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視若神明，左賢王退兵
這場單方面的追殺，一直持續到天色蒙蒙亮才停下來。
李家集內外，一直到北邊的山腳下，沿途三四里地全都是北蠻兵的屍體。
有被戰馬踩碎胸膛的，被大火燒成焦炭的，更多的則是逃跑時被從背後一刀砍翻的。
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李家集村口的空地上，已經整整齊齊地碼放了一百一十二顆北蠻騎兵的人頭，築成了一座小小的京觀。
除了三十幾個跑得快鑽進深山老林的潰兵，這一支整編的北蠻百人隊外加五十名游騎，幾乎被連根拔起！
村子裡，被救出來的十幾個大塘村婦正跪在地上，對著曹玄和趙破奴千恩萬謝，哭得不能自已。
童子軍們也都渾身浴血，有幾個運氣不好的在黑夜追殺時被絆倒摔斷了腿。
還有五六個被狗急跳牆的北蠻兵臨死反撲砍中了要害，永遠留在了這片土地上。
但活下來的少年們，一個個拄著砍卷了刃的彎刀，眼神里再也沒有半點少年的稚氣。
男人的蛻變，往往只需要一場生死磨練。
更何況，這已經是他們經歷的第三場廝殺。
他們所有人圍在空地周圍，目光狂熱地看著正在水井邊洗臉的曹玄。
三天！
從跨出京師西城門到現在，還不滿三天！
這位百夫長帶著他們這群連馬都不會騎的雜役新兵，連打三仗，連勝三仗！
累計斬首近兩百級，繳獲戰馬近兩百匹。
這等戰績，別說是新兵營了，就是朔方軍最精銳的先鋒營老兵，也從來沒打出過這麼富裕，這麼痛快的神仙仗。
在所有童子軍心裡，曹玄不僅是什麼侯府少爺了，就是下凡救苦救難，帶他們建功立業的活戰神。
「嘖嘖嘖，一百一十二顆腦袋，加上昨天的八十五顆，整整一百九十七顆真韃首級啊！」
趙破奴圍著那座人頭堆轉了三圈，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去了。
他走到水井邊，親自拿起一塊乾淨的布遞給曹玄擦臉，語氣里全是佩服。
「金寶兄弟，老子這輩子沒服過誰，今天老子對你是五體投地！用兵如神，算無遺策，你他娘的就是天生為戰場而生的！」
「不行，等回去了，老子也得讓你教老子認認字，多看兩本兵書，原來讀書真能把敵人玩死啊！」
旁邊一個正在包紮傷口的玄甲老兵聽到這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校尉，您就省省吧！以前周將軍讓您認字看兵書，您說看那玩意兒還不如多看兩眼窯子裡的娘們屁股，一看見字就打呼嚕。現在想看兵書，晚啦！」
周圍的老兵和童子軍哄堂大笑，大戰之後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趙破奴老臉一紅，笑罵著踹了那老兵一腳。
「滾蛋！老子以前那是沒遇到名師！現在有定遠侯世子教老子，老子看兵書肯定比看娘們還起勁！去去去，把村子裡那些蠻子沒吃完的羊肉和馬肉全燉上，讓那些婆娘幫忙燒火，老子今天要跟金寶兄弟不醉不歸！」
曹玄擦乾臉上的水，看著熱鬧的營地，心裡也鬆了一口氣。
這三仗打下來，這群童子軍的膽量算是練出來了，成了他手裡第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班底。
有了這一百九十七顆北蠻人頭打底，等到了大營論功行賞。
他這個臨時的百夫長就能徹底坐實了，絕對沒人敢放半個屁。
就在李家集這邊架起大鍋燉肉的時候，整個大塘腹地已經徹底沸騰了。
由於提前審出了左賢王的毒計，周倉的七千五百主力鐵騎分成四路，連夜在各條新兵通道上展開了拉網式的反圍剿。
再加上曹玄連夜拔掉了野狼谷和李家集這兩個最重要的聯絡據點。
導致散在周圍的幾股北蠻游騎徹底失去了消息來源。
當天上午，就有五股正在圍攻新兵營地的北蠻騎兵，被從天而降的朔方軍重騎兵堵了個正著，當場砍殺殆盡！
……
距離李家集八十里外，一處隱蔽的深山峽谷內。
這裡駐紮著北蠻左賢王的中軍主力。
中軍大帳內，左賢王正坐在一張虎皮大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小刀，慢條斯理地剔著烤羊腿上的肉。
他四十來歲，留著濃密的絡腮鬍子，左臉頰上有一道凍傷留下的黑疤，一雙眼睛像草原上的禿鷲一樣陰冷。
帳篷帘子被猛地掀開，一個渾身是血，只穿了一隻靴子的北蠻兵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正是昨晚從李家集僥倖逃進深山的潰兵。
「報！左賢王！大事不好了！」
北蠻兵趴在地上，哭喊著說道，「我們的計劃敗露了！朔方軍根本沒去黑水城死守，昨晚他們分兵四出，我們派出去的游騎已經被吃掉了好幾股！我們駐紮在李家集的百人隊，昨晚被南朝軍隊夜襲，阿古拉百騎長被砍了腦袋，一百多號弟兄全完了！」
左賢王割肉的小刀停在了半空，眉頭皺了起來：「朔方軍這麼快就反應過來了？李家集那邊是哪支朔方軍主力動的手？有多少人？」
北蠻兵顫抖著說道：「不……不知道！昨晚黑燈瞎火的，他們放火燒馬炸了營，聽外面的動靜至少有兩三千騎兵！不過……不過逃出來的時候，有人看見衝進村子裡的南朝兵，個子都很矮，好像是一群南朝童子軍……」
「童子軍？」
左賢王冷笑一聲，手裡的割肉刀猛地甩了出去，噗嗤一聲扎進那北蠻兵的肩膀里，「蠢貨！自己貪生怕死被嚇破了膽，居然編出被一群南朝小崽子全殲的鬼話來騙本王！來人，拖出去砍了餵狼！」
兩個護衛立刻上前，把還在慘叫的北蠻兵拖了出去。
左賢王擦了擦手上的油漬，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千騎長：「巴圖，這些天下來，派出去的各部，一共殺了多少南朝新兵？」
千騎長巴圖趕緊翻開手裡的羊皮卷，躬身回答道：「回大王，各路騎兵一共襲破了南朝二十三處新兵營地和運輸隊，累計斬殺南朝新兵三千六百餘人，燒毀糧草三萬石，搶來的鐵器和軍械裝了整整兩百車。」
左賢王聽完，陰冷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三千六百多個新兵……好，夠本了！南朝人嬌貴，死掉這三千多新兵，朔方軍至少半年內補不上缺額。既然朔方軍已經反應過來分兵圍剿，我們孤軍深入，再戀戰下去一旦被他們合圍，搶來的東西就帶不走了。」
說到這，左賢王站起身，果斷下令：「傳令下去，通知所有散在外面的游騎，立刻放棄剩下的目標，帶著搶來的物資，全速往北撤退！直接回草原！讓朔方軍在後面吃屁去吧！」
「遵命！」
嗚——嗚——
低沉蒼涼的牛角號聲在山谷間響起，傳出去幾里遠。
……
當天下午，李家集。
曹玄和趙破奴剛指揮著童子軍把繳獲的一百多匹戰馬編好隊，村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五百名全副武裝的朔方軍玄甲精騎狂奔而來，領頭的一名偏將看到村口堆著的那座北蠻人頭京觀，再看看村子裡毫髮無損的曹玄和趙破奴，在馬上愣了三息，這才翻身下馬，快步走了過來。
「趙校尉！這位就是定遠侯世子吧？」
偏將抱拳行禮，臉上全是震驚之色。
「我是周將軍麾下的王遠！周將軍得知二位深入險境，特命我率五百精騎前來接應！這一百多顆北蠻人頭……全都是你們這百十號人幹掉的？」
趙破奴得意洋洋地昂起下巴，拍了拍胸脯：「那還有假？這可是北蠻子整整一個百人隊外加五十個游騎，昨晚被我的曹百夫長略施小計，殺得片甲不留！怎麼樣，老王，先鋒團這次立的功，夠壓你們中軍一頭了吧？」
王遠咽了口唾沫，對曹玄深深作了一揖：「虎父無犬子，曹世子神勇，末將佩服！不過眼下北蠻左賢王已經察覺中計，一個時辰前已經全軍北撤了。周將軍下了最新軍令，所有在外圍剿的部隊停止追擊，立刻就地轉向，趕往西邊的慶州大營集合！朝廷從關內各州縣徵調的新兵和物資都在慶州匯聚。」
趙破奴一聽就怒了：「周將軍這是什麼意思？北蠻子屠殺我大塘新兵無數，就這麼放虎歸山？朔方軍的顏面何存？豈不是叫其他軍隊笑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