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藏帳
「郡主，嫁妝總帳沒了！」
守庫侍女繼續道：「旁的沒丟，偏少了提銀的帳冊。」
姜昭華扣好腰間長鞭，冷靜地說道：「走，去帳房看看。」
團團不明所以，連忙抱住沈硯之的腿，著急的問：「爹爹，咱們的飯碗是不是叫人偷了？」
沈硯之替她攏好領口，說：「咱們一起去看看，興許還能討回來。」
帳房管事劉管事遠遠看到郡主帶人前來，忙的撲通跪下解釋道：「昨夜前廳亂，必是賊人混了進來！」
姜昭華翻開帳房桌上的幾本薄冊，反問道：「這賊人不偷錢財金銀，專偷帳本？」
「這……老奴也想不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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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各莊鋪的流水呢？」
劉管事一副公事公辦的回道：「郡主，有流水也沒用啊。提銀憑證得對總帳暗記。這是老侯爺那會兒定下的規矩，防的便是假票。這沒總帳，誰敢拿莊鋪上的銀子啊。。。」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兩名舊部將領捧著名冊，停在門檻外，向姜昭華行禮後，恭敬地請示道：「郡主，末將來核下月撫恤名冊，請過目。」
姜昭華還未說什麼，只見劉管事直接匍匐著爬過去，擋在兩人跟前，「一臉懇求」道：「兩位將軍，求您寬限幾日！府上剛辦完喜事，姑爺入門，處處要銀子。老奴就是掏空了庫房，也湊不齊三萬兩啊！」
一名將領看向沈硯之，又將名冊收回懷裡。語氣平靜地說：「郡主大喜，末將等理應道賀，可是營里還有二十七戶軍戶等著買藥，亡者遺屬也不能斷糧啊。」
團團扯開自己的袖口，怯生生的說：「爹爹連新衣裳都沒買，衣服這裡還有舊針眼兒，跟郡主娘親成親哪裡用的了三萬兩？」
劉管事垂著頭，看不清臉色回道：「小小姐年幼，不懂公中的開銷也是正常。」
姜昭華心想，這是拿我當空氣嗎？隨即對劉管事道：「公中每一筆支出，都有領用人畫押。劉管事含沙射影的說半天，你指出哪一筆是我夫君領過的？」
「老奴不是那個意思……」
「那就閉嘴。」
姜昭華示意將領接過了那本名冊，取來紙筆，當著舊部直接簽了字。
「三日內，三萬兩如數送到。」
「以此為軍令狀。」
兩名將領對望一眼，抱拳接下。
「末將等郡主的信兒。」
人剛走出院門，鞭梢便砸在劉管事旁邊的青磚上。
姜昭華厲聲道：「帳呢？」
他伏低身子，護住腰間鑰匙。一臉委屈道：「老奴伺候姜家三代，早該告老了。各處暗莊交接的死契，也還壓在老奴手裡。若老奴有個閃失，誰認人，誰認押？」
姜昭華抬起鞭柄，怒斥道：「你這刁奴，拿我父親留下的規矩，來約束我嗎？」
「老奴不敢，只是年老昏花，記不清了。」
「二夫人掌家多年，許是還記著。」
團團抓住姜昭華的裙邊。俏皮的說道：「娘親，他的腦袋也叫賊偷走了。」
姜昭華收起鞭子，命令道：「帶上他，去祠堂。」
祠堂里擺了軟墊，柳氏裹著錦被直哼哼。藥碗放在一旁，碗沿乾乾淨淨。
姜昭華進門看見只有丫鬟和二嬸，想起之前的吩咐，遂問道：「府醫呢？」
丫鬟低頭道：「回郡主，府醫去給李嬤嬤施針了。」
柳氏掀起半邊眼皮，懶洋洋的道：「昭華，你也來瞧二嬸了？我這身子不中用了，怕是熬不過今日啊。」
姜昭華將斷鎖放到她面前，冷色道：「二嬸說笑了，您還是想想嫁妝帳冊在哪兒？」
柳氏扶著額角。狐疑道：「什麼帳冊？我頭疼，記不得。」
「婉柔如今還關著，我怎麼靜得下心？」
「你先放了她，再放世子回府。」
「我寬了心，興許還能想起些舊事。」
這時團團踮腳去看藥碗，好奇道：「二祖母，您喝的是藥，還是算盤珠呀？怎麼病著還算的這麼清楚。」
旁邊的婆子立刻跪下說道：「郡主，二夫人可是您的長輩！二老爺也曾隨老侯爺出生入死。您這逼死功臣家眷，外頭該怎麼說您？」
姜昭華一氣之下，把鞭子甩到了桌子上，冷冷的道：「我來問帳，你們便尋死覓活的，躺在軟墊上哭兩聲，就能抵三萬兩嗎？」
柳氏捂著胸口往後倒。一邊倒一邊說：「我喘不上氣了，昭華，你當真要逼死我？」
沈硯之上前半步，自薦道：「郡主，我替二嬸看看。」
柳氏把手往被裡藏。一臉心虛道：「你一個秀才，會看什麼病？」
「久病成醫，昨日郡主還誇過。」
「我可沒夸。」姜昭華看向他。
「那便當郡主今日誇了。」沈硯之含笑回看她。
說著沈硯之隔著帕子直接托起柳氏的手腕，容不得她拒絕，隨即警告道：「二嬸別動，晚輩身份低微，擔不起誤診的罪名。」
團團瞧見爹爹拇指移了半寸。
柳氏一聲慘叫，掀翻錦被，直直坐起。
「撒手！疼死我了！」
沈硯之退開，慢條斯理地收起帕子。淡然的說：「二嬸中氣這樣足，倒須防著迴光返照。合該封門靜養，不可再見人勞神。」
柳氏喘著氣罵：「你才要死！」
「二嬸還能罵人，晚輩便安心些。」
姜昭華接過話，道：「請府醫過來守著，一口藥都不能剩下。二嬸需要清淨，自今日起，誰要再拿雜事打擾二嬸靜修，就一併留在祠堂侍疾。」
走出祠堂，姜昭華仍握著斷鎖。
沈硯之用帕子包住鎖口，關切道：「斷處割手，郡主也不看著些。」
姜昭華打趣道：「沈郎君管得倒寬。」
「替郡主管不了三萬兩，只能管這半寸斷鎖了。」
團團摸摸自己的小荷包，說道：「娘親，還有我呢。」
說著她倒出兩枚銅錢，又撥出一枚。小心翼翼地遞給姜昭華：「這枚買爹爹的藥，剩下的都給娘親。」
姜昭華蹲下來，將荷包系回她腰上。一臉寵溺道：「你先存著，娘親要用，先問你借，好不好？」
「要寫借條噢。」
「還收利錢？」
團團伸出兩根手指，又收回一根。
「娘親算便宜些，一個親親就行。」
姜昭華在她額上親了一下。
團團捂住額頭，趕緊把荷包摘下來,呢喃道：「這下可真得給啦。」
腦海里的豆沙包抱著算盤跳出來。
【找到真帳本，追回貪墨銀兩！】
【獎勵暖玉髓，能調理你的寒症！】
這時，供桌下傳來細碎響動。
【吵死了，搬粒米還要聽人哭！】
一隻灰倉鼠擠過門檻，腮幫子鼓鼓的。
團團蹲下來，攤開掌心。
「小灰灰，瓜子仁吃不吃？」
倉鼠抱起瓜子，咔嚓咬開。
【還是小娃娃懂事。】
【山羊鬍老頭才缺德，半夜敲牆！】
團團看向廊下。
劉管事正在摸鬍鬚。
「他敲哪裡的牆呀？」
【西跨院舊倉庫，我家八口剛睡下，被他吵得滿梁跑！】
團團又剝了一顆。
「他往裡藏吃的啦？」
【厚書，還有亮亮的硬石頭。】
【咬不動，差點崩了牙！】
【我媳婦撕了張紙墊窩，還嫌扎孩子。】
團團把剩下的瓜子攏回兜里。
「你帶路，拿回寶貝，再給你兩顆。」
倉鼠貼著牆根往前跑，團團追著它跑到姜昭華腳邊。興奮地說：「郡主娘親，大老鼠說西跨院倉庫有大寶貝，還有好看的畫冊呢！」
劉管事一聽，直接踉蹌著過來，急切地說：「郡主去不得！都是發霉的陳糧，蛇蟲也多，別污了您的腳。」
團團抱住娘親的腿，沖她眨眼，說：「鼠鼠都能住，團團想去看看鼠鼠的家。」
姜昭華沒有理會劉管事，將斷鎖交給親衛，轉而吩咐道：「全院下人跟我一起過去，今日清點舊物。各門看牢了，誰也不許單獨離開。」
劉管事眼看攔不住，也只能跟上來，心裡確是盤算著怎麼阻止郡主進去。
倉門掛著銅鎖，劉管事搶到前頭，邊掏鑰匙邊說道：「老奴來，免得髒了郡主的手。」
鑰匙入孔，他手腕偏轉。「咔」的一聲，匙柄斷在鎖芯里了。
轉頭看向姜昭華抱歉道：「郡主，想必是年頭久了，老奴這便去找鎖匠。」
姜昭華的鞭柄攔住他說：「這點兒小事兒就不勞劉管事了。」
沈硯之扶住門檻，趁人不注意，袖子裡一點兒銀光，門軸內傳來了輕響。團團才聽見，姜昭華已經抬腳踹了過去。
木門倒向裡頭，一屋子的灰塵飛起。沈硯之舉起長袖替姜昭華擋了一下塵土，關切道：「郡主小心腳下。」
姜昭華挑眉道：「你的門框，扶得倒是巧。」
沈硯之回道：「還是郡主踹得好。」
團團捂著鼻子探頭往裡看。
房樑上亦是排出八個灰腦袋。
領頭的倉鼠揮著爪，勾下一片紙角。
紙片飄到團團鞋邊，半枚紅印正朝著上頭。
【媳婦說，這紙紮孩子，退給你們！】
團團拾起紙角，朝東側走了兩步。
「娘親，寶貝在那裡！」
團團才轉過頭，後領便被劉管事扯住。
劉管事從靴筒抽出匕首，橫在她頸前。威脅道：
「都退後！」
「誰敢碰那面牆，我就叫她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