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約定
陳淵醒過來之後,王素琴當天就請了三個大夫,診脈,三個大夫輪著診,診了半天,最後一致結論:"大公子命是保住了,只是虧空得厲害,氣血兩虛,得將養個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腹上的繃帶沒讓大夫拆,換藥都是蘇雪凝親手經手,大夫只能看氣色、診脈象。
王素琴聽完,臉上的表情很精彩,她本來以為,這"兒子"活不過三天,結果大夫說能活,她把大夫打發了,轉頭來看陳淵。
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床上那個"兒子",她在想,他怎麼就醒過來了?他不是一直昏著,氣都快斷了嗎?布條是她親手讓人纏的,人也是她看著躺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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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活過來了。
她在心裡,把所有的可能性過了一遍。
也許是大夫誤診了,也許是蕭長風命大,也許是,真的是鬼神顯靈。
她搖了搖頭,她不信鬼神,她信的是,這個世界上,沒有白吃的飯,沒有白活的命,蕭長風活過來了,一定有原因。
她要查,但不是現在,現在,她不能表現出任何懷疑,她要表現出,一個母親對大病初癒的兒子的那種驚喜,她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心理的真實想法,一點都不行。
陳淵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現在的他越虛越好,越虛,王素琴越不會懷疑。
王素琴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他,"長風。"
陳淵緩緩睜開眼,他的眼神,是茫然的像剛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母妃?"聲音還是啞的。
王素琴的眼眶,又紅了,"你醒了。"
"嗯。"
"你,你感覺怎麼樣?"
"累。"陳淵閉上眼睛,"想睡。"
王素琴趕緊站起來:"好好好,你睡,你睡,"她轉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個"兒子",她的眼神,很複雜。
她在想,這個"兒子",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的蕭長風,是個廢物,連跟人說話都臉紅,現在的蕭長風,雖然虛弱,但他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樣躲躲閃閃,他看她的時候,是直的。
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王素琴走了之後,蘇雪凝進來了,她端著一碗藥,藥是苦的黑乎乎的一碗,她把藥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喝了吧。"
陳淵睜開眼,看了一眼那碗藥,他沒動。
蘇雪凝坐在椅子上,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陳淵開口了,聲音不啞了:"這藥是王素琴開的?"
"不是。"
"那是誰開的?"
"我自己開的。"
陳淵挑了挑眉。
蘇雪凝面無表情:"我也會些簡單的醫術手段,自學的。"
陳淵點了點頭,他端起藥碗,一口喝了。
喝完藥,陳淵從床上坐起來,他活動了一下肩膀。
"王素琴那邊呢?"
"她回前院了。"
陳淵"嗯"了一聲,他下床,走到窗邊,窗外的雪還在下,他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他深吸了一口氣。
蘇雪凝在旁邊看著他,眼神無比複雜,不知道是該恨他奪去了自己的貞潔,還是該感謝他救了自己。
"從今天起,"陳淵開口了,背對著她,"你是我媳婦。"
"我知道。"
"晚上,我們睡一個房。"
蘇雪凝的臉,瞬間白了。
陳淵轉過身,他看著她:"王素琴會來看,她要是發現我們分房睡,她會起疑。"
蘇雪凝咬著嘴唇,她沒說話。
陳淵走過來,蹲在她面前,他和她平視,"你聽我說,世子可以病,可以弱,可以從鬼門關再爬回來,這些都能糊弄過去,但世子妃不能沒有身孕,你明白嗎?"
蘇雪凝咬著嘴唇。"為什麼?"
"因為沒有身孕,就等於大房沒有繼承人,大房沒有繼承人,王素琴就有藉口。她說你克夫,說你肚子不爭氣,說大房該絕後,然後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把蕭厲扶上來。"
屋裡,靜了。
"我不可能不碰你。"陳淵的聲音很低。"現在我是北涼王世子蕭長風,你是我妻子。你不可能不誕下子嗣,不然,我們之前做的所有事,全白費了。"
蘇雪凝看著他,她的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恨,警惕,還有,一點別的。
"不行。"她開口了。
陳淵愣住了。"為什麼?"
蘇雪凝站起來,她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她的聲音很輕,"我要為他守孝。"
陳淵沒聽懂。"守什麼?"
"守孝。"蘇雪凝轉過身。她的眼神有些蒼白,"他人是沒了,但我是他媳婦,我要為他守一年名分,這一年,你不能碰我。"
屋裡,靜了,炭火燒得"噼啪"響。
陳淵靜靜的看著她,守孝一年,這一年,他不能碰她,這意味著,他們是名義夫妻,但不是真夫妻。
一年不能碰她。那王素琴來查,怎麼辦?她要是發現他們分房睡,怎麼辦?
但他馬上想通了,蘇雪凝是在保護自己,她不想跟一個陌生人,睡在一張床上,她守孝,不是守給蕭長風看的是守給他看的。
他站起來,他看著蘇雪凝,他笑了,他笑得很輕,"行,一年就一年,我不碰你。"
蘇雪凝的肩膀,鬆了一下,但她沒看陳淵。
"但是,"陳淵開口了。
蘇雪凝抬起頭。
"你守孝,是你的事,但在別人眼裡,我們是夫妻。王素琴來看,我們得像夫妻。"
"怎麼像?"
陳淵走過去,伸手,輕輕把她肩膀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他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東西。
蘇雪凝的身體,僵了。
"就像這樣。"陳淵收回手。"在外人面前,我得碰你,但只是碰。不碰別的。"
蘇雪凝的臉,紅了,但她沒躲開。
那天下午,陳淵開始"補課",蘇雪凝坐在床邊,給他講蕭長風的事。
"你爹老王爺,一年回府兩三次。你跟他不親。"
"你從小體弱,不會武功,府里的人都叫你'大公子',不叫'世子'。因為老王爺還沒正式立,而這也是王素琴和蕭厲巴不得你死的原因。"
"你喜歡喝茶,不喜歡喝酒。"
"你雖然體弱,但看書只看兵書,不看詩。"
"你說話很慢。"
"你笑的時候,左邊嘴角先動。"
陳淵一條一條記,他拿出一張紙,一條一條寫下來。
他在心裡,把這些信息,跟他之前觀察到的一個一個對照。
蕭長風喜歡喝茶,不喜歡喝酒,他昨天倒酒的時候,倒的是女兒紅,蕭長風不喜歡喝這個,蕭長風說話很慢,他平時說話很快,蕭長風笑的時候,左邊嘴角先動,他平時笑,是整個臉一起動,這一切都和他的原本習慣不同,不過慢慢來,他可不習慣一直變成另一個人。
蘇雪凝看著他寫,她突然發現,這個男人,字寫得很好,不像個馬夫。
"你識字?"她忍不住問了。
陳淵沒抬頭,"認識一點。"
蘇雪凝沒再問,但她心裡,那個疑問,又深了一層,這個男人,到底是什麼人?