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將門虎子不識圖？
趙破奴的獨眼盯著曹玄，裡面帶著明晃晃的疑惑。
這小子打起仗來跟個老狐狸似的，怎麼一問起大塘的邊關位置，就跟個沒出過村的鄉巴佬一樣？
旁邊騎馬跟著的王遠也豎起了耳朵，轉頭看了過來。
曹玄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大意了。
光想著套話，忘了定遠侯府是頂級勛貴。
真正的曹金寶就算是個吃喝嫖賭的廢物，平時耳濡目染之下，也不可能連朔方軍主力的駐地都不知道。
不過曹玄臉皮厚，心臟更強大，臉上連半點慌亂都沒有，反而嘆了口氣，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委屈模樣。
「趙大哥，王將軍，你們是不知道我爹那個人的臭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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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玄搖著頭，滿嘴跑火車。
「我八歲那年，有一次鑽進我爹的書房，把他的九邊防務圖當成畫紙，在上面畫了一隻大王八，還撒了一泡尿。結果被我爹抓了個正著，吊在房樑上用藤條抽了三天三夜，差點沒把屁股抽爛。」
「噗！」
旁邊的王遠沒忍住，一口口水噴了出來。
在定遠侯的九邊防務圖上畫王八還撒尿？
這確實是紈絝子弟能幹出來的混帳事！
曹玄繼續往下編：「從那以後，我爹就下了死命令，在府里設了十道崗，絕不准我再踏進書房半步，更不准我看任何一張地圖。」
「他說讀死書看死圖教不出真將軍，非逼著我每天在後院劈柴練刀，還說什麼時候我上了戰場，用自己的雙腳去把邊關的路一步步丈量出來，什麼時候才算真正的曹家男兒。」
「所以我這一身殺人的本事是練出來了，可對外頭的州府城關，那是兩眼一抹黑，怕是連你們手底下的斥候都不如。」
這番話半真半假，既解釋了他為什麼每天在後院劈柴手上有老繭，又完美掩蓋了他不認識地圖的致命漏洞。
還順帶給定遠侯扣了一頂「教子有方、用心良苦」的高帽子。
趙破奴聽完，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原來是這樣！我就說嘛，定遠侯老謀深算，怎麼可能不教你這些！」
「感情老侯爺走的是太祖皇帝當年『紙上談兵不如實地跑馬』的路子！高，實在是高！難怪金寶兄弟你一到野地里，看山看水看風向比老子這個打了十年仗的老兵還准，這全都是老侯爺逼出來的真本事啊！」
王遠也在旁邊連連點頭，心裡的那一絲疑慮徹底打消了。
「老侯爺真是煞費苦心啊！京師里那些勛貴子弟，平時一個個搖頭晃腦背兵書，真到了戰場上連北邊在哪都分不清。曹世子雖然沒看過地圖，但這份實戰的本事，十個背地圖的書呆子也比不上！」
曹玄看著這兩個糙漢不僅信了，還幫著他一起圓謊，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看來只要人設大方向立住了，剩下的一點小瑕疵，這幫人自己就會在腦子裡幫他腦補齊全。
「所以啊，兩位老哥，我現在既然出了京師，總不能一直當個瞎子。你們快跟我好好講講，咱們大塘西北這邊的邊關到底是個什麼章程，免得等到了慶州大營，別的將領問起來，我連東南西北都摸不著，丟了咱們先鋒團的臉。」
曹玄順勢抱拳請教。
趙破奴最好為人師，特別是給一個將門世子當老師，這讓他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說道：「行，老子今天就給金寶兄弟好好說道說道！咱們大塘王朝的西北邊疆，跟北蠻子和西域諸國接壤，防線足有幾千里長。為了鎮守這片地方，朝廷在這兒擺了三大王牌邊軍，分別是咱們正北方的朔方軍、西北角的安林軍，還有正西邊的漠龍軍！」
曹玄一邊控著馬慢跑，一邊把這些信息記在腦子裡：「這三大邊軍，各有多少人馬？」
「明面上的編制，三大邊軍各有二十萬大軍，加起來就是六十萬虎狼之師！」
趙破奴伸出六根手指頭比劃了一下，不過隨即又撇了撇嘴，道，「當然了，這只是兵部帳面上的數字。你也知道，這年頭吃空餉的多，再加上每年跟蠻子打仗死傷不少，咱們朔方軍滿打滿算，能拉出來打仗的戰兵也就十五六萬。」
「安林軍和漠龍軍那邊估計也差不離。朔方軍的大本營就在靈州城，那是咱們大塘北方的第一雄關，城牆修得比京師還厚，都指揮使韓大人就坐鎮在靈州。」
十五六萬戰兵！
曹玄心裡估算了一下，在這個冷兵器時代，十五萬常年見血的邊軍，絕對是一股能顛覆王朝的恐怖力量。
「那咱們這次去慶州大營，慶州離靈州有多遠？這次左賢王殺進來，對朔方軍影響大不大？」曹玄繼續問道。
提到這事，旁邊的王遠臉色沉了下來，嘆了口氣說道。
「慶州是大塘腹地通往北疆的咽喉要道，各州縣徵調的新兵和糧草都要先在慶州集中整編，然後再押送到靈州大營，兩地隔著一千多里黃沙戈壁，大軍押著輜重走，至少得一個月。」
說到這，王遠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滿臉晦氣：「至於這次左賢王殺進來……唉，別提了！」
「雖然昨晚反應快，保住了後面幾批新兵，但前三天左賢王那幫畜生已經襲破了二十多處運輸隊，殺了三千多新兵，燒了好幾萬石糧草。這事沒傷到朔方軍的筋骨，但讓五千北蠻騎兵摸進自家褲襠里拉了一泡屎又全身而退，朔方軍這次在朝堂上算是把老臉都丟盡了！」
趙破奴也跟著罵道：「可不是嘛！安林軍和漠龍軍那幫人，平時就喜歡跟咱們爭糧餉，這次聽說咱們後院起火，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笑話！等到了慶州大營，朝廷派來的監軍肯定要拿人開刀問罪，那些護送新兵不力的校尉和偏將，怕是得掉一茬腦袋！」
曹玄聽明白了。
這次北蠻左賢王搞出來的突然襲擊，對於整個朔方軍的高層來說，是一次徹頭徹尾的軍事醜聞。
大軍在前面守大門，結果賊人從後窗戶翻進來把家裡的罈罈罐罐全砸了。
上面震怒之下，急需兩樣東西來平息朝廷的怒火和挽回顏面。
第一，是找幾個倒霉蛋推出去砍頭背鍋。
第二，就是樹立一個能在這次慘敗中力挽狂瀾，大殺四方的英雄典型，用來向朝廷證明朔方軍並沒有爛透，還是有猛將能打勝仗的！
想到這，曹玄回頭看了一眼後面馬背上掛著的十幾個裝滿北蠻人頭的麻袋，嘴角微微翹了起來。
別人去慶州大營是去挨板子掉腦袋的。
而他和趙破奴帶著這一百九十七顆真韃首級過去，簡直就是給正在焦頭爛額的朔方軍高層送去了一塊遮羞布！
這份功勞，到了慶州大營，絕對會被無限放大！
「兩位老哥，這麼說來，咱們這次砍了這麼多蠻子腦袋，到了慶州大營，不僅不用挨罵，還能拿頭功？」曹玄笑著問道。
「那必須的！」
趙破奴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曹玄的肩膀。
「這次整個慶州防區，就屬咱們這一路殺的蠻子最多，而且還提前審出了情報，救了少說五六千新兵的命！等到了慶州，周將軍和監軍大人非得把你供起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