！這野男人來路不明，快拿下！」
親衛扯住他的後領，又把布塞了回去。
姜昭華沒回頭，卻冷冷的道：「把人給本郡主看牢了，宮裡來人也不耽誤他候審。」
關注ⓈⓉⓄ５５.ⒸⓄⓂ，獲取最新章節
曹公公掃過陸景明，拿腔展開聖旨。旨意只有兩個目的：核驗新婿身份，查明是否牽涉舊案。
團團聽到末尾，也沒聽到脫衣兩個字。
此時，柳氏已撲到階前磕頭，委屈地說道：「公公明鑑！這父女兩個會妖術！才進府，便鬧得雞犬不寧。而且，那孩子還會使喚畜生，肯定是細作！」
白貓甩尾，抽在曹公公腕上。
團團替它疼了一下。
曹公公合起聖旨，一臉正色道：「前朝帝師的餘黨，最會藏身市井。聽說那一門的人，肩背多有刀傷。還請沈郎君脫了喜服，叫咱家驗驗。」
「清白便罷，不清白，就得請沈郎君到慎刑司坐一坐了。」
姜昭華接過聖旨，交給親衛。
「聖旨上只提到核驗身份，公公如今卻要當眾趴了我這新夫君的喜服。我竟不知道，本郡主的臉是這麼不值錢嗎？」
「郡主這是抗旨？」
「你自做主張，歪曲聖意，可有想過假傳聖旨的罪名是什麼？」
「不知公公可承擔得起嗎？」
曹公公懶得口舌之爭，一抬手，兩名錦衣衛上前，一把按住了沈硯之的肩膀。
團團急得往爹爹身前擠，沈硯之卻用身子把她的擋住。
「爹爹，他們要欺負你！」
「有郡主娘親在，誰能欺負爹爹？」
姜昭華的鞭柄抵住一隻手，狠厲道：「再往前半寸，便留下這隻手。」
曹公公懷裡的白貓忽然叫了起來。
【蠢奴才，手心都是汗！】
【偷了老太太的貢珠，還敢抱本宮！】
團團豎起耳朵，仔細聽著。
白貓蹬著他的衣襟，罵得更響。
【昨夜在萬勝坊輸掉五千兩。】
【東珠當票藏靴子裡，偏拿腳托著本宮。】
【暗扣硌著本宮尾巴了，蠢東西！】
團團低頭，曹公公腳背上，果然擱著半條貓尾。
她鬆開爹爹，拍了拍手，衝著白貓道：「貓貓好漂亮啊！可是貓貓說公公臭臭。」
曹公公嫌棄的道：「沒規矩。」
團團不理會，接著說道：「貓貓還說公公靴子裡藏著太后的珠珠！」
院裡沒了聲。
曹公公往後退，踩住了自己的袍角，差點兒摔倒，緊張的說道：「胡言亂語！還不把她拉開！」
團團撲過去抱貓，小繡鞋落在靴側凸起的銅扣上。
「啪」的一聲。
靴筒夾層彈開，一張摺紙滑落。
白貓也跳進了團團懷裡。
【算你這小崽子識貨，趕緊摸本宮的下巴。】
團團依言撓它，盯著地上的紅印。
「公公，你掉東西啦。」
曹公公一看趕緊彎腰想要撿起來，姜昭華抬起鞭柄，擋住一旁的錦衣衛。
與此同時，沈硯之卻已先拾起摺紙。夫妻倆配合的相當默契。
紙角鋪開，露出「萬勝坊」三個字。
下頭還寫著「內造貢珠一顆」。
沈硯之隨即將紙折好，雙手奉還。一臉誠懇道：「公公日理萬機，竟還親查民間賭坊。」
「想來這是替太后娘娘收存的證物。」
「沈某眼拙，什麼字也沒認清。」
曹公公伸出手想接過來，可紙並沒有如預期的拿到手，只聽沈硯之說道：「府里人多，若是傳出半句，便壞了差事。」
「想來郡主治家嚴，必不會讓人亂嚼舌根。」
姜昭華接了話，「自然。公公要辦什麼差，儘管說。」
曹公公拿帕子按住額角，小心說道：「核籍，自然是核籍。」
「還脫衣驗身嗎？」
「底下人聽岔了，哪有這回事！」
沈硯之聽了曹公公的答覆，這才鬆手，取出戶帖。
「青州臨河縣人，父母俱亡。」
「去年入京，住城南槐花巷。」
「保人是回春堂的許大夫。」
「路引、稅契，都在這裡。」
曹公公翻到印鑑處，匆匆點頭。
「清白人家，手續齊全。」
一名錦衣衛問：「那隨行女童呢？」
團團抱貓的手收了收。
沈硯之另遞一張薄紙。
「養女，四歲，縣衙立過收養文書。」
「拾得之日，便作生辰。」
團團仰頭，只看見爹爹壓住紙角的手。
那人還待再看，曹公公已合起文書，不耐煩地說道：「官印俱全，還查什麼！」
「沈郎君斯文端正，堪稱郡主良配。」
「依咱家看，說是文曲星也不為過。」
柳氏伏在地上，抬起半邊臉，不懷好意地說道：「公公，她方才分明聽懂了貓……」
曹公公指著她，「太后養的御貓，也是你能攀扯的？」
柳氏把話咽了回去。
團團捂住白貓耳朵。
「貓貓不聽，壞話臭臭。」
曹公公解下隨從捧著的百寶匣。
「這是太后賜咱家的小玩意兒，給姑娘壓壓驚。」
「今日的話，姑娘可記得？」
團團看向沈硯之。
爹爹替她擦去鞋尖的灰。
團團乖巧地回道：「記得記得，記得公公夸娘親選人選得好。」
「娘親最會挑爹爹！」
姜昭華的鞭柄險些碰翻茶盞。
「團團，把貓還回去，別胡說。」
曹公公接過貓，連茶也沒喝便走了。
陸景明被押去外院，柳氏還想追，姜昭華利落的收起鞭子，淡淡的道：「二嬸回祠堂先跪著吧。」
「婉柔也先在院子裡待著吧，等府醫驗完殘香再說。」一句話算是一錘定音了二人的安排。
「今日證詞一人一份，籤押再散。」
廊下有人低聲道：「這二房真夠體面啊。」
柳氏拿帕子遮住臉，再沒抬頭。
團團剛要掀開百寶匣，腦海里便響了聲。
豆沙包捧著一粒糖，笑得打滾。
【護爹成功！百草蜜糖一顆！】
【潤肺止咳，只管喂，不苦！】
掌心多了顆琥珀色的糖。
沈硯之側過身，抵著唇咳了兩聲。
團團扯他衣角。
「爹爹，低頭。」
他俯身，她便把糖塞進他口中。
「桂花糕剛才壓碎了，爹爹先吃糖吧。」
沈硯之喉間的喘息漸平，摸了摸她的頭。
「團團留著自己吃。」
「爹爹不咳，團團才睡得著。」
姜昭華接過侍女送來的披風，順勢給沈硯之披了上去。
一臉關心道：「病成這樣，還站在風口。」
誰成想她系帶子系得太急，打了個死結。。。
沈硯之低頭瞧著，也沒拆穿。
「勞煩郡主，夜裡替我解開。」
「自己解。」
她走出兩步，又折回來。
「算了，不許拿剪子剪。」
夜裡，團團被抱上偏房小榻。
她閉著眼，聽窗外夜貓子說大黃挖土。
【挖著寶貝叫我，我替它藏】
窗下應了一聲咕咕。
主屋紅燭燒過半寸，姜昭華卸了釵環。
她將一張布防圖拍在桌上。
【這是假山鳥窩裡落下的，親衛才送來。】
「沈郎君，今日袖裡藏了多少東西？」
沈硯之替她斟茶。打趣道：「也沒多少東西，左不過戶帖，路引，團團吃剩的半塊糕。」
姜昭華試探道：「你還有撞斷陸景明胳膊的本事？」
沈硯之淡淡地回道：「胳膊沒斷，只是撞中了曲池穴，麻上半日罷了。」
姜昭華看著他。
他遞茶時，指腹擦過她的手背。
「久病成醫，略通穴位。」
姜昭華也不拆穿他，打趣道：「咳喘病還能教你拿捏曹公公？」
沈硯之一臉委屈道：「這不是窮人護口糧，總得多想些法子。」
她把茶盞擱回桌上。
「你確定護的是口糧嗎？」
「還有肯替我擋刀的人。」
燭芯爆了個小火星。
姜昭華伸手去解披風，死結越扯越牢。
沈硯之往前挪了半寸。
「郡主慢些，我又不跑。」
「你敢跑，我便帶團團回軍營。」
他的手蓋住帶結。
「她認床。」
「白日裡剛認的娘，夜裡也離不得。」
姜昭華抬眼，兩人的鼻息撞在一處。
「想拿孩子拴住我？」
「我也離不得。」
她手停在他領口。
沈硯之將茶推近些。
「我父女身家性命，都繫於郡主。」
「你若倒了，我們去喝西北風麼？」
姜昭華正色道：「沈硯之，看著我。」
她捏住他的下巴，逼迫他抬頭看向自己。
燭火落進那雙眼裡。
五年前江南雨夜，也有人這樣望著她。
她的拇指沿著他下頜挪了半寸。
「你去過江南沒有？」
還未回話，房門便被人從外撞開，兩人齊齊看向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