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過幾天嫁人?


  喔喔喔,天剛亮。

  蘇曉梅一晚上都沒睡,把那三百二十塊錢貼身縫進內衣兜裡頭,推開門衝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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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那詭異的一幕被她壓回心底,順著村東頭的田埂一路小跑,直奔自家的自留地去了。

  地頭裡,親娘丁依依正揮鋤頭刨凍白菜呢。

  「娘!!」

  蘇曉梅衝到地壟溝前頭,「我藏在炕洞青磚底下的錢,是不是你拿了?!」

  丁依依拿手背蹭了下鼻尖的灰,斜楞著眼睨了她一下:「嚷嚷什麼??大清早的號喪呢!!是我拿的,咋了??」

  那件灰布褂子在晨風裡頭晃蕩著,跟昨晚腦海里的畫面嚴絲合縫的疊一塊兒了。

  「咦,不對……曉梅,你今天發什麼瘋?你要錢有什麼急事?」

  丁依依理直氣壯,半點愧疚都沒有,反倒質問蘇曉梅不懂事。

  蘇曉梅往前逼近了一步:「那是我的錢!!是我替人做針線、去鎮上洗碗攢下的!!你拿去哪兒了??還給我!!」

  「你的錢??」

  丁依依把鋤頭往地上一杵,唾沫星子直接噴了過來,「你全身上下哪塊肉不是老娘生的??吃家裡的住家裡的,你個丫頭片子,還敢背著家裡攢私房錢!!

  我告訴你,那錢我昨天下午就送去你舅家了,一千三百塊,正好給你表哥下個月辦酒席買彩電!!」

  「你把錢給我表哥辦酒席?!」

  蘇曉梅說,「那是我自己的命,憑什麼不問我就給我一千三百元?」

  「憑我是你媽!」

  丁依依的聲音很大,叉著腰啐了一口說,「你是賠錢貨,總有一天會成為別人家的鬼!你的錢就是老蘇家的錢,給舅家表哥結婚也是應該的。」

  她瞪著蘇曉梅說道,「等你表哥以後發達了,還會不記得自己的表妹嗎?別翻白眼了,回廚房做飯去。」

  丁依依把凍白菜撿起來放到籃子裡,扭著屁股往家走。

  蘇曉梅蹲在地上小聲的算帳,「總共丟了1940元,娘拿走了1300元,還差640元。」

  昨天晚上的銀圈畫面里的男人黑影就是蘇大強。

  「平時買一包兩毛錢的煙都要看母親臉色,他敢拿六百四嗎?」

  蘇曉梅咬著嘴唇,轉身就往村西的馬蹄田裡跑。

  一進到柳樹林小道,就遇到了村頭守寡三年的錢寡婦。

  她穿了一件嶄新的棗紅色粗毛線衣,把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在剝五塊錢一斤的大白兔奶糖吃。

  蘇曉梅攔住她說道,「錢嬸,新毛衣,高級奶糖哪裡來的錢買?」

  錢寡婦躲躲閃閃捂住衣兜,「關你啥事!我娘家接濟的,讓開!」

  錢寡婦扭扭屁股快步走過去,留下一陣濃郁的奶香味。

  蘇曉梅快步走到前面的土坡旁邊。

  背風的凹坑裡,蘇大強背對著路,手忙腳亂地繫著褲腰帶,領口也歪到了一邊。

  「爹!」蘇曉梅叫了一聲。

  蘇大強被嚇了一跳,差一點就坐在了糞筐里,手足無措地轉過身來:「曉、曉梅?你咋跑這兒來了?」

  「我炕洞裡的錢,娘拿了一千三。」

  蘇曉梅走下土坡,盯著他那放在袖口裡的手,「盒子裡頭還少了六百四十塊。爹,昨晚後半夜,是你摸進我屋裡拿的吧??」

  蘇大強不敢看閨女的眼睛,把頭偏向一邊,結結巴巴的往後退著:「你、你這丫頭胡說啥呢!!爹拿你錢幹啥,」

  「盒子裡本來有兩千二百六十塊,娘拿走一千三,還剩九百六。

  現在盒子裡頭只有三百二十塊的毛票,整票全沒了!!」

  蘇曉梅急吼吼的說道,「家裡除了我跟如煙,就只有你跟娘。如煙昨晚一直跟我睡在一頭,連炕都沒下過。爹,你要我把話挑的更明白嗎??」

  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蘇大強抬手重重的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順勢蹲在地上哭喪著臉:「我該死!!曉梅,爹對不住你啊!!前兩天村後頭二賴子設賭局,爹一時手癢,進去推了兩把牌九,誰知道手氣背,一晚上就輸光了,人家拿刀逼著我要帳,爹實在沒辦法,才摸了你的錢去還賭債啊!!」

  「賭錢輸了?」

  蘇曉梅踢開他腳邊的蒿草叢,指著地上的東西:「二賴子的賭局上,還發五塊錢一斤的大白兔奶糖?」

  草葉上壓著三張剛剝下來的藍白格玻璃糖紙,旁邊的軟泥地上,蘇大強的解放鞋印旁清晰地疊著兩排小巧的女人布鞋印。

  蘇大強順著她的手指看去,額頭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這、這是路過的人扔的……」

  「剛才是誰穿著棗紅新毛衣、嚼著奶糖從這兒出去的?」蘇曉梅逼近一步,盯著他歪斜的領口,「你的褲腰帶又是替誰解的?!」

  蘇曉梅聲音都在抖著,「你根本沒去賭錢,你把錢全給錢寡婦了!!你去把錢給我要回來!!」

  蘇大強臉色突變,一把捂住蘇曉梅的嘴:「你小聲點!!你想讓你娘拿菜刀劈了我啊!!」

  「滾開!!」

  狠命的推開他,蘇曉梅轉身往家跑,「你不去要,我就回家告訴娘!!這錢我今天必須拿回來不可!!」

  蘇大強嚇的魂飛魄散,連糞筐都顧不上挑,跌跌撞撞的追在後頭……

  蘇曉梅衝進院子,紅著眼圈喊道:「娘!!你把那一千三百塊錢還給我!!那錢我有急用,明天晌午就得用!!」

  「急用??你能有啥急用??」

  丁依依笑道,「我看你是魔怔了!!」

  「我要給郝健康!!他在魔都談好了大項目,就差這筆錢交押金,等他賺了錢就會回來娶我!我要支持他!」

  蘇曉梅急火攻心,把底牌全吼了出來。

  院子裡頭安靜了一瞬,緊跟著爆發出丁依依大笑聲……

  「哈哈哈哈!!郝健康??你說村西頭那個連褲子都穿不利索的『健康大帝』?!」

  丁依依笑的眼淚都快出來了,重重的戳在蘇曉梅腦門上,「你個蠢如豬的賠錢貨!!全村誰不知道他在魔都就是個給建築隊擰螺絲的小工!!

  還大項目??他還跟港商做生意呢!!他那張嘴騙騙十里八鄉的傻瓜還差不多,也就你拿他的屁話當聖旨,還倒貼兩千多塊錢送給他花!!」

  被戳的往後退了一步,蘇曉梅捂著額頭:「你胡說!!健康哥不是那樣的人!!」

  「我胡說??你出去打聽打聽,他上個月在鎮上館子裡頭賒的三塊錢麵條錢還沒還呢!!」

  丁依依把袖子往上一擼,「我還正想跟你說這事兒呢!!把你那點爛桃花給我掐死在肚子裡頭!!

  昨天我去你舅家,順道讓你舅媽給你把親事定下了,是鄰村李屠戶家的二小子,是個瘸子不假,可家裡有肉吃,彩禮肯出兩千塊!!後天人家就過來相看,過了正月十五直接拿驢車把你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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