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狸貓換太子


  蘇雪凝聽懂了,但她沒說話,她坐在椅子上看著陳淵,這個男人,昨夜才占了她,今天又坐在她屋裡,跟她說她丈夫死了,她得跟他合謀把這具屍體處理掉。她應該喊,她應該把他趕出去,她應該,

  "小姐!"翠兒從牆角揉著哭紅的眼睛站起來,看見床上的蕭長風,"哇"的一聲就哭了。"大少爺,大少爺怎麼了?!"她撲到床邊,伸手去摸蕭長風的臉。

  陳淵一眼瞪過去,那一眼,像刀,翠兒的手停在半空,她看見陳淵的眼神,整個人僵住了,她從沒見過這種眼神,不是凶,是冷,像在看一件東西。

  "閉嘴。"陳淵只說了兩個字。

  翠兒的嘴張著,哭不出來了,她看了看陳淵,又看了看蘇雪凝,蘇雪凝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翠兒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不敢掉下來。

  陳淵收回視線,看著蘇雪凝。"你想清楚了?"

  蘇雪凝沒答,她站起來,走到床邊,站在蕭長風的屍體旁邊,她伸出手,輕輕把蕭長風額頭上的冷汗擦掉,她的手很穩,穩得不像一個剛死了丈夫的女人。

  "你要我怎麼做?"她的聲音很輕。

  陳淵站起來,走到她旁邊,看著床上的屍體,"兩個選擇,第一,你現在喊人,說你丈夫死了,說我這個馬奴擅闖病房,王素琴會給你立個貞節牌坊,然後把你鎖在院子裡,守一輩子活寡,蘇家?蘇家養你這麼個克夫的女兒,在江南再也抬不起頭。"

  蘇雪凝沒說話,她看著蕭長風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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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繼續:"第二,今夜把人悄悄埋了,對外只說他一直昏著,命懸一線,不許發喪,不許露風聲,然後我躺回這張床上,當他。"

  屋裡靜了,翠兒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蘇雪凝的手停在蕭長風的額頭上,她緩緩轉過頭,看著陳淵。

  "你瘋了。"

  "我沒瘋。"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

  "你是個馬夫。"

  "我可以當世子。"

  "你連字都不識幾個。"

  "我可以學。"

  "王素琴會認出來!"

  "她認不出來。"陳淵的聲音很平。"她一年到頭不進這個院子,老王爺常年在外,對這個兒子本來就生疏,你是新媳婦,嫁過來三個月,連他的手都沒牽過幾次,你真的分得清,哪個是你丈夫?"

  蘇雪凝愣住了,她應該分得清,這是她丈夫,她嫁過來三個月,雖然沒同房,但她見過他的臉、聽過他的聲音、知道他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但她看著陳淵,這個男人,瘦得脫相了,鬍子拉碴,臉色蒼白,她突然發現,陳淵的眼睛和蕭長風的眼睛有點像,都是那種很深的眼睛,她搖了搖頭,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你憑什麼覺得,你能裝得像他?"

  陳淵笑了,"他受了重傷拖了三個月,瘦了,脫相了,嗓子啞了,這三個月有幾個來看過他?等王素琴來看的時候,我躺在床上,她能看出什麼?"

  蘇雪凝咬著嘴唇,她知道陳淵說得對,王素琴是什麼人?她是後宅的女人,她對這個大房的大少爺從來就沒上過心,她甚至希望這個大少爺死。

  "那,那以後呢?"蘇雪凝的聲音在抖。"總有一天會露餡的!"

  "不會。"

  "為什麼?"

  陳淵看著她,"因為等我徹底好後,"他頓了一下,"我已經是蕭長風了。"

  蘇雪凝站在那裡,她看著床上的屍體,又看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男人,昨夜才占了她,今天要頂替她的丈夫,她應該恨他。

  她突然想起,嫁過來之前,她爹拉著她的手說:"凝兒,蘇家能不能翻身,全靠你了,"她想起,三個月前她坐著馬車從江南一路北上,她想起,她進王府那天,王素琴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件貨物,她想起,這三個月她每天吃的飯、穿的衣服、見的人,全是王素琴安排的,她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鳥。

  她深吸了一口氣,"翠兒。"

  翠兒愣住了:"小姐?"

  "把門關上。"

  "。。。"

  "把門關上。"

  翠兒看了看蘇雪凝,又看了看陳淵,她終於反應過來了,她的眼淚一下子下來了,但她沒說話,她走到門口,把門合上了。

  蘇雪凝轉過頭,看著陳淵,她的眼睛是乾的但那雙眼睛裡有一種東西,陳淵從沒見過,不是絕望,是狠。

  "我問你三件事。"

  陳淵點頭:"你說。"

  "第一,你頂替他,圖什麼?"

  "圖兵權。圖錢。圖出人頭地。"

  蘇雪凝點了點頭,她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錢,我給你。"

  陳淵抬起頭。

  "我蘇家在江南,有三百家鋪子。茶葉、絲綢、鹽、鐵,什麼都做。從江南到京城,從京城到北涼,一路上——"她頓了一下,"都有我們蘇家的人。"

  陳淵的眼睛眯了一下,三百家鋪子,從江南到京城到北涼,這不是錢,這是一張網。

  "第二,你以後,會不會再碰我?"

  陳淵看著她,"會,從今天起你是我媳婦,我不可能碰你,那會讓她們懷疑。"

  蘇雪凝不說話了,她不知道該怎麼說,半晌,她的聲音低了下去,"我們該怎麼做?"

  陳淵笑了,"埋屍,換衣。"

  分工,翠兒去後門望風,蘇雪凝留在病房,把蕭長風的屍體清理乾淨,換上壽衣,陳淵去後山挖坑。

  陳淵從廚房裡找了一把鐵鍬,他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蘇雪凝站在床邊,正在解蕭長風的病號服,她的手很穩,像在做一件她早就該做的事。

  後山離西跨院不遠,是一片荒地平時沒人來,陳淵找了一個野貓都不去的角落,開始挖坑,雪很厚,土很硬,但這具身體的力氣很大,半個時辰,挖了一個剛好能放下一個人的坑,他把坑邊的雪掃乾淨,然後回去。

  病房裡,蕭長風的屍體已經清理乾淨了,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壽衣,蘇雪凝站在床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翠兒站在門口,眼睛紅紅的。

  陳淵走進來看了一眼,"走吧。"

  三個人抬著屍體,蘇雪凝抬腳,翠兒抬頭,陳淵抬中間,雪地里,一行腳印,走到後山,把屍體放進坑裡,陳淵一鍬一鍬把土填回去,填完又在上面蓋了一層雪,看不出任何痕跡。

  蘇雪凝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翠兒在小聲哭。

  往回走的時候,天快亮了,東邊的天已經有點發白,陳淵走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蘇雪凝,"小心點,別漏陷,一旦被識破,我們都完了。"

  蘇雪凝點了點頭,她轉身要走。

  陳淵又叫住她,"蘇雪凝。"

  她回頭。

  "從今天起,我是你丈夫。"

  她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點了點頭,"是,夫君。"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陳淵聽見了。

  回到病房,門合上,翠兒守在門外。陳淵解開自己的上衣,就著燈下看蕭長風原先纏腹的布條,傷口在左下腹,一道長長的口子,周圍皮肉發黑,他拿起那把消毒過的小刀,在自己肚子同一個位置,比著原來的長度,一咬牙,割了下去。

  皮肉破開,血一下子滲出來,疼得他眼前發黑,額頭上冷汗直冒。他沒割深,只破開表皮和一層薄肉,沒碰著裡頭的臟腑,蘇雪凝在旁邊咬著嘴唇,伸手按住他的肩,聲音發顫,"你瘋了,你這是何苦。"

  "不弄成一樣的,一拆繃帶就露餡。"陳淵喘著氣,把傷口晾了晾,接過她遞來的藥粉敷上,咬著牙又照著原先的纏法,一層一層把布條纏回肚子上,纏得和蕭長風原先一模一樣,他再換上蕭長風的病號服,躺到那張床上,被子拉到下巴,閉上眼睛。

  從今天起,他不是馬奴陳淵了,他是鎮北王世子,蕭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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