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身份露餡？
管家趕緊陪著笑臉，不動聲色地把一張銀票塞進劉主事的袖子裡。
「劉大人，我家二少爺昨晚知道要為國出征，激動得一宿沒睡，今天早上又喝了點壯行酒，這會兒酒勁上來了，正迷糊著呢。」
「二夫人交代了，二少爺年輕氣盛，怕在路上衝撞了上官，到了軍營還得請劉大人多擔待。」
劉主事摸了摸袖子裡的銀票，滿意地點點頭：「行了，本官知道了。來人，把定遠侯府世家子曹金寶扶下來，編入朔方先鋒營，第三什！」
兩個兵部衙役上前，粗暴地把曹玄從車上拽了下來。
曹玄順勢腳下一軟，跌跌撞撞地站在隊伍末尾，低著頭打量四周。
空地上已經站了七八十個半大小子，全都是十五六歲的年紀。
按理說朝廷徵召的是勛貴世家子，但這幫小子一個個面黃肌瘦，身上的皮甲雖然是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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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裡面穿的衣服卻打著補丁，腳上的鞋子也是五花八門，臉上全都是絕望和恐懼。
曹玄心裡立馬有數了。
什麼狗屁世家子入伍，在場的這七八十號人，怕是有一大半都跟他一樣，是各家勛貴找來頂包的倒霉蛋！
這大塘王朝的軍制，從根子上就已經爛透了。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
十幾個身穿玄色鐵甲的騎兵狂奔而來。
領頭的是一個滿臉橫肉、臉上有一道刀疤的獨眼將軍，腰裡挎著一把寬背斬馬刀，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剛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血腥味。
獨眼將軍一拉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停在點卯台前。
劉主事一見這人，臉色大變，趕緊小跑著迎上去，點頭哈腰地行禮：「下官參見趙校尉！趙校尉怎麼親自來接兵了？按規矩，不是由下官派人把新兵押送到邠州交接嗎？」
被稱作趙校尉的獨眼漢子連馬都沒下，吐了一口濃痰，大罵道：「交接個屁！三天前北蠻子的左賢王帶著五千騎兵殺進了我大塘腹地，昨晚已經把黑水城的糧道給劫了！將軍下了死命令，所有新徵調的世家軍，現在就跟老子急行軍去黑水城支援！敢慢一步，老子先砍了你的腦袋！」
什麼？
去黑水城支援？
劉主事嚇得腿肚子直轉筋，回頭看了一眼那幫面黃肌瘦的頂包貨。
要是按以前的規矩，這幫人拉到邊關也就是做做樣子，混個一年半載就能死在那邊，誰也不會深究。
可現在直接拉上戰場，這幫連刀都拿不穩的雜役奴才，上去還不得立馬露餡？
趙校尉那隻獨眼掃向底下的八十多個新兵，看到這幫人歪歪扭扭、瑟瑟發抖的慫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斬馬刀，刀尖直指隊伍：「都給老子抬起頭來！老子是朔方軍先鋒團校尉趙破奴！朝廷徵召爾等世家子弟，是為了讓你們跟邊軍同生共死，鼓舞士氣！可你們看看你們這副熊樣，哪有一點將門虎子的樣子？！」
新兵們嚇得渾身發抖，有幾個膽小的甚至直接尿了褲子，騷臭味一下子散開來。
趙破奴聞到尿騷味，氣得獨眼充血，翻身下馬。
他大步走到那個尿褲子的新兵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盯著他脖子上的老繭看了兩眼，獰笑道。
「好啊，脖子上全是挑擔子磨出來的死皮，你他娘的是哪家的少爺？說！不說實話，老子現在就劈了你！」
那新兵不過十五歲，看著架在脖子上的大刀，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啊！小人不是少爺，小人是永寧伯府倒夜香的雜役王狗剩啊！伯夫人給了我爹娘五兩銀子，讓我來頂替大少爺的……」
嘩！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一片譁然，劉主事更是嚇得面無人色，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趙校尉息怒！下官也是受了蒙蔽，實在不知情啊！」
趙破奴一腳把王狗剩踹飛出去，轉頭提著刀走向剩下的新兵：「好一個頂包！你們這幫吸邊軍血的蛀蟲，連出個人都敢糊弄老子！來人，給老子挨個查！凡是手上有粗繭，不會背自家祖訓的冒牌貨，全都給老子拉出來，就地砍頭，拿人頭去給各家侯爺伯爺送行！」
身後的十幾個玄甲騎兵同時拔出腰刀，殺氣騰騰地圍了上來。
隊伍里瞬間炸了鍋，哭喊聲、求饒聲響成一片，好幾個心理素質差的當場就癱在地上招認了。
玄甲騎兵像抓小雞一樣，把一個個招認的雜役拖出隊伍，按在地上，眼看大刀就要落下來。
趙破奴提著刀，順著隊列一個個看過去，很快，他就走到了隊伍最末尾的曹玄面前。
趙破奴看曹玄低著頭，冷笑一聲，一把抓住曹玄的右手手腕，翻轉過來一看。
手掌心裡，全是因為常年劈柴，握菜刀磨出來的老繭，虎口處還有一道被柴刀劃破留下的舊傷疤。
「定遠侯府的二少爺？」
趙破奴的獨眼盯著曹玄，手裡的斬馬刀舉了起來，刀刃直接貼在了曹玄的脖子上，「手上這麼多干粗活的繭子，你這少爺當得挺別致啊？給老子抬起頭來，說說你又是哪個茅房裡拉出來的雜役！」
冰涼的刀刃貼著脖子，稍微一動就能割斷喉管。
旁邊的劉主事閉上了眼，心想完了，定遠侯府這五百兩銀子燙手，這小子要是招了，自己今天怕是也得跟著掉腦袋。
曹玄慢慢抬起頭，既沒有下跪，也沒有哭喊，就那麼平靜地看著趙破奴那隻兇悍的獨眼。
現在承認自己是雜役，當場就得被砍頭立威。
死咬著自己是少爺，怎麼解釋手上的老繭？
不過這難不倒曹玄，他上輩子帶兵的時候，什麼刺頭沒見過，趙破奴這種直腸子的猛將，最吃哪一套他心裡門兒清。
「趙校尉，誰規定侯府的少爺手裡就不能有繭子？」
曹玄開口了，聲音因為昨晚的折騰還有點沙啞，但吐字極穩。
趙破奴挑了挑眉，手裡的刀沒松：「哦？那你跟老子說說，你這手上的繭子是怎麼來的？要是編不出個像樣的理由，老子先剁了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