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舊匣
「娘親，大黃挖出一個很奇怪地東西啦！」
只見團團一下撞開了門，懷裡還抱著一團髒兮兮地布包。此時姜昭華的手還放在沈硯之下巴上，團團瞧了一眼，趕緊把自己的眼睛也擋住。
奶聲奶氣道：「爹爹娘親，你們繼續，團團什麼都沒看見。」
話音剛落，大黃從她腿邊擠進屋，拱得她往前踉蹌了兩步。沈硯之見狀趕緊起身接住她，解下披風裹住團團那兩隻沾泥的小腳。關切道：「怎麼光著腳就跑出來了？」
團團怯生生地回道：「走的急，忘記帶它們啦。」說完直往沈硯之懷裡縮，腳心被爹爹掌心托住，團團這會子才覺出涼來。
姜昭華這時也走了過來，俯身撥開披風，看了看團團的腳。柔聲道：「地上有碎石，你這小腳丫扎破了可怎麼辦啊？」
團團回道：「娘親放心，下回我一定記得先穿鞋。」
🎸sto55.c💡om第一時間更新，精彩不容錯過
姜昭華假裝嗔怒道：「還想有下回？」
團團趕緊把布包推到姜昭華手邊，聲音糯糯的道：「娘親，真的是有急事嘛，您先看看這個是什麼，再來訓我好不好？」
姜昭華寵溺的從團團手裡接過布包，打開以後，露出一隻沾著濕泥的木匣，大黃蹲在腳邊，伸爪貼了貼姜昭華的腳。
【刨得牙疼，得加兩塊肉！】
這話落在旁人耳里，只是兩聲狗叫。團團認可地摸摸它的頭，小聲說道：「記著呢，白天的魚也給貓貓留好啦。」
安撫完大黃，團團轉向姜昭華，掰著小手解釋道：「夜貓子瞧見大黃在挖東西，就叫團團起來看，後院枯井旁邊有棵老槐樹，這匣子就是從樹底下刨出來的。」
姜昭華沒有急著打開布包，而是關切的問團團：「你跟著大黃一起去的？」
團團點頭，又小聲補了一句道：「大黃說這東西臭臭的，夜貓子說這個不能吃。」
姜昭華正色道：「下不為例。」
團團快速的回道：「娘親，知道了，您快看看是什麼啊。」
姜昭華用帕子擦掉匣底的泥，團團看見一枚小小的烙印，她還沒看全，娘親已經把匣子挪遠了些。木匣底部露出一個「衡」字。姜昭華的手摩挲著這個印記，肯定的說道：「這是二叔的私印。」
沈硯之將團團放在榻上，謹慎的對姜昭華道：「郡主，先別碰鎖，叫人來開吧。」
姜昭華果斷回道：「不必。」緊接著，抽出袖中匕首，直接抵進鎖縫兒。只聽「啪」的一聲，銅鎖落地，匣子直接就打開了。
裡面只有三樣東西，一截殘香，半塊玉佩，還有一張折起來的紙。
姜昭華直接拿起那張紙，看完內容，臉色變得深沉。
團團趴在爹爹肩頭，見娘親盯著紙上的字，許久沒有動。遂關心道：「娘親，上頭寫的什麼呀？」
姜昭華沒有直接回答團團，而是叫來侍女取來托盤，並吩咐道：「去請府醫過來，悄悄地，別驚動其他人。」侍女應聲出去後，姜昭華看向沈硯之。沈硯之遞來一杯溫水，她接過來卻並沒有喝，緩聲道：「借江南水匪，除掉姜昭華，奪取鎮北軍兵符。」
她讀得很慢，團團聽明白後，抱著爹爹脖子的手都收緊了。
姜昭華把信紙放平，食指按住末尾的一行小字。平靜的道：「二叔替我抄過不少家書，這個字，他總少寫一點。」
團團不解的道：「所以有人早就想欺負娘親了嗎？」
姜昭華肯定的回道：「是啊，五年前。。。」
此時，只見府醫急匆匆的已經來了。府醫提著藥箱進門，帽帶還掛在耳邊，隨即問道：「郡主可是有哪裡不適？」
姜昭華並未多言，示意侍女將匣子中的半截殘香遞過去，道：「看看這個。」
只見府醫他刮下一點香末，放入瓷碟查驗。待藥液變色，又湊近嗅了嗅。
等候的工夫，團團被爹爹擦乾淨腳，塞進了厚襪子裡。
又過了片刻，府醫將藥碟放下。一臉嚴肅道：「郡主，香中摻有秘藥，外頭是江南安神香，香芯摻了忘憂散。據古籍記載，這兩者能使人昏睡，重者可損傷記憶。」
姜昭華隨即想到了什麼，問道：「可與我五年前那場病有關係？」
府醫回道：「當年您歸府後嗜睡、頭痛，數日之事皆記不清，與此藥相合，只是僅憑殘香，尚難斷定當日所用劑量。」
「足夠了。」
姜昭華抬手讓他將殘香封好，又命親衛收存木匣，連匣底泥土都留了一份。
姜昭華拿起殘頁，回憶道：「我從江南回來，足足病了三個月。在這期間，二嬸親自端藥，床前伺候，說我落水受驚。還勸我，記不起來的事，就別記了。」
她將紙遞到燈下。像是佐證般呢喃道：「這個『取』字，少了末筆。二叔教我寫字時，也是這樣。」
團團探頭過去看，小心翼翼的說：「娘親，那咱們可把紙藏好了，不能讓壞人撕掉啊。」
姜昭華苦笑道：「嗯，藏好。」
窗外忽然響起兩聲啼叫。
【埋匣子的婆子，左耳缺了一塊！】
【今兒吐血那個，就是她！】
團團轉過頭。確認道：「李嬤嬤？」
【對！綠裙子的女人還總來燒紙。】
【半個月來一回，踩完土才走。】
團團扯住姜昭華袖口，把話學了一遍，說道：「娘親，鳥兒說，二祖母總去瞧它。是不是怕寶貝跑掉？」
姜昭華看向窗外，說道：「她怕的，可不是寶貝跑了。」
隨即吩咐侍女道：「去，看住李嬤嬤，藥不能斷了。另外，二嬸那邊照舊，別讓人看出異常來。」
侍女低聲問：「郡主，不請二夫人過來？」
姜昭華冷笑了一聲，說道：「她今日捨得李嬤嬤，明日便能舍旁人。我要的是她誰也舍不了。」
說完這話，她起身時，衣袖掃落了茶蓋。
團團見狀爬到榻邊，抓住她的手，一臉關心道：「娘親，您的手怎麼比團團的還涼？」
姜昭華軟聲道：「娘親沒事兒。」
團團不依不饒道：「娘親騙人，爹爹咳血的時候也說沒事兒。」
「娘親，低一點點。」
姜昭華不解地俯下身，只見兩隻小胖手便捂住了她的耳朵。軟糯道：
「壞話不聽，壞夢也不聽。」
團團掌心熱乎乎的，碰著她鬢邊。
「大黃會看門，爹爹會守著，團團也在娘親身邊。」
姜昭華聽的心都要化了，一把把團團整個抱進懷裡。團團拍了拍她的背，拍兩下便歇一歇，怕把娘親拍疼。
沈硯之見狀利落地收拾散落的油布，手背擦過玉佩。半枚燕尾紋，斷在翅下。他將玉佩翻過來，背面留著一道窄凹。
「看出什麼了？」姜昭華問。
沈硯之道：「這玉原先該是嵌在刀柄上的。」
姜昭華追問道：「你見過？」
沈硯之道：「見過拿這種刀的人。」
他把玉佩放回原處。隨意說了一句：「郡主若是查到來歷，也讓我聽一聽。」
姜昭華看了他片刻，喚人收好證物。
這時，團團在她懷裡打了個噴嚏。沈硯之俯身摸她的小腳。關切道：「偏房背陰，她又有先天寒症，今夜可否留在這裡？我睡外間，隨時照應，不擾郡主。」
團團立刻圈住姜昭華的胳膊。撒嬌道：「團團認床，要爹爹娘親都在才能睡。」
姜昭華垂眼看她，逗笑的說道：「你才進府，認得倒快。」
團團從袖兜摸出半塊桂花糕，紙包壓破了，糕也扁了，她捧得格外認真。
衝著姜昭華乞求道：「娘親，這是房租，爹爹也能抵一點，他會挑魚刺。」
沈硯之在旁輕嘆道：「這便把爹爹租出去了？」
團團拍拍胸脯道：「租給娘親，團團放心。」
姜昭華被逗笑了，收了糕，叫人抱來兩床錦被。
衝著沈硯之道：「得寸進尺，沈郎君睡腳踏軟榻，不許越過床沿。」
沈硯之欠身道：「多謝郡主收留。」
團團躺進被窩，一隻手牽娘親，另一隻手夠爹爹，夠了半天，只摸到衣袖。
軟榻往近處挪了些。
沈硯之道：「她胳膊短。」
姜昭華沒好氣道：「你倒會替自己找地方。」
團團閉著眼，聽爹爹應得十分老實，便安心的睡了過去。
夜裡團團踢開被子，腳剛碰到涼處，就被人托回去。
姜昭華被腕間的觸碰驚醒，她扣住那隻手，另一手探向枕下。警惕道：「誰？」
沈硯之輕聲道：「是我，替團團掖被角，碰著你的刀了。」
團團困得睜不開眼，只覺身旁的娘親動了動，爹爹的聲音又低下來。
沈硯之停在床沿，掌中還托著被角。他沒抽手，任她扣著脈門。
姜昭華指腹下，他的脈息細而無力。她隨軍時學過診脈，認得這等虧損。
低聲道：「陳寒入脈，你這病拖了幾年？」
沈硯之道：「三年有餘。」
姜昭華接著說：「你這身體，還能拖著四處遊學？」
沈硯之回道：「遊學是更早的時候了。」
姜昭華沒忍住問道：「五年前，你去過江南？」
他替她擋住漏進帳中的風，回道：「嗯，遊學去過，也受過傷，落水時險些沒活成。幸虧一個好心人，救了我，不然郡主今日就沒有我這良婿了。」
姜昭華沒好氣道：「知道誰救了你嗎？」
沈硯之真切道：「只知道是一個姑娘。」
姜昭華道：「既知道是一個姑娘，還給人做贅婿？」
沈硯之無奈道：「還沒找到。」
他俯身替她壓住帳邊，隔著薄薄衣袖，兩人的手臂貼在一處。
姜昭華把匕首推向枕里道，：「回去睡，別把寒氣過給孩子。」
沈硯之不依不饒道：「郡主手還涼。」
姜昭華賭氣道：「有團團呢，不勞你操心。」
沈硯之躺回軟榻，姜昭華側身抱住團團，一夜好眠。
天剛亮，院外便傳來哭喊。
「救命！二夫人口吐白沫，叫不醒了！」
姜昭華披衣坐起，吩咐道：「叫府醫去，任何人不許私下餵藥。」
話才落，又有人跪在門外。
帳房劉管事捧著銀匣，顫顫巍巍道：「郡主，公中沒銀子了！下月舊部的撫恤金，三萬兩，全沒著落了！」
團團揉著眼，往爹爹懷裡鑽。嫌棄道：「二祖母病得真會挑時候。」
姜昭華系好衣帶，道：「封帳房，去取我的嫁妝總帳，撫恤金不能斷了。」
團團剛穿好鞋，守庫侍女便托著斷鎖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