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囂張的村霸
暮色沉沉，殘陽隱入，凜冽寒風席捲天地。
傍晚時分。
細碎的白雪悠悠揚揚飄落下來，覆滿了山間小路，也染白了張家屯的屋瓦田埂。
村口反而傳來一陣嘈雜喧鬧的人聲，打破了村落傍晚的寧靜。
身材魁梧、人高馬大的張洋攔在裴青瑤身前，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戲謔笑意，語氣陰陽怪氣：
「這大雪天還進山打獵，秦然那小子怕不是已經，死在深山老林里回不來了！」
路邊圍聚著幾個閒來無事的村婦，壓低了聲音交頭接耳，句句議論著眼前的鬧劇。
有人低聲嗤笑：
「張洋什麼德行，咱們村里誰不清楚？他就是瞅著秦家那兩個如花似玉的姐妹，動了齷齪色心！」
另一人滿臉憤慨，低聲提醒：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秦家可是正經軍戶，兩人是在冊軍妻，膽敢冒犯軍妻乃是重罪，一人犯錯，全家連坐，可不是鬧著玩的！」
「依我看他也就只敢嘴上口嗨罷了。」
旁邊婦人接話，語氣篤定，「真讓他動手動腳，借他一百個膽子也不敢！這罪名他根本擔不起，一旦查實，別說他自己難逃重罰，就連他兄長都會被流放或者立刻強征奔赴戰場，九死一生！」
少女單薄的身子立在風雪裡，渾身微微發顫。
寒風卷著碎雪打在她的臉頰上，冰涼刺骨。
她一雙清澈的眼眸里早已蓄滿了晶瑩的淚水，水霧朦朧，死死望著山間蜿蜒的小路。
天色已經徹底暗沉，暮色四合，風雪越來越大，山中早已漆黑一片。
昨日這個時辰，秦然早已歸家，可今日遲遲不見那道熟悉的身影。
裴青瑤的心一點點沉到谷底，滿心惶恐不安，死死抓住裴青顏的手。
裴青顏臉色也很難看，她和秦然已有夫妻之實，已經認定了秦然是她的丈夫，剛想著日子有了起色，沒想到這麼快就破滅了，她的命真苦。
深山寒冬、風雪交加，又有山匪野獸出沒，這麼久未曾歸來，只怕……
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秦然背著沉甸甸的行囊，懷裡揣著買好的物件，滿心歡喜往村子裡走。
可剛轉過彎道，踏到村口的地界，眼前的景象猛地看進眼裡，他腳步驟然頓住。
風雪之中，張洋正攔著裴青瑤，一臉不懷好意的模樣。
秦然認得這人，張家屯裡出了名的村霸。
他仗著兄長在縣衙當差，有幾分靠山，平日裡橫行鄉里，在村中肆意胡作非為，欺壓鄰里。
秦然便沒少受這人刁難欺負，挨過他的推搡、搶過為數不多的吃食。
方才一路歸家的那點興致，瞬間冷了大半。
他眉眼慢慢沉下來，背著物資，一步步朝著那邊走過去。
正當裴青瑤淚眼婆娑、滿心焦灼之際，一道熟悉的身影驟然映入眼帘。
「秦然！」
裴青顏和裴青瑤姐妹二人眼睛瞬間大亮，積壓了一整晚的擔憂盡數消散，再也顧不得身前的張洋，滿懷激動地迎著風雪快步奔跑過來，眉眼間滿是失而復得的欣喜。
一旁攔路的張洋臉色驟然一黑，麵皮瞬間陰沉下來，心底翻湧著極度的不爽與詫異。
他本篤定這大雪封山，秦然進山定然凶多吉少，這麼晚了，十有八九已經折在深山裡，怎麼也沒想到對方竟然安然無恙，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竟然是去鎮上了，她們不是說去打獵了嗎？
村口圍觀的一眾村民也瞬間炸開了鍋，目光死死鎖在秦然身上，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響起。
「你們快看！秦然這回帶回來好多東西，滿滿一大包！」
「我瞧見了！裡面還有嶄新的棉被和厚實棉衣，都是過冬的好物件！」
有人酸溜溜開口揣測：「這還用說？肯定是揮霍他兄長留下來的撫恤金！」
話音未落，眼尖的村民陡然驚呼一聲：「你們看他手裡提的袋子！那是精米！是鎮上最貴的精米啊！」
一聲驚嘆，引得眾人紛紛側目，滿場皆是譁然之聲。
隨即便是漫天的非議與惋惜，字字句句都帶著濃濃的酸意：
「我的天！真是太敗家了！」
「他家那點撫恤金本就不多，是留著過日子的活命錢，哪經得起他這麼肆意揮霍糟踐！」
「這年頭粟米都吃不飽，他居然敢買精米，這般鋪張，用不了幾天就坐吃山空！」
風雪飄搖間，各種質疑、嫉妒的議論聲層層疊疊，縈繞在整個村口。
裴青瑤撲上前，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哽咽：「阿郎，你怎麼才回來！」
裴青顏緊隨其後，縴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袖，心頭懸著的大石終於落地，後怕不已，輕聲道：
「二郎，你真是嚇死我們了。」
兩人一左一右靠在他身上，身子還帶著方才的微微顫抖。
秦然低頭望著懷中兩個受驚的女子，目光掃過她們眼底未乾的淚痕，再看向一旁陰惻惻站著的張洋，眼底瞬間凝起一層寒意。
他沉聲問道：「他欺負你們了？」
話音落下，他鬆開懷裡的兩人，抬腳就要上前找張洋算帳。
「二郎，算了！」
裴青顏心頭一緊，連忙伸手死死拉住他的胳膊，用力拽住他。
她清楚張洋的底細。
這人之所以敢在村中橫行無忌，全仗著他兄長在縣衙當差。
她太了解秦然的性子了。
他平日裡性子粗糙，時常對她們嚴苛打罵，看著冷漠又不近人情。
可裴青顏姐妹心裡也清楚，秦然的護短刻在骨子裡。
早前村裡有地痞閒來無事，當眾言語輕薄、戲耍裴青瑤，旁人全都看熱鬧、不敢出聲。
唯獨秦然二話不說，抄起院中的鐵鍬，紅著眼就衝上去拼命，硬生生把那痞子打怕了，再也不敢靠近她們分毫。
他自己可以苛責、可以訓斥她們，那是一家人的私事。
但外人但凡敢動她們一根手指頭，他便是拼命也要討回。
秦然怎麼允許自己的女人受欺負。
欺負也是他欺負。
誰都不行！
誰也不配！
秦然掙開裴青顏的拉扯，周身氣場驟然凜冽，死死盯著面前的張洋，聲線冷得如同寒冰：「你在找死！」
張洋見他動怒，非但不懼，反而仰頭張狂大笑，滿臉有恃無恐的傲慢。
他活動著手腕筋骨，一副悍勇模樣，輕蔑譏諷道：
「怎麼？秦然，你還敢動手打我？小爺我可是正經練過拳腳的！可不是張大那種廢物！」
他仗著兄長在縣衙當差，橫行鄉里慣了，壓根沒把如今孤身一人、即將入伍的秦然放在眼裡，氣焰囂張至極。
就在兩人劍拔弩張、衝突一觸即發之際，村口忽然傳來呼喊：「秦大人來了！」
眾人聞聲轉頭，只見身著樸素長衫、面容端正的村里里正秦海，快步走來。
秦海一眼就看清了對峙的場面，目光當即落在囂張跋扈的張洋身上，面色沉肅，厲聲呵斥：
「幹什麼！張洋，又是你在這裡惹是生非！你可知秦家是軍戶？軍戶女眷身份特殊，一旦出事，這罪責滔天，根本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被裡正當眾訓斥，張洋心底收斂幾分氣焰，面上卻絲毫不慌，立馬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無辜模樣，拱手敷衍道：
「秦大人說笑了，我就是閒聊兩句，可什麼都沒做，旁人可都看著呢。」
說罷，他話鋒一轉，斜眼睨著秦然，嘴角勾起一抹陰惻惻的賤笑，語氣滿是惡意玩味：
「聽說，秦然你馬上就要入伍從軍了是吧？」
短短一句話，暗藏的威脅不言而喻。
張洋得意十足，不再多言，深深瞥了一眼秦家兩姐妹，又挑釁地掃過秦然，這才大搖大擺、慢悠悠轉身離去。
秦然立在原地，眸光冷冽沉靜，靜靜看著張洋那副囂張跋扈、目中無人的模樣大搖大擺走遠。
旁人看的是一個橫行鄉里的村痞。
可在秦然眼裡，此人已經是一具死人。
仗著兄長權勢、覬覦他家眷、屢次尋釁滋事、心懷歹念。
若不是里正恰好趕來打斷，今日張洋絕無善終。
秦然心中已然暗自記下，此人留不得。
他日自己入伍離家，這人便是懸在青顏、瑤瑤頭頂最大的一把尖刀，隱患不除，家無寧日。
張洋的哥哥是一名衙役，也只是普通的衙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