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哥哥是站在我這邊的


  陸扶光眸光一暗,雖然是兄妹,他們的動作也太過親密。更何況戚懷影不過是戚望舒的義兄。

  

  陸扶光閉了閉眼,把心下湧上來的複雜情緒壓了下去,轉身囑咐親衛:「別愣著了,起槳回去。」

  親衛回頭看了一眼那位戚小姐,殿下被這位戚小姐砸的額頭腫的高高的,敷了許久冰才消下去。

  殿下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去處,甚至以為她在後山走丟了,要派人把後山翻個底朝天。知道她是跑到碼頭去了,又帶著一堆親兵抬腳就追,一副不抓到人就誓不罷休的樣子。

  他實在是猜不透殿下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怎麼感覺自家太子像被吃干抹淨的小媳婦,戚小姐像不負責任的負心郎呢?

  陸扶光看著自己的親衛發呆,面色不善的眯起了眼睛。親衛連忙扇了自己好幾個嘴巴,照著殿下的吩咐招呼下人們起槳。

  終於上了岸登上了馬車,戚望舒像渾身被抽光了力氣,伏在哥哥的膝頭一動不動。

  如今煙州是回不去了,要是又被陸扶光逮到,可就沒有今天的好運氣可以逃脫了。

  她正苦惱著以後的路該怎麼走,戚懷影輕輕撩了一下她額前的碎發,點了一下她的額頭。

  哥哥上下掃了她一眼,戚望舒突然有點心虛,感覺渾身發毛。

  她該不會是身上留了什麼痕跡,讓哥哥看出來了吧?

  她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脖子,不自在的撇過頭去:「怎麼了?」

  戚懷影搖了搖頭,只展顏露出了個和平常無二致的笑。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一五一十的說來吧。戚望舒,」

  戚望舒冷汗唰一下下來了,戚懷影仍舊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但哥哥喊她大名的次數屈指可數,每一次都是他最生氣的時候。

  「不願意說,我就去提鈴兒來了。」語罷,戚懷影就要撩開帘子把外面候著的鈴兒叫進來。

  鈴兒那丫頭膽子那么小,哥哥要是問她,怕是該說的不該說的她都要一併說了!

  戚望舒連忙抱住他的胳膊討饒。

  「哥哥,是我衝撞了太子殿下,得罪了他,這才惹的他追來要處置我。」

  她隱去了自己爬床的事,只說了自己不小心誤傷了太子殿下,又因為心裡害怕才要跑回煙州老家。

  一通解釋下來,也不知道哥哥信不信,戚望舒自己是越說越委屈,最後很有殺傷力的帶著哭腔說:「外人欺負我,哥哥你也要隨著外人欺負你妹妹嗎?」

  戚懷影從小到大最吃這招,只要她撒撒嬌哭一鼻子,天大的簍子他也能給她收拾好。

  戚懷影蹙著眉,嘆了口氣:「這樣看,確實把你送回煙州去最安全,只是如今太子殿下緊咬著你,想來不會善罷甘休。沒想到他一個大丈夫,居然和你過不去。」

  「對啊,他太小心眼了。」戚望舒忙不迭的點頭。

  見把哥哥糊弄過去了,戚望舒暗暗鬆了口氣。回去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船上那些家僕全都封了口,絕對不能透露半個字出去。

  「這些日子你便待在家中避避風頭吧,我會替你向殿下道歉。時間一長,想來他也不會再計較。」

  戚望舒乖乖的點頭,坐起來伸手環住哥哥,腦袋縮在他肩上:「我都聽哥哥的。」

  「對了,你既不回煙州,家中新來了客人,我還未與你說。」

  戚望舒心頭一顫,隱隱約約有猜到這位客人的身份。

  「是煙州來的表妹。是與你年紀相近的女孩子呢。」

  戚懷影話音剛落,戚望舒猛的推開他,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又像對自己衝動的動作震驚不已。

  她不可能忘了這個人。

  煙州來的那個表妹,小門小戶,為了自己的婚事在戚府小住了一段時間。後來卻在選妃宴上一飛沖天。被選中成為了太子妃,也就是未來的皇后娘娘。

  顧浵。

  她相貌只算得上清秀,向來唯唯諾諾,跟班一樣跟在她身後。而她成了母儀天下的一國之母,她卻在宮中的角落裡成了善妒的毒婦。

  想到她,戚望舒的腦中嗡鳴作響。前世的事潮水般湧進腦海,浪潮一浪高過一浪,要鋪天蓋地的將她淹沒。

  她前世小產這件事似乎已經刻在了她的血脈和骨縫裡,痛得她每次雨夜時候都會哭喊著驚醒。

  血流的滿床都是,她身下的床榻收拾過一次,她卻還在流血,血腥味縈繞在產房裡。她的每一口呼吸里都有她死去孩子的一部分。

  有好多人圍著她,低聲說著話,她們聲音都壓得很低,在她耳中卻吵的像有無數蠅蟲飛舞。

  她用儘自己的力氣吼著,讓她們滾,她們都是廢物,保不住她的孩子。她也是廢物,這麼輕易就著了別人的道。

  皇后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她的眉眼依舊寡淡,身上卻穿著華服,居高臨下,慈悲為懷的像菩薩一樣看著她。

  「節哀吧,姐姐。孩子還會有的。」

  她這句姐姐多麼諷刺,未出閣前,她不過是寄住在自己家裡的鄉下表妹。如今一躍成為皇后,居於上位掌握著自己的生死。

  「是你……是你是不是?你搶了太子妃之位,如今又要奪去我孩子的命——!」

  戚望舒恨極了她那張偽善的臉。

  戚望舒深吸一口氣,指甲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深深陷進了肉里。她陷在回憶里太久。

  戚望舒捂著嘴巴,咳出一大攤血。

  手心的血是黑色的,那是鬱結在她心頭的血。她盯著那灘血發起呆來。

  「戚望舒!」

  一聲厲喝,把她的魂喊了回來。她還從未聽過一向溫文爾雅的戚懷影這般失體面的呼喊。她的眼神慢慢聚焦,哥哥板著她的肩,正一臉擔憂和焦急的看著她。

  戚望舒鼻頭一酸,伸手就摟住戚懷影的脖子,倦鳥投林般和他緊緊貼在一起。

  「沒事了,沒事了。別怕,哥哥在這裡。」戚懷影以為戚望舒還沉浸在被陸扶光恐嚇的情緒里,連忙揉著她的背安慰,眼裡掩蓋不住的心痛。

  「好端端的,怎麼咳起血來了?」

  戚望舒回過神來,呆愣了半晌,帶著哭腔鬧了起來。

  「哥哥,我不喜歡她。讓她回煙州去,不要讓她進京!」

  戚懷影連忙安撫她,臉上露出了意外的表情:「從前你還幫襯過她呢,她家中母親新喪,她又到了婚齡,他父親這才把她託付到我這裡,要我替她尋一門好親事。」

  幫襯過顧浵?戚望舒腦子裡一片空白:她什麼時候這麼好心過?

  戚望舒心中不由得冷笑,她前世也是這麼想的,不過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再嫁能高嫁到哪裡去?結果她卻攀上了太子妃之位!

  「你是我哥哥,你還向著外人說話!」怒意上頭,戚望舒說話也口不擇言起來。為顧浵說話的任何人在她眼裡都刺眼無比。特別是這個人還是她最親近的義兄,她更是難以忍受。

  「你若不喜歡她,我便另開一座府邸讓她住進去,不讓她打擾你就是,」戚懷影向來寵她,想都沒想就給出了最好的折中方案,他嘆了口氣,撫摸她皺起來的眉頭:「你不要生我的氣,仔細氣壞了身子。我自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戚望舒鼻子一酸,知道自己剛剛太過無理取鬧了。自己前世的恩怨,又與一無所知的哥哥有何關聯?她居然把氣撒到了哥哥身上……

  戚望舒垂著淚眼,自顧自搖著頭。

  「身子可還有哪裡不舒服?」戚懷影蹙眉:「怎的會因為這件事就吐血呢?」

  哥哥有萬般疑問,戚望舒也難以敘說。任誰也不會相信她的話吧?一個天之驕女會被一個鄉下來的丫頭壓的翻不起身。

  罷了罷了,趕不走顧浵,她自己走還不成嗎。她本來也不想在京城多待,等風頭過去,她就收拾包袱回煙州,然後趕緊找個男人嫁了,斷絕了進宮的可能才好。

  想到這裡,戚望舒也不再強求哥哥真趕走顧浵,只一味伏在戚懷影的膝頭撒嬌。讓哥哥選府邸選個遠些的,這樣就可以把顧浵送的離她遠遠的。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麼.

  戚懷影摸著她的頭,無奈的搖搖頭:「你呀,真是個嬌氣包。一點苦也吃不得,眼睛裡也揉不得一粒沙子。」

  「我才不是。」戚望舒嘴上這樣說著,哭的紅紅的眼角和鼻頭暴露了她。

  她前世怎麼會那樣一意孤行的要嫁入東宮,實在是蠢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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