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造弩弓
被打趴的疤臉漢子狼狽地從雪地里掙扎爬起，臉上青腫流血，渾身狼狽不堪。
兩人早已沒了方才的囂張氣焰，深知根本不是秦然的對手，心中只剩驚懼，不敢多做片刻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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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連掉落的長刀都不敢撿拾，跌跌撞撞，踩著厚厚的積雪倉皇逃竄。
跑出去數步遠，疤臉漢子依舊心有不甘，回頭惡狠狠地嘶吼：
「小子，你給我等著！此事沒完！」
話音落下，兩人頭也不回地朝著山林深處狂奔逃命。
秦然立在原地，眼神瞬間沉了下來，心底警鈴大作。
亂世山林匪賊最是記仇，這二人已經認出自己是張家屯子的人。
今日放他們離去，以這些賊寇睚眥必報的性子，日後必然糾集大批同夥，直奔張家屯子尋仇報復。
屯子裡皆是老弱婦孺，根本無力抵抗，屆時必將引來滅頂之災。
一念至此，秦然再無半分留情之意。
他反手抽箭，迅速搭弓拉弦，雙臂發力，緊繃的弓弦蓄滿力道。
嗖嗖——！
兩道破風銳響驟然劃破山林，兩支利箭如流光飛電，精準無比地射中兩名匪賊的後心要害。
噗通、噗通！
兩聲重物落地的聲響接連響起。
兩人身軀劇烈一震，直直撲倒在雪地之中，鮮血瞬間浸透了身下的白雪。
疤臉漢子艱難地扭動身軀，滿眼難以置信，氣息微弱地嘶吼：「你……你敢殺我？」
可這句話剛落，他喉嚨一哽，徹底沒了聲息。
秦然緩步走上前，低頭看了看雪地里兩具不動的屍首，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
亂世之中，對賊人手軟，便是給自己、給屯子裡的人，給親人招來禍事。
秦然蹲下身，伸手在兩具匪賊身上仔細翻找摸索。
口袋、衣襟夾層、腰間布囊挨個摸了一遍，最後攏在一起數了數，攏共才十二文銅錢。
窮逼！
這山賊白幹了！
他心裡暗自撇嘴，就這點零碎錢。
都說殺人放火金腰帶，這話原來也不全作數，能不能撈著好處，還得看劫掠的是什麼人。
這兩個在山裡遊蕩的小賊，想來平日裡也搶不到什麼值錢東西。
他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厚實的粗布棉襖上，瞧著裡面絮了不少舊棉絮，看著倒是擋風暖和。
可略一思索，還是搖了搖頭。
這種賊人常穿的衣裳特徵太顯眼，若是自己拿去穿，一旦被別的匪賊人或者屯子裡外人撞見，很容易惹上嫌疑。
後患無窮，不能碰。
秦然只把那十二文錢收進自己腰間的小布袋裡，其餘物件一概不動，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抽出箭支，又尋來枯枝積雪，簡單將血跡掩蓋。
狍子、山雞都還在，獵物一點沒丟，卻讓他心頭多了一層警惕。
此地不宜久留。
秦然將獵物綑紮妥當，背在身上，目光望向張家屯的方向。
他知道，今日這事不算了結。
這伙匪賊既然在這一帶活動，說不定還有同黨。
回去之後，得和屯裡的人提個醒，還要早點備好兵器，提防賊人尋來。
寒風穿過林間，捲起碎雪打在臉上。
秦然握緊了背上的長弓，踏著積雪，朝著鎮子的方向而去。
腳下生風，秦然背著沉甸甸的獵物，一路快步趕路，不多時候便踏進了暖泉鎮。
鎮街上人不算多，可他肩頭那幾隻肥碩的山雞，還有那頭完整的狍子，一露面就惹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有人瞧著他背上的弓箭，忍不住讚嘆一聲：「小伙子，好箭法。」
災荒年月，吃食最是金貴。
這年頭山里難尋野味，不少獵戶要麼進山遇險，要麼空手而歸，索性都改了行當，願意出來賣獵物的已經寥寥無幾。
也正因如此，秦然這個看著面生的新獵戶，生意格外搶手，圍上來問價的人絡繹不絕。
沒到一盞茶的功夫，獵物便有了下家。
秦然一併賣給了幸福小鋪的掌柜，這人出價是整條街上最高的，爽快利落。
那五隻山雞分量足，一隻便有五斤出頭，按一斤十文算，一共賣了二百六十文。
狍子更是值錢，足足換了八百文。
兩筆錢加在一起，湊成了整整一貫銅錢。
秦然把銅錢用布包好揣進懷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滿足。
有了這筆錢，回去就能給青顏、瑤瑤添置些過冬的東西，日子能寬裕不少。
雖然說還有六兩銀子。
那是有用的，秦然早有打算。
「以後有獵物，我還收，價格公道！」
吳元身材微胖，圓臉上掛著和善的笑，朗聲開口。
他約莫四十多歲，在暖泉鎮算是號人物，黑白兩道都能說上話，和縣裡也有門路，可做生意也算規矩，在鎮上的名聲並不算差。
秦然聞言，順勢開口：「掌柜的，我要一床棉被，還有三件棉衣。」
「好的，小羅，帶這位小兄弟去挑衣服。」
吳元轉頭吩咐鋪里的小夥計。
這幸福小鋪做的是百貨買賣，貨樣雜，布匹、禦寒衣物樣樣齊備。
秦然拿了東西，回頭朝吳元拱了拱手：
「感謝吳掌柜，往後打到野味，我還送來這裡。」
「好說！」
吳元笑著應下。
待到秦然的身影走遠，他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低聲自語：
「看獵物傷口，都是一擊斃命！這小子箭法了得，不知是哪個村裡的後生。」
秦然買完被褥棉衣，並未停留，徑直轉身走出幸福小鋪，直奔鎮上最大的糧鋪而去。
幸福小鋪雖也兼賣米糧，可方才他匆匆掃過一眼，那些糧食色澤暗沉、混雜碎殼，品相極差，根本入不了眼。
相比之下，臨街這家專營糧米的鋪子，貨色規整、種類齊全。
鋪內貨架層層羅列，糧缸整齊擺放，琳琅滿目。
糙米、粟米分門別類堆放，最上方還單獨擱著一斛精米。
秦然目光落去，心中瞭然。
這世間口中的精米，對應他之前吃的大米差太遠了。
只是這亂世產出有限、碾米工藝粗糙，米粒乾癟乾癟，不夠飽滿，更無半分晶瑩透亮的色澤，品質實屬一般。
即便如此，在這災荒年月，已是極為珍貴。
秦然抬手指向那斛精米，看向立在一旁的夥計：「小二，這精米多少錢一斤？」
小二滿臉堆笑，利索回道：「客官，精米二十文一斤。」
「多少？」
秦然心頭猛地一震，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二十文一斤！
簡直是搶錢！
這價錢，比方才剛賣掉的狍子肉、山雞肉還要昂貴！
見他神色訝異，小二連忙躬身賠笑解釋：
「客官您有所不知，通往縣城的主糧道前幾日剛被山匪劫掠截斷，官府隨派兵追蹤，不得而果。
至今未曾派兵剿匪，糧運不通，接下來糧價只會越漲越高。咱們暖泉鎮還算安穩，縣城那邊，精米早已漲到二十一文一斤了！」
說著，小二善意提點：
「您若是覺得精米太貴，不如選些粟米划算。一斤精米的價錢，足夠買四斤粟米了。」
並非小二刻意宰客刁難。
這年頭精米本就是稀罕物，別說張家屯那種貧瘠偏僻、時常斷糧的村落，就算是暖泉鎮上的人家，也極少捨得買來食用。
山匪劫糧的消息剛傳過來沒多久，鋪里標價尚且沒來得及更新，已經算是實在價錢。
秦然凝神望著斛中乾癟的精米，眉頭緩緩舒展。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粟米缸，內里谷糠、碎石雜質混雜其中，粗糲不堪，入口定然難以下咽。
亂世求生已然夠苦，何苦再委屈自己的腸胃？
再者說，裴青顏身形單薄、身子瘦弱，連日操勞本就體虛，正是需要細糧滋補調養的時候。
還有裴青瑤，也該吃點精米養養身子。
心念至此，秦然不再猶豫，沉聲開口：
「不用粟米，給我稱二十斤精米。」
「好咧！」
買好了二十斤精米，秦然沒有立刻動身返程，又在鎮上挑了些粗酒與小菜，還特意尋了雜貨攤子，揀了些胭脂、細布、針線這類女兒家常用的物件，預備帶給裴青顏姐妹。
諸事置辦妥當，他背著沉甸甸的行囊，徑直尋到臨街的木匠鋪。
鋪子裡木屑滿地，刨子、鑿子整齊靠在牆邊，一股子松木清香混著桐油的味道撲面而來。
「老闆，勞煩，我想讓你做幾樣東西。」
木匠抬眼放下手裡的刨子，笑著問道：「客官想要做何物？」
「可有紙張？我畫給你看。」
秦然心裡清楚，這個年月紙張金貴，尋常人家連草紙都難得，更別說平整的麻皮紙。
木匠打量了秦然一眼，見他肩上背著不少貨物，身上氣度沉穩，不像是閒來打趣耍人的，便從木匣里小心取出一張粗糙厚實的麻皮紙遞了過來。
秦然尋了塊炭條，伏在木案上，一筆一筆細細勾勒出弩身、弩弓、弩機、干鐙這些零散零件的圖樣。
木匠湊過頭，目光在紙上掃了幾圈，眉頭一動，低聲道：「客官，你這圖樣，是要造弩弓！」
他常年做木器，平日裡也幫附近獵戶、兵丁修整、打造普通弓弩，一眼就認出了形制，只是秦然畫出來的部件排布異於尋常弩，看著格外古怪。
秦然沒有回答：「不知老闆能不能做？」
「沒問題，能做！」
木匠一口應下。
秦然心裡打定主意，他要造的這架弩，並非市面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弩，是參照神臂弩的思路改出來的。
當然，他心裡明白，眼下這個時候，神臂弩還未曾現世，他只打算按著自己琢磨的偏架形制來做，力道還需調校，不用蠻力，適合女子使用。
這弩不是給自己用的。
他很快便要入伍從軍，一旦開拔，家裡便只剩下裴青顏和裴青顏兩個女子留守。
縱使軍戶的女眷按規矩能得到官府些許照拂，可那些遊蕩在山林之間的山匪、流寇，哪裡會講什麼法度規矩。
一旦匪賊摸到張家屯，兩個弱女子手無兵器，根本無從自保。
一想到這裡，秦然心底便放不下，總要給她們留一件能防身的利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