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奸細
清晨的山風透著涼意，院落里的血跡已被清掃乾淨，空氣中殘留著淡淡的草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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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寒拉開房門，跟著報信的年輕弟子藥園。
很快，兩人來到內院正房前，弟子推開厚重的木門，側身退到一旁。
葉寒邁步進屋，只見屋內的炭盆燒得正旺。
陸蒼海靠在床榻的軟枕上，臉色依舊蒼白，呼吸卻平穩了許多。
老管家周通立在床邊，手裡端著剛熬好的湯藥。
見到葉寒進門，周通連忙放下藥碗，躬身抱拳作揖，眼中滿是感激之色。
「葉醫師，快請坐。」
陸蒼海挪動了一下身子，乾裂的嘴唇擠出一抹笑容。
「陸門主不必多禮，快躺好。」
葉寒快步走到床前，按住陸蒼海的肩膀，順手搭了一下對方的脈搏。
脈象沉穩，殘留的陰煞之氣已經全數消除。
「若非葉醫師妙手回春，老夫昨夜就去見閻王了。」
陸蒼海劇烈咳嗽兩聲，聲音沙啞低沉。
「救死扶傷是醫者本分，陸門主莫要掛在心上。」
葉寒收回手，語氣平靜。
陸蒼海點了點頭，轉頭看向一旁的周通，「老周，你帶二牛先出去，守好院門，任何人不得靠近。」
「老奴明白。」
周通心領神會，給那名年輕弟子使了個眼。
隨後兩人輕手輕腳退了出去，順手合上房門。
屋內只剩下炭火偶爾爆裂的噼啪聲。
陸蒼海看著緊閉的門窗，神色漸漸黯淡下來，胸口起伏不定。
良久，他長長嘆了一口氣，道：「葉醫師，濟世門……怕是在天襄城立不住了。」
「門主此話何意？」
葉寒拉過圓凳坐下，平靜地看著陸蒼海，心中詫異，不知對方為何會有這般想法。
「遣散眾人，各奔生路。」
陸蒼海閉上眼睛，嘆息一聲。
「是因為毒蛇幫？」葉寒問道。
「果然瞞不過葉醫師你。」
陸蒼海睜開眼，語氣里透著深深的無力感。
「這幾年，據說毒蛇幫到處招兵買馬，周邊的碼頭和漕運都被他們霸占了。」
「不久前，毒蛇幫幫主奎騰那惡徒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然搭上了天襄城城主府的門路。」
「現如今的毒蛇幫，勢頭太猛，根本不是我們能抗衡的。」
「畢竟老夫這濟世門的底子薄，早已成了那些人的眼中釘，肉中刺，若是再繼續硬撐下去，恐怕……」
說到這，陸蒼海便沉默下來，轉頭看向窗外的青竹，目光迷茫，喃喃道：「趁著他們還沒直接撕破臉殺上門，趁早把弟子們散了，好歹能保住身家性命。」
對此，葉寒沉默不語。
這讓他想起山門外排隊求醫的窮苦百姓。
「陸門主，濟世門若是散了，那城外看病的那些窮苦百姓怎麼辦？」
葉寒抬頭直視陸蒼海的眼睛。
「他們沒錢去城裡的醫館抓藥，只能等死。」
「門主忍心看著他們被毒蛇幫欺凌和盤剝嗎？」
陸蒼海身軀一震，眼中閃過自責。
他沉默了半晌，避開了葉寒的視線。
「是老夫無能啊……」
陸蒼海再次嘆息，聲音苦澀至極。
隨後他轉口詢問：「若濟世門真散了，葉醫師打算去往何處？」
陸蒼海也知道，葉寒並非濟世門的人，而是三年前故去的老醫師谷春風收養的孩子。
雖然不是他濟世門的人，但這些年相處下來，他早已將葉寒視為自己的孩子。
對於陸蒼海的詢問，葉寒沒有直接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院內的冷風灌了進來。
「門主，倘若濟世門還在呢？」葉寒忽然開口。
陸蒼海神情一滯，愣愣地看著葉寒的背影，一時間不知對方是何意味。
只見葉寒轉過身來，目光平靜如水。
「昨日門主帶領門內弟子押送藥材，走的是偏僻山道。」
「這條路線，本是門內最高機密，目的就是避開毒蛇幫的耳目。」
「畢竟他們壟斷了藥材走私，最忌憚濟世門低價放藥，救助窮人。」
葉寒語氣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陸蒼海久經江湖，臉色瞬間驟變，「葉醫師的意思是……門裡出了內鬼？」
葉寒微微搖頭，「在下只是推測，並無實證。」
「若非有人通風報信，毒蛇幫怎會派一名實力不俗的高手卡在半道伏擊？」
對於那名高手的身份，葉寒並沒有告訴對方。
「葉醫師的意識是，內門有毒蛇幫的奸細？」
陸蒼海聽後，眉頭緊皺，繼續道：「若是有，倒也不意外，畢竟濟世門這些年收留了不少流民子弟，成分複雜，若是有人暗中投靠了奎騰，老夫確實難以辨別。」
「門主明鑑，不過現在明著去查有沒有奸細，那只會打草驚蛇。」葉寒淡淡說道。
陸蒼海眼神一沉，「若真有奸細，那真是老夫失察了。」
「其實門主也無需多慮。」
葉寒聲音放得很低，「若是門內有奸細，那如今門主轉危為安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出去了。」
陸蒼海神色微變：「你是說，毒蛇幫眼下已經知道了？」
「不錯。」
葉寒看著陸蒼海：「奸細留在此地，無非就是確定門主是生還是死。」
陸蒼海眼中閃過一絲精芒，盯著眼前的葉寒，「葉醫師可是有了應對之策？」
「既然對方得知門主還沒有死，那就再給奸細一個消息。」葉寒輕聲說道。
「什麼消息？」
「再放出一個假死的消息。」
葉寒目光微凝，「讓周管事放出風聲，就說門主體內毒素爆發，傷勢惡化，已經命懸一線。」
陸蒼海神色微動，瞬間跟上了葉寒的思緒。
「倘若奸細得知消息，定會立刻密報給毒蛇幫。」
「此法不錯，那奎騰行事狠辣，得知我重傷垂死，絕不會放過踏平濟世門的機會。」
陸蒼海微微頷首，聲音透著凝重。
「正是如此。」
葉寒點頭接話：「既然毒蛇幫想要斬草除根，必然會傾巢而出，強攻山門。」
「門主只需暗中調集信任的弟子，埋伏在濟世門內，待到毒蛇幫眾人入瓮，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到時候門內的奸細也會隨之暴露。」
陸蒼海眼眸亮起，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看著葉寒，神色中滿是讚賞與驚異。
平日裡這少年溫和內斂，只知埋頭採藥治病，沒想到心機謀略竟如此老練穩健，不愧是谷醫師調教出來的弟子。
但很快，陸蒼海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浮現出深深的忌憚，語氣沉重道：「此計雖妙，不過儘管毒蛇幫的那些打手不足為慮，奎騰老夫也不懼，但唯獨昨日出手重傷我的那神秘高人……」
陸蒼海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幾分顧慮。
「那人神出鬼沒，手段更是詭異莫測，抬手便是一股陰風黑煞，老夫連他人影都沒看到，便被重傷，那人絕非是尋常武者，只要比老夫強上數倍。」
「若此人再次隨毒蛇幫的人上山，就算我們設下埋伏，恐怕也絕非他的對手啊。」
陸蒼海嘆了口氣，心中的振奮頓時被這盆冷水給澆滅。
在他看來，凡俗武者再多，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不過是白白送死。
葉寒靜靜看著陸蒼海，神色沒有任何波瀾，他早就料到陸蒼海會有此顧慮。
「那位高人，陸門主無需擔憂。」葉寒語氣平淡。
陸蒼海愣住了：「葉醫師難道有解決之法？」
葉寒凝聲道：「門主只管布置前山的埋伏，對付毒蛇幫的尋常幫眾。」
「至於那個高人，就交由在下來應對便是。」
陸蒼海整個人呆立當場，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住面前的少年。
他怎麼也沒想到葉寒會說出這樣的話。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醫師，平日只管採藥治病，本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又怎能去對付那個如同鬼神般的高手？
見陸蒼海眼神不滿疑色，葉寒則笑著道：「門主放心，在下既然能說出口，就還算是有把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