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倖存者孫磊
鞋底踩過台階殘留的碎肉，姜晨帶著浩克，來到302門前。
門後那點屏幕白光滅了。
玄關地磚上傳來一陣鞋底亂蹭的動靜，男人粗重的喘氣聲隔著鐵皮門板滲出來。
姜晨抬起右手，拿手背在鐵皮門板上敲了三下。
「開門，或者我讓旁邊的大傢伙幫你把門卸下來。」
屋裡沒動靜了，只剩拉風箱似的粗喘，過了兩秒，帶著哆嗦的嗓音貼著門縫擠出來。
「你別亂來！剛才你在上頭弄死那怪物……全在我手機里！」
門後咕咚咽了口唾沫，字兒一個接一個往外蹦。
「你聽得懂人話是吧？只要你保我和我閨女，視頻我立馬刪，不然我現在就發業主群、發網上，叫部隊來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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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克堵死大半個樓道，灰黃眼珠子釘在門板上，鼻孔噴出兩道腥氣，蒲扇大的巴掌抬起來就要往門框上按。
姜晨抬胳膊擋住浩克，鼻子裡哼了一聲。
「外頭基站早塌了一半，再過倆鐘頭電都得停。
你發，看有沒有警察順著網線爬過來。」
防盜門上的保險鏈條被拽得嘩啦亂響，男人嗓門拔高了半截：「少嚇唬我！我5G滿格，早設好定時發送了！」
他喘了口粗氣，聲音又軟下來一截，「我叫孫磊，開大貨車的！能幫你開車拉貨，我閨女才八歲，你那麼有本事，順手帶我們爺倆一把能怎麼著？」
姜晨豎起兩根手指頭，對準黑漆漆的電子貓眼：「給你兩秒擰開鎖，兩秒後它動手，碎的可就不止是門了。」
「二。」
浩克右腳後撤半步，右臂高高隆起，拳頭上殘留的黑血順著指縫滴在水泥地上。
嘩啦一聲，門內防盜鏈抽開了，鑰匙插進鎖孔連擰了兩圈。
防盜門拉開一道巴掌寬的縫。
穿舊灰夾克的寸頭男人探出半張臉，滿是血絲的眼睛剛瞄到肉山似的浩克，兩條腿肚子就直打擺子。
他右手還高高舉著亮屏的手機，鏡頭死懟著姜晨的臉，大拇指懸在屏幕上方直抖。
姜晨左手扣住門扇邊緣往外一拽。
孫磊哪扯得住這股大力，整個人順著門板往前栽出來。
那根大拇指還沒挨著屏幕，姜晨右手已經扣了上去，五根手指頭把黑色手機連同孫磊的兩根手指一塊兒攥進掌心。
咔嚓！
鋼化膜連著裡頭的主板電池擰成了麻花，塑料茬子混著冒青煙的電芯碎渣從指縫往下掉。
孫磊的食指和中指彎成了怪異的弧度，殺豬似地嚎了一嗓子，撲通跪坐在玄關鞋墊上。
他左手死死掐著右手腕，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屁股在地上亂蹭著往後退，後背哐當撞上鞋櫃門。
客廳布藝沙發角落裡，扎羊角辮的小女孩縮在毛毯里，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睜著兩隻大眼睛往門口看，連哭都哭不出來。
姜晨鬆開手，冒煙的電子垃圾啪嗒掉在孫磊褲襠前。
屋裡餐桌上空蕩蕩的，只擺著半瓶見底的礦泉水和一個空鹹菜罐子。
孫磊盯著地上那團廢鐵，又抬頭對上姜晨暗金色的豎瞳，張了張嘴，半天沒發出聲。
臉上那點強撐的橫勁兒全垮了，他翻身趴在地上，腦門磕上姜晨的鞋面：「大哥我錯了！我不該拿手機照你……求你救救小鹿，她從昨晚就發燒拉肚子，家裡一滴水都沒了！」
姜晨沒低頭，偏過臉朝上方樓道喊了一聲：「珊珊，帶顏顏下來，三樓清乾淨了。」
七樓防盜門嘩啦一響，董珊背著塞得鼓鼓囊囊的雙肩醫療包，左手牽著姜顏，順著台階快步走下來。
路過轉角那具破了喉嚨的硬殼屍體時，董珊把閨女腦袋往懷裡按了按，跨過黑血邁進302。
姜晨側身讓開門口，朝浩克偏了下頭，浩克退到走廊拐角外頭去了。
董珊鬆開姜顏，幾步走到沙發前蹲下，掀開毛毯翻看小女孩的胳膊腿和脖子，又扒開她眼皮瞅了瞅，這才從包里摸出耳溫槍往她耳朵里一塞。
滴滴聲響過，董珊看了一眼讀數，扭頭看向姜晨：「三十八度九，身上沒咬痕，急性腸胃炎脫水，得馬上餵補液鹽和退燒藥。」
姜晨手掌貼著醫療包側面一拂，一瓶礦泉水、兩袋補液鹽沖劑和一盒布洛芬混懸液遞到了妻子手裡。
董珊接過來擰開瓶蓋，撕開沖劑倒進去晃勻，扶起沙發上的孫小鹿，一口一口往她嘴裡餵。
姜顏挨著媽媽站著，從兜里掏出根草莓棒棒糖，剝了糖紙往孫小鹿嘴邊遞：「姐姐給你，甜的。
我爸爸把外頭的怪獸全打跑啦，一個都沒留。」
孫小鹿喝了大半瓶咸糖水，起皮的嘴唇潤過來一點，抬起小手接過棒棒糖含進嘴裡，小聲說：「謝謝妹妹……」
趴在玄關的孫磊眼淚嘩地淌了滿臉，也顧不上右手兩根斷指還在抽著疼，跪直身子沖姜晨夫妻倆連磕三個響頭，腦門砸在地磚上咚咚響，紅腫起老大一塊。
姜晨拿鞋底碰了碰他的膝蓋：「你剛才說開大貨車的，城南工業園那片的路熟不熟？」
孫磊拿左手袖子胡亂抹了把鼻涕眼淚，仰起臉直點頭：「熟！我跑同城冷鏈幹了八年，哪條巷子限高多少閉著眼都能背！大哥咱是去城南廠房那邊？」
「去收拾兩件衣裳，一炷香工夫後下地庫，你負責幫我老婆看路。」
姜晨轉身往門外走。
孫磊爬起來衝進臥室，扯了床薄被把閨女裹嚴實，單手托抱在懷裡跟上董珊，剛邁出防盜門，他又快走兩步湊到姜晨側後方：「大哥，還好咱是往南走！昨晚半夜紅光還沒下來那會兒，我剛給城東軍管區送完一車凍牛肉，裡頭停了不下二十架武裝直升機，全荷槍實彈圍著最裡頭的地下研究所，外頭電網都拉上高壓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