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鴻鵠先生賞識
他們都沒想到,秦術竟然會拿山東的災民們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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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是,他說的,竟然還有些道理?
甚至,就連他們也一時間想不出反駁藉口。
禮的確重要,可那些災民的命,難道就不重要?
「一派胡言,簡直一派胡言!」杜子言出言反駁:「這跟難民有什麼關係,鴻鵠先生,我請求讓他離開!」
眾人紛紛看向鴻鵠先生,都惱怒不已。
帷幔後的鴻鵠先生沉默了許久,緩緩開口:「繼續說。」
眾人詫異,鴻鵠先生讓他繼續說?
秦術拱手:「鴻鵠先生,學生並非找事,學生所說每句話,皆是肺腑之言!」
「那你為何說禮是累贅?就算禮沒有衣食重要,為何是累贅?你還說不是找事?」杜子言氣道。
秦術沒有搭理他,而是面向鴻鵠先生:「學生認為禮是累贅,並非真的累贅,而是因為若真以禮來評判一個人的好壞,那壞人會以此偽裝成好人,奸臣會以此偽裝為賢臣。」
「屆時,忠奸不分,善惡易形,以此來說,禮難道不是治國的累贅?」
「禮,可以推行,可要適度!」
「我不懂禮,可我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你們懂禮,何時想過天下蒼生?」
滿堂鴉雀無聲。
剛剛還憤憤不平的學子們都被深深震撼到了。
就連寧月也滿臉難以置信。
秦術所說的東西,完全就是這個時代的弊病。
他雖然表達的意思不太重視禮,可也的確是從禮出發,來講解自己的觀點。
畢竟,鴻鵠先生也沒說過,講解禮的釋義,必須要以禮為尊。
所以哪怕有人想要反駁,卻也找不出反駁的藉口。
甚至,他們竟覺得,秦術說的非常有道理!
杜子言滿臉鐵青。
他想要挑出秦術的錯誤。
想要說他侮辱經義,侮辱聖人。
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從何駁斥……
雖然這傢伙所言狂妄至極,卻是實打實的真理。
如果駁斥秦術,那豈不是讓人覺得,自己看輕天下災民?
最後,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鴻鵠先生身上。
其他人也都看向鴻鵠先生,想看看這位絕世大儒,會如何評判秦術的狂言。
寧月忽然緊張起來,竟然有些害怕鴻鵠先生會否定秦術的觀點。
過了許久,帷幔後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你,不懂禮……」
杜子言心裡一喜。
可接下來,鴻鵠先生再次開口:「但,你懂天下蒼生,懂黎民百姓,懂如何去運用禮。」
不懂禮,卻懂如何運用禮?
學子們無法理解這高深莫測的話。
「我們要重禮,卻不能被禮給牽絆住,不然,與那些腐儒便沒有區別了。」
「所以,顧學子所說,比你們的都要好,因為,你們還是停留在被禮羈絆的程度。」
學子們都被重重打擊到了。
他們精心準備的釋義,鴻鵠先生連點頭都不曾有一下。
可,一個論語都沒讀過的人?說出一番狂言,竟讓鴻鵠先生有如此高的評價?
秦術深深拱手:「多謝恩師認同!」
「坐下吧,放課之後,單獨留下。」
這一下,學子們都震驚了。
鴻鵠先生讓他單獨留下?
如果說,方才鴻鵠先生的誇讚,讓他們自愧弗如,那現在鴻鵠先生的話,則讓他們心神俱顫。
他們有些人,已經來這裡半年了,都不曾見過鴻鵠先生真容!
而眼前之人,論語都不曾看全,甚至才來學府不到兩天!
這是何等的殊榮?
「是!」秦術坐下,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杜子言咬牙切齒,羨慕嫉妒恨到了極點!
憑什麼?一個論語都沒讀過的人,憑什麼能說出如此大道理?!
不僅搶走了自己所有風頭,還能得到鴻鵠先生青睞?
接下來,剩下的幾人依次講完了自己對禮的理解。
不過,有了秦術的發言在先,所有人都沒了底氣。
寧月站了起來:「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禮,君王之禮在於安民,帝皇之禮在於治國,草民之禮在於遵紀守法……」
一堂課,每個學子講完自己的理解,已經將近午時。
鴻鵠先生宣布放課後,眾人陸續散去,只剩下秦術還端坐於此。
不少學子都對他露出羨慕之色。
特別是杜子言,拳頭始終沒有鬆開過。
寧月離開時,也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老師。」待所有人都離開,秦術居然有些小緊張。
仿佛上一世成績不好,被教導主任單獨留堂的時候。
他也不知道鴻鵠先生單獨留下自己幹嘛,不過肯定是因為自己所展現出來的才華。
但說實在的,今日發言,其實是他的肺腑之言。
他原本都以為自己肯定要被逐出學堂了,誰料竟陰差陽錯,獲得了這種殊榮。
「到前面來。」鴻鵠先生的聲音響起。
秦術乖乖來到最前面。
隨後,兩個下人上前,緩緩拉開帷幔。
伴隨帷幔動了兩下,一隻蒼老的手,順著動作帷幔給緩緩打開。
一位花甲老人,出現在了秦術面前。
這是秦術第一次見到鴻鵠先生真容,比想像中的瘦,穿著一身布衣。
雖然頭髮全白,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睛卻炯炯有神。
一捧白鬍子垂及胸口,宛若仙風道骨。
也讓老人身上增添了一份威壓,仿佛只要靠近,就會情不自禁尊敬他。
秦術感覺內心忐忑,不敢說話。
這就是大周的傳奇大儒,桃李滿天下,朝廷三分之一都是他的學生。
別看他現在好像孤家寡人,可跺跺腳,估計整個大周都會動上一動。
「知道為何讓你單獨留下嗎?」鴻鵠先生開口。
秦術趕緊搖頭:「學生不知。」
「今日你的講解,讓我非常訝異,如果老朽記得不錯,昨日那首勸學之詩,也是出自於你。」
「正是。」秦術回答。
鴻鵠先生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些許,似乎想要看透他的內心。
這讓秦術非常不自然。
「你姓顧,莫非是穎川顧氏?」
「這……」秦術有些心虛。
鴻鵠先生和藹道:「不用緊張,你們顧氏的狀元顧安,也是我的學子。」
秦術越發尷尬了。
他哪裡是什麼穎川顧氏,這只不過是他以母姓,隨便取了個名字罷了。
略微思索了一下,秦術還是覺得,應該告知鴻鵠先生實情。
「那個,恩師,其實我騙了你們,我根本不姓顧……」
終於,秦術還是鼓起勇氣,說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