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扒光了再埋
王遠看趙破奴急眼了，趕緊抬手往下壓了壓。
「老趙，你急個錘子，聽我把話說完。周將軍能是個吃悶虧的主嗎？」
「我們抓了幾個北蠻的百騎長，嚴刑拷打之下已經全查清楚了。左賢王這五千多號人，根本不是這幾天突然殺進來的，他們從一個月前就開始化整為零，偽裝成行商和牧民，順著荒山野嶺的耗子洞一點點摸進來的！」
趙破奴愣了一下：「摸了一個月？定邊城的守軍都是死人啊，這都沒發現？」
王遠嘆了口氣：「定邊城那邊防線拉得太長，北蠻子又有內應帶路，這才鑽了空子。」
「不過他們進來的時候是分批鑽耗子洞，現在搶了這麼多物資和鐵器，想退回去就必須走大路。」
「周將軍昨晚就已經用八百里加急把軍情上報給靈州的都指揮使大人了，這會兒北邊的口袋陣早就張開了，有人在定邊城外頭等著割左賢王的腦袋呢！」
「咱們現在追上去，兩條腿的步兵根本吃不著熱乎屎，周將軍這才讓我們趕緊押著剩下的新兵去慶州大營匯合，免得再出岔子。」
聽到有人在北邊堵截，趙破奴這口氣才算順了下去。
「原來是這樣，只要別讓左賢王這幫狗混血全須全尾地跑回草原就行。行，那咱們這就收拾東西去慶州！」
曹玄在旁邊聽著，心裡暗暗點頭。
這個周將軍腦子很清醒，知道自己手裡的兵力吃不下急著逃命的左賢王主力，乾脆把活兒交給北邊的友軍，自己先把新兵和糧草的窟窿補上。
不過這跟曹玄關係不大，他現在最關心的是村里那些戰利品。
北蠻子留下的近兩百匹好馬，還有十幾車搶來的糧食、布匹和鐵器，這可都是實打實的家底。
「王將軍，這村子裡的北蠻子雖然死了，留下的這些馬匹和輜重，按軍規該怎麼算？」曹玄笑眯眯地看著王遠。
王遠看了曹玄一眼，心裡對這個少年高看了幾分。
剛才趙破奴還在那關心什麼朔方軍的顏面，這位曹世子開口就是分贓，這才是帶兵打仗的老油條作風。
「按朔方軍的規矩，野戰繳獲，三成上交大營充公，剩下的七成歸作戰部隊自行分配。」
「不過你們這次是孤軍深入立下奇功，還提前審出了左賢王的毒計，周將軍來之前特意交代了，李家集的所有繳獲，大營一分不要，全歸曹世子和趙校尉處置！」
王遠話說得很漂亮，順便賣了曹玄一個大大的人情。
誰不知道定遠侯在京師兵部說話很有分量。
這曹金寶年紀輕輕就這麼猛，將來肯定能接定遠侯的班，現在不巴結什麼時候巴結？
曹玄心裡樂開了花，面上依舊客氣：「周將軍高義，那小子就不客氣了。不過王將軍帶著五百精騎跑了這麼遠來接應我們，總不能讓弟兄們白跑一趟。」
「村里那十幾車鐵器和一半的糧食，就送給王將軍帶回去給弟兄們換酒喝，我們只要戰馬、皮甲和剩下的乾糧就行。」
鐵器和多餘的糧食太沉，帶著影響行軍速度，到了慶州大營也得被上官找藉口收走，還不如現在拿出來做順水人情。
王遠一聽，頓時眉開眼笑。
那些鐵器和糧食拉回大營，少說也能換幾百兩銀子，夠他手底下這五百號人改善半個月伙食了。
這個曹世子，不僅打仗鬼點子多，做人更是講究！
「哈哈，既然曹世子這麼敞亮，那末將就厚著臉皮收下了！以後到了大營，曹世子但凡有需要跑腿的地方，只管派人去中軍找我！」
王遠拍著胸脯保證，隨後一揮手，讓手下的騎兵去村里幫忙裝車。
曹玄則是轉過身，看著村口跪著的五六十個被救出來的大塘村婦。
這些女人年紀都在二十歲到三十歲之間。
身上的衣服被北蠻子撕得破破爛爛，露著大片白花花的皮肉。
好幾個人的大腿和胸口上還有青紫的掐痕，顯然昨晚沒少遭罪。
這會兒北蠻子死了，她們雖然撿回了一條命，但眼神里全都是茫然。
李家集周圍的村子全被屠乾淨了。
她們的男人和孩子也死了，房子也燒了。
要是把她們留在這荒郊野外，不出一兩天，不是餓死就是被山裡的野狼給吃了。
其中一個長相最周正，看著像是個小地主婆娘的年輕寡婦，注意到曹玄的目光，趕緊膝行兩步爬過來，抱住曹玄的小腿哭喊道。
「小將軍，求求您發發慈悲，帶民婦們一起走吧！我們家裡人都讓蠻子消滅了，留在這兒也是個死，求小將軍收留，民婦們會做飯、會縫補衣裳，哪怕在軍營里給爺們當牛做馬也行啊！」
隨著她一哭，後面衣衫不整的女人們也跟著磕頭哭求，一片晃眼的白肉在曹玄面前亂顫。
旁邊幾個剛見了血的童子軍看得直咽唾沫，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趙破奴走了過來，皺了皺眉：「金寶兄弟，軍中不許帶家眷，更別說這一群娘們了。給她們留袋糧食，讓她們自己去投奔親戚算了。」
曹玄看了一眼抱住自己腿的那個小寡婦。
這女人大概二十二三歲，臉上沾著鍋底灰，五官很耐看，特別是胸口鼓鼓囊囊的。
因為衣襟被扯破，半邊白肉都露在外面，上面還有個牙印。
這年頭兵荒馬亂的，一個有幾分姿色的寡婦拿著一袋糧食在路上走，純粹是給路上的土匪和潰兵送菜。
而且他手底下的童子軍，雖然現在會砍人了，終究還是一群半大小子，連衣服破了都不會縫，做飯也全靠他一個人盯著。
「趙大哥，軍規是不許帶家眷，沒說不許帶隨軍雜役吧？」
曹玄一本正經地說道，「我們這百人隊剛打完硬仗，弟兄們的皮甲和衣服全破了，路上還得有人燒水做飯、照顧傷員。」
「這些大姐都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乾脆給她們發套北蠻子的衣服穿上，算作咱們隊的隨軍民夫，等到了慶州大營，正好讓她們在伙房和傷兵營里幹活，豈不是兩全其美？」
跪在地上的小寡婦一聽這話，知道活命有望了，感激得直給曹玄磕頭。
「多謝小將軍！民婦孫二娘，定當結草銜環報答小將軍的大恩！」
趙破奴看了看曹玄，又看了看這群女人，突然擠眉弄眼地嘿嘿一笑，道：「金寶兄弟，我懂，我懂！你們侯門大少爺身邊沒個端茶倒水暖被窩的女人確實不習慣。行，你是百夫長，你說了算！就對外頭說是抓的民夫，誰敢多嘴老子撕爛他的嘴！」
曹玄翻了個白眼，懶得跟這糙漢解釋。
上輩子在部隊裡見多了衛生員和炊事班女兵，深知在軍營這種全是老爺們的地方，有幾個女人負責縫補漿洗和護理傷員，能大幅度減少非戰鬥減員。
至於暖被窩……這孫二娘身段確實挺誘人，但這會兒還在行軍打仗，他可沒心思在這荒郊野外鑽草垛子。
「王二麻子，去扒些乾淨點的北蠻子皮襖給這些大姐換上，再挑性子溫順的母馬讓她們騎著。另外，把昨晚戰死的六個弟兄收斂一下，就在村口找個向陽的坡地埋了，立個木牌子。」曹玄吩咐道。
「是，百夫長！」
王二麻子趕緊帶著人去辦。
曹玄想了想，又補了一句：「等會兒，埋弟兄的時候，把他們身上的皮甲、靴子和貼身衣服全扒下來洗乾淨留著，光著身子埋就行。」
正在往外走的王二麻子腳下一頓，轉過頭，一臉為難地看著曹玄。
「百夫長，這……死者為大，弟兄們剛替咱們擋了刀子，連件衣裳都不給留，光著屁股下葬，是不是有點太不吉利了？」
旁邊的幾個童子軍臉上也露出了一點兔死狐悲的表情。
要是自己哪天戰死了，連塊遮羞布都沒得穿，到了閻王殿多寒磣啊。
曹玄走過去，一巴掌拍在王二麻子的後腦勺上：「蠢貨！人死了就是一坨爛肉，穿金戴銀也是便宜了地底下的蚯蚓！活著的人還穿著破布爛衫呢，北邊的風跟刀子一樣，活著的人要是凍病了，誰去給他們報仇？」
說到這，曹玄提高嗓門，對著周圍所有的童子軍喊道。
「都給我聽好了！在我這個百人隊裡，活人永遠比死人金貴！今天他們死了，扒他們的衣服給活著的弟兄穿暖和。」
「哪天我要是戰死了，你們也把我的盔甲和褲衩全扒下來分了，誰要是敢把好東西埋進土裡浪費，老子做鬼都得爬出來掐死他！」
「把他們的名字記在心裡，多砍幾個北蠻子的腦袋，等打了勝仗拿了撫恤銀子，送回他們老家給他們爹娘買地蓋房，那才叫真正的講義氣！聽明白沒有？」
原本還有點心裡發毛的童子軍們，聽完曹玄這番糙理不糙的話，一個個眼圈都紅了。
是啊，死人穿得再好有什麼用？
百夫長連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不當回事，一心想著怎麼讓活著的人多活命，多拿撫恤銀子，這才是真正把他們當親兄弟啊！
「聽明白了！全憑百夫長吩咐！」
王二麻子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帶著人去扒戰死同伴的衣服，動作再也沒有半點猶豫，反而多了一股子狠勁。
不遠處的王遠和趙破奴看著這一幕，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駭然。
這定遠侯世子，做事百無禁忌，一句話就能把原本損害軍心的事變成凝聚軍心的好事。
這份洗腦的本事，簡直比他砍人的刀法還要可怕。
折騰了一個多時辰，戰場徹底打掃完畢。
一百九十七顆北蠻人頭被用生石灰簡單醃製了一下，裝進了十幾個大麻袋裡，掛在馬背上。
曹玄帶著九十個童子軍，外加孫二娘等五六十個換上北蠻男裝的村婦，跟在趙破奴和王遠的五百精騎後面，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李家集，踏上了前往慶州大營的官道。
走出去沒幾里地，曹玄看隊伍走上了平坦的官道，便控著馬湊到了趙破奴身邊。
他這具身體的原主就是個每天在定遠侯府後院劈柴挑水的雜役，大字不識一個。
連京師有幾座城門都搞不清楚，更別提大塘王朝的邊關地理了。
但他現在頂著曹金寶這個將門世子的身份，要是到了慶州大營，跟別的軍官聊起來，連基本的邊關分布和行軍路線都一問三不知，那不是純純的找死嗎？
必須趁著在路上的這幾天，從趙破奴嘴裡把外面的基本情況全套出來。
「趙大哥，這次去慶州大營，從慶州再到朔方軍的老窩，大概還得走多少天啊？」曹玄裝作隨口閒聊的樣子問道。
趙破奴正在馬背上剔牙，聽到這話，轉過頭奇怪地看了曹玄一眼。
「朔方軍的主力大營在靈州城，從慶州過去少說也得走一個月。不是，金寶兄弟，定遠侯以前在兵部當過侍郎，聽說你們家書房裡還掛著的九邊防務圖比老子睡的炕都大，你怎麼連慶州到靈州要走多久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